第四十四章 探亲假
关于鸳鸯五珍脍,书中从头到尾只闻其名不知其形,所以要想做出来,只能自己分析。
“鸳鸯五珍脍”五个字,有三个关键词:鸳鸯、五珍和脍。
“鸳鸯”不太可能就是鸳鸯鸟,在中国古代食谱里,少有用鸳鸯入菜的。
这里可能只是指类似“鸳鸯火锅”红白两吃之类的一种做法,比如生熟两吃。
另外,鸳鸯也可能是一种代称,指的是类似于鸳鸯鸟的鹌鹑,鸽子等,鸽子的可能性很大,“一鸽胜九鸡”嘛。
“五珍”顾名思义就是五种珍贵的食材,至于选用什么样的珍贵食材,要根据具体做法而定。
“脍”,指的是“细切的鱼,肉”,所以这道“鸳鸯五珍脍”是一道肉类切丝菜。
若按生熟两吃做,主要食材就是“五珍”。
一般来说,五珍是八珍中的五种,即《周礼》所记载的淳熬、淳母、炮豚、炮牂、捣珍、渍、熬、肝膋中的五样。
可是这些东西哪里去找呢?听都没听到过。
而从洪七公一起提到过的“荔枝白腰子”、“鹌子羹”、“羊舌签”、“姜醋香螺”、“牡蛎酿羊肚”等这些菜名来看,鸳鸯五珍脍中的五珍,绝对不是那八珍里面的东西。
由于无法知道具体是哪五珍,所以这种做法不去想了。
做个“鸳鸯”五珍脍吧,用鸽子做,这样的话食材就好搭配了。
鸽子营养价值较高,对老年人、体虚病弱者、手术病人、孕妇及儿童非常适合。
为配合鸽肉补虚这一功效,五珍也选取具有滋补作用的食材,比如党参、鹿茸、淮山、当归、天麻、银耳、红枣、枸杞、北芪什么的。
食材选好了,做起来就容易了。
鸽子选嫩一点的乳鸽,一只雄的一只雌的。
用剪刀开腔除去内脏,装在深碗里与五珍一起加清水放进锅中隔水蒸一段时间,再加入配料和调味料继续蒸,蒸熟后取出来分别切丝摆盘,淋点香油就可以吃了。
吃的时候还可以蘸点料汁,料汁可以根据个人口味调制。
想好了,但我没有马上做,我要用这道菜和老侯换出宫的牌子。
推出鸳鸯五珍脍之前,我还有道菜可以交差,就是酸鱼。
酸鱼对于宫廷里的人来说绝对是一道特别的菜,因为除了醋,他们基本上不吃太酸的东西。
而且还是鱼做的。
在他们看来,鱼虽然是常物,做的花样也多,但如果在宫里做就要做高级的,比如松鼠鱼、桂花鱼等。
像我这样的做法,一看就是乡下来的。
在他们看来,乡下的味道就是酸和臭。
臭豆腐我都想过在这里做,只不过臭豆腐的味道比酸鱼更难以让一般人接受,所以先用酸鱼探探路。
酸鱼刚从土罐子里取出来时就有一种怪味,打开包裹之后更是刺鼻,一个个躲得远远的,都说坏了让我扔了。
我哪里会扔,辛辛苦苦做的,况且他们又没吃过。
就算他们都不敢吃,我一个人都能就鱼下饭。
没有选择放在饭上蒸,他们也不同意。
也没用什么调料,就单独在大锅里放点高汤,放些姜丝和葱段进去,用中大火隔水蒸。
味道是能闻得出来的,蒸的时候就能闻到变化,慢慢的怪味变淡,再到几乎闻不出,再到混合着肉汤姜葱味的香气,最后才是鱼的味道。
由于蒸好之后完全没有了先前闻到的酸臭味,终于有人敢尝试了。
惊喜显而易见,于是都去尝,又都说怪。
虽然还是有点酸,但味道确实独特,能接受,偏好特殊口味的甚至在大家都尝过之后整条都吃了。
只是有点不上台面,不敢拿去给皇帝老儿吃。
有喜欢的大臣拿去吃了之后自己出钱让老侯叫我多做点,我开玩笑说要赚点,老侯说我不会做人。
这点道理我还是懂的,先后做了两大土罐子。
其中一部分是专供,一部分是平常偶尔做点让其他人也能尝尝,一部分干脆送给老侯,反正用的是公家的钱。
老侯没说不要,我说要等两个月他也没让我加快速度,知道这样的东西像陈醋一样,时间越长越好。
在等待新一批酸鱼的时间里当然不能什么都不做,但我又耍起了小聪明,说做酸鱼花了些功夫,想休息一下,在厨房帮帮忙算了,过一段时间再想新的菜。
老侯不同意,时间太久,任谁都不会同意的。
于是我就让他给我放两天假放松放松,他答应可以休息两天。
我问能不能回家一趟,他说不行,我说不行就不休息了,在这个地方休息和不休息没什么区别。
他说我可以去桥那边玩,我说那边已经玩过了,没什么好玩的,他说人家想玩都没机会,我说我只想回趟家。
僵持一会儿之后,他提出了一个条件,就是回去一趟可以,但是回来之后必须马上再搞个新菜出来。
我假装勉强,只说一回来就想,至于要想多长时间我现在没办法估计,反正在中秋之前一定帮他搞个满意的。
终于得到了一块出宫的牌子,管事的转给我的,时限一天。
但我没有马上出宫,头天下午给我的,有点迟,而且我还想带点糕点回去。
第二天等甄师傅他们做好了糕点,我选了几样打包,吃过早饭才出宫去。
没有往客栈那条路走,手上拿着东西不太方便,想先回家。
到了杂货铺前没看到有豆腐摊,心想大龙果然不做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可以问问看。
师傅和大龙都在店子里,快三个月没见了,却没有惊喜,因为几乎没看到变化,每一样都和我进宫前一样,人和物,除了我自己。
我觉得我有点变化,就是比进宫前更想念她们。
嘴里没说,心里清楚,打过招呼之后去了下后面的屋里,各处看了看才又回到店子里。
大龙不再做豆腐了,工具等都放在厨房的屋檐下。
感觉是没有生意的结果,原因却是懒了,她自己说的。
而师父说她心情不好才不做的,暗示是由于见不到我的缘故。
岔开话题,又问师父认不认识老侯,她回忆了一下后说似乎有点印象。
我说老侯对我不错,在宫里做除了不太自由其它都好,她们相信。
听说我会做糕点了问刚才吃的是不是我做的,我说不是,吹牛说我做的比这些好吃,被宫里的人抢光了。
还说有机会的话可以专门给她们做,师父说做不了,人家用的都是好东西。
的确,宫里用的都是上等食材,但我感觉做出来之后其实味道区别不大,可能是她们以前吃过,所以不觉得我在家里就能超过宫里。
我也只是说说,又不一定做。
要做的是让她们知道我在宫里好好的,而且钱更多。
钱交给大龙,她很自然的拿了过去,还说店子也赚得有,存够了之后想买间屋子住。
看来是想过日子了,也更会过日子了。
租的房子终归是别人的,买的才是自己的,就像这个店子。
店子是老店,生意稳定,后顾无忧。
唯一还在忧愁的就是还没找到小龙。
中秋节到底有没有活动,在哪里活动我也不清楚,让她们向来买东西的打听打听,如果在外面,大龙一定要去一趟。
大龙已经不再肯定见到的就是小龙了,相貌差不多的可能性更大。
原因当然还是我说的那个人不认识我,又是别人家的小姐。
只是抱着万一的可能性,亲情使然。
师父问我去没去过肃和宫,我说去过,不敢靠近,离得远远的,没看到里面的人进出。
问她是不是想小公主了,她说不想,只是想知道小公主长大了些没有,我问小公主多大了,大龙说她们出来时才六七岁,现在应该有十来岁了。
我说会多去看看,看到十来岁的就记住,再回来时跟她们讲。
再回来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不舍,没办法,必须回宫去。
师父让大龙送我,说不要送都不行,就和大龙走一段。
跟她说店子赚不赚钱无所谓,反正我现在比在客栈时工钱高,让她多照顾师父,这次回来感觉师父苍老了不少。
大龙说年纪大了就是这个样子,我也知道是年纪大的原因,七十多了,受过那么重的伤,再想要恢复到和以前差不多已经不太可能了。
问她们怎么进的宫,她说是朱大叔带她们进宫的。
她说的朱大叔不是朱金发,是宫里的侍郎,和师父认识。
问朱大叔叫什么名字,说回宫去之后可以去找他,她说死了,被大内打死了。
问她们为什么和大内打架,她说是有人要赶她们出宫,至于为什么会赶她们出宫,她也不清楚,师父不肯说。
一定有隐情。
想知道,但大龙都不清楚,我更不好去问师父,让她找机会搞清楚她说不敢。
那就算了,大龙也不容易,师父也老了,有些事不愿意说,就依她们吧。
跟她说万一有事,可以去客栈找汤顺,让汤顺找人转告我。
我也没有从客栈门前的路回宫,如果是公干倒是可以去聊聊。
这次是回家,不想让他们知道我的一些私事,因为有些事说不清,有些事不好说。
比如我和大龙到底是什么关系。
说没关系肯定没人相信,见过的一定认为是那种关系,没见过的按常理推论也是那种关系。
我“二十七了”,大龙二十六了,师父一定想完成心愿,大龙可能也想确认,碰到谁都会认为这是必然的。
但是我必须坚持,原则问题,不能让步。
更何况,还没找到小龙。
找小龙是我的任务,任务长时间没能完成,心里不安,所有的可能都必须去确认。
因此,回宫后一有空,我就去桥那边转,希望能再次碰到那个像小龙的小姐。
当然,去得最多的地方是肃和宫那边。
小公主也看到了,不知道是不是大龙说的那个。
因为看到过好几个小女孩进出,有其它宫殿来的,也有到其它宫殿去的,不是十分肯定哪个或者哪几个是肃和宫的,也不是十分肯定看到的都是小公主。
不能前去打听,更不能直接过去问,只能伸长脖子竖起耳朵仔细听哪一个叫“倚兰”。
听不出,一个有些远,一个好像没人叫倚兰。
“倚兰公主”不知道是爱称,还是正名。
她家姓朱,如果叫“朱倚兰”,看起来的确有点诗意。
但我认为这个名字不好,听起来像“猪倚栏”,乡下人都不会这么叫,可能是皇家不知农家事吧。
倚兰公主肯定有保镖,大门口的那些看起来就像侍卫。
来往的通常一帮人,跟随的也像有功夫的样子。
只不过都是男的,可能是大龙被赶走之后换的。
保镖我不怕,一定打不过我。
我只是有点怕大内。
这些高手听起来就让人害怕,师父都难敌,我虽然可能能敌,但人家是一帮,数量不知,打起来肯定不会是一对一。
大内不知道躲在什么地方,没事肯定不出现。
薛师傅他们都没见过大内,见我打听,问我会不会功夫,我说强身健体的把式会一点。
让我练给他们看,我就随便耍了耍五行拳,他们说的确只能强身健体。
“强身健体”的时候守桥的卫兵见了,只是微笑笑,我也只是微笑笑,这是故意给他们看的。
真正的功夫练习一般是在天还没亮的时候,没人看见。
有时薛师傅问我怎么起那么早,我说习惯了。
卫兵也习惯了我过来过去,牌子都不用出示,偶尔还会打招呼,或者问我又想出什么新鲜玩意儿了没有。
我的新鲜玩意儿鸳鸯五珍脍早就想好了,回宫后却并没有马上做,总得做出努力想的样子吧,时间莫拖久就行了。
鸳鸯五珍脍做出来之后没有我预想的好,毕竟不知道洪七公嘴里的“极好”到底怎么个好法。
金大侠写书的时候可能也只是看过《武林旧事》而已,不一定知道“五珍脍”的具体做法,“鸳鸯五珍脍”很可能是他杜撰的。
但不管怎么说,这是一道非常养生的菜,味道并不差,给皇帝老儿吃肯定非常合适。
虽然我不知道最后是不是都给皇帝老儿吃了,但管事的隔三岔五地就叫做一回,乐得我以此为借口跟老侯打哈哈,较长一段时间又可以不用努力想新菜了。
老侯也没有再催我想新菜。
说实话,我来了之后搞出的新菜品包括糕点应该不算少了,眼下还要和大家一起准备过中秋的菜呢。
中秋宫里虽然没有大型活动,但菜和糕点都要得不少。
基本上都提前打过招呼的,所以做起来并不难,就是忙点。
忙的时候也有收获,见到了那个跟随小姐的丫鬟。
她来定菜,我赶紧过去和她打招呼,但她只是很平淡的与和其他师傅一样的回了我一声。
我推荐了酸鱼,她说不要,我半开玩笑地说她家小姐肯定爱吃,她说不会的。
此计不成,那边又在催,没能及时想到下一计,有些遗憾。
但从负责登记算账的那个管事的口中得知她是范尚书家的丫鬟。
我对朝廷的机构官阶这类的知识一点都没有,不知道尚书是多大的官,但能肯定尚书是个大官,要不然他家的小姐不可能随便进出皇宫。
有了名号,查找就容易了些。
问管事的范尚书家在什么地方,他说在城中,操武场过去不远,再拐个弯就到了。
只是这个信息怎么才能让大龙知道呢?
回宫后可以出宫的牌子交还了,一定时间内是没有机会出去的。
要不写封信让薛买办交给汤顺去交到大龙手上?
似乎不合适,信可能会被检查,事关范尚书,会引起怀疑的。
而且,大龙不可能直接跑到人家家里去看,不可能天天跑到人家家门口去等机会认,范家和宫里的人常来常往,万一有人认出大龙怎么办?
只能自己想办法。
能有什么办法?
出去我有办法,没有牌子就翻墙,但翻墙得等夜深人静的时候。
可是,这个时候就算出去了又有什么用?
最好是在宫里再次碰面。
中秋是没有机会了,人家肯定在自己家过中秋。
外面的活动有,估计也不大,这位姓范的小姐会去凑热闹吗?
如果她不去凑外面的热闹,会不会到宫里来呢?
虽然宫里没有官方的活动,住在宫里的人应该也会举行活动的,小范围的,要不然他们要那么多糕点做什么?
我决定晚上再去桥那边转转,就当去看看人家怎么赏月的。
不料天公不作美,雨倒是没下,月亮肯定是不会出来了。
没关系,坐等肯定一无所获,走走看,机会是走出来的。
拿了几个甄师傅他们做的月饼,过桥时去给卫兵一个,和他打个招呼,可以更放心大胆地去玩。
问卫兵一般都在什么地方赏月,他说往年都是在颐政殿,今年没月亮,可能没有了。
我问颐政殿没有的话其它地方会不会有,他说可能娘娘她们会在自己的宫里闹热。
再问其它地方,他说不知道了,我就说我自己去看看。
颐政殿是皇帝老儿办公的地方,我过不去,有牌子都没用。
幸好今年没月亮,要不然又想看又看不到干着急,心里更不舒服。
娘娘们的宫殿我也进不去,也没必要进去,要进就进公主们的宫殿,去确认一下到底哪一位是倚兰公主。
所以又转到肃和宫前来。
大门还没关,里面通亮,往里看,没看到有人的样子,守门的却认真,警惕的看着我。
我举了举手里的月饼,问他要不要,他没回话,我就自己咬了口,边吃边走,慢慢走过肃和宫,往承秀楼去。
承秀楼前的空地是宫里举行活动的场所之一,一般的活动都会选择在这里举行,特别是非官方的活动,通常也是在宫里的普通人群集合的地方。
这个地方今天这个时候没人,可能都躲在自己的宫殿里吃月饼去了吧。
但是灯笼还是亮着的,我就去坐在灯笼下,看个把路过的匆匆来去。
巡夜的过来后见我一个人在这里坐着看他们,问我在这里做什么。
我说赏月,他们说今晚没有月亮,让我回去,我说吃完月饼就回去,他们就去别的地方了。
月饼慢慢吃完才往回走。
本不想这么快就离开,怕巡夜的回到这个地方时见我还在,不好找理由。
也没有直接回去,而是绕到我第一次进宫的那边,去回忆一下当时的情景。
其实这个地方我来过几次,从这里往外看,一般人是想不到可以从这里翻进来的。
竹林沿宫墙栽了一排,却并不是紧贴着墙,只是有几根长弯了,离墙近一点,当时我利用的就是那几根。
竹林里的草长得也好,密密的,虽然人躲不了,但小动物可以藏,鸭子就常在里面休息。
鸭子就是鸭子,不是鸳鸯,而是一种特别的鸭子,雪白的鸭毛,头顶还有点红色,很少见,也很好看。
这些鸭子白天一般在河道里活动,湖里去得少,因为湖里的鱼都比较大,它们不吃这样的鱼。
没有专门的关鸭子的笼子或栅栏,它们可以上岸来到竹林里过夜,也可以在桥下的桥石上歇息。
桥那边是个戏台,不大,不常有戏看,一般是妃子之类的娱乐场所,没戏的时候男的才可以去那边。
这个时候我是可以过去的,就走到戏台前看戏的场地当中站站。
感觉有风从湖面吹过来,就去湖边看。
想找鱼,没找到,蹲下去摸摸湖水,有点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