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侯爷耍猴
有话没话,说到天快亮时有客人离开客栈,开了门就不关了,开始新的一天。
这天最先到来的是一个伙计,我让他和余占文看守客栈,去拿了包袱,跟他们两个打过招呼,让他们代我向其他人辞别,然后朝皇宫慢慢走去。
不想一个一个的告别,那样会越加伤感的。
不想让掌柜的把钱还给我,没什么可报答的,请大家吃一顿略表心意。
没有人携带,自己是进不去的,来带我的人不会这么早,我就再去绕皇宫一圈,反正时间还早。
绕到上次私闯进去的地方看了看,想起当时的狼狈,笑了,早知道可以这么顺利的进宫去,何必偷偷摸摸的提心吊胆的。
然后去那个边门,门没开,也不想敲门,在门口站一站,坐一坐,等人出来。
有人出来,见了我什么都没说,就不是要带我进去的人,互相不理睬,继续等。
进出的人多了之后,看门的看见了我,问我有什么事,我说找侯爷,他让我等着。
废话,我不是在等吗?
等得有点久了,心里肯定不舒服,不满起来,就暗暗骂看门的,骂要来带我的人,骂老侯。
骂有什么用?
不骂了,再等等。
可是一直没人和我打招呼,就有点想回客栈去。
只是既然都离开了,再回去?
不好意思。
会不会是换了带我进宫的人,人家以为我还在客栈呢?
不会,就算换了人,到客栈一问,肯定知道我自己跑来了,一定会回来主动找我的。
等了快一个时辰,才等到来带我进宫的人。
还是那个人,一出门就看到了我,说正要去客栈,我自己来了更好。
进门之后我就胆子大了,边走边四边看。
那人也不奇怪,应该是见多了。
第一次进宫的哪个不这样?
也只是稍微看了看,因为看多了也就那样。
去过故宫,这里没有故宫大。
这边可能不是主要区域,所以没让人惊喜,有机会各处去看看后再来评说吧。
那人把我领到“食堂”大门口后交给了里面的人,里面的人带我去老侯的办公室。
老侯不在,我说自己在下面等就行,便一起下来,到休息室后他离开了,我就走到后门外面去看。
一条小路沿着墙边的花草带往里蜿蜒,拐弯后看不见可以到什么地方去。
另一边沿着食堂屋檐下延伸,应该可以到进来的那个边门。
而眼前的这栋小楼,却有另外一个名字,叫“保善阁”。
不知道是不是“保证膳食”的的意思。
“善”可以通假“膳”吗?
我不知道。
没多少可看的了,去里面的靠椅坐下来远远地看食堂。
偶尔有厨师进出两个厨房和对面屋子拿东西,没人过来和我打招呼。
坐了一会儿后,去天井看这栋“保善阁”。
除了老侯的办公室和下面的休息室大点,其余房间都不大,数了一下,正是八间,全都关着门。
去看楼下的四间,没锁的两间窗户通透,里面有桌椅,也像是办公室。
另外两间糊有窗纸,落锁了。
再往上观察,见楼上的四间也都有锁,就没上去看,又回休息室去坐下。
开始烦躁起来,心想这样没人待见的,进宫来做什么?
能有前途吗?
逐渐有人到食堂来,篮子装的,盘子端的,去了,又来了,再去了,轮换着。
应该是早饭时间到了,我也感觉饿了。
水都没能喝上一口,饿了能怎么办?
忍着。
忍到几乎没人来了,一个厨师过来叫我过去,知道是吃饭,连忙跟上,包袱都忘了拿。
没进厨房去,而是到了大堂,靠墙的桌子上摆了几样菜,几个厨师已经在吃,各自顾着自己,相互间没怎么说话。
那个厨师也只是指了指碗筷,然后自己拿了去盛饭去吃,我也自己去拿了碗筷盛饭,然后去夹菜吃。
说实话,好吃。
说实话,没什么特别的好吃。
这味道皇帝会喜欢?
应该没这么差吧,也许是自己吃的才这样吧。
吃好之后碗筷放进桌边的大盆中就行了,不用管,也没人管。
更没人管我,我只能又去休息室坐着。
还是客栈好,我想。
客栈大家虽然也客气,但都说说笑笑的。
这里这么拘束,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皇宫森严?
终于那个领我进宫的来了。
问过我已吃过早饭后,说侯爷要晚一点才能来,把我引到保善阁楼上左边靠近食堂这边的这间屋子,拿钥匙开了门,说我今后就住在这里,然后把钥匙给我,并让我在房间里等侯爷,自己走了。
这就是我在皇宫里的居身之处了。
进去后见有两张床,一张有人睡过的样子,一张看上去干净些,我就把包袱扔在那张干净些的床上,继续打量我的寝室。
两张床一张桌子,床各靠一面墙直放。
我的床在进门后的左边,也就是最靠近食堂的那边,床的两头与另外两边差不多远,头朝窗户。
桌子摆放在两张床的正中间,没有椅子,只能坐在床上。
还好门的左右各有一个小柜子,应该是每人一个。
去看我这边的,空的,应该是属于我的了。
暂时没有东西放,包袱里就是衣服没有它物,等同伴回来后问清楚再放进去。
窗子关着,过去打开往外看。
左边就是食堂的屋檐,白墙青瓦,略显古旧。
右边看不到什么,下面就是那条小路。
前面看过去,不仅可以看到宫墙,还能看到外面。
远远的,另一处大院,院墙可能比宫墙矮一些,看不清里面的房屋,树木挡住了。
但好像有不少旗帜,有点像军营。
风景蛮好。
欣赏了一会儿后,去床上躺着,听外面的动静。
结果什么都没听到,却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被人推醒的,见是老侯,赶紧爬起来站着,看着他傻笑。
他去坐在对面的床沿上,然后让我坐下,我没坐,他再次让我坐,我才感觉到有点居高临下,就坐在自己的床沿上。
“睡得这么香,喊都喊不醒。”
真的吗?
“昨天晚上没睡。”老实话。
他问道:“激动了?”
应该激动吗?
不能让他小看了:“没有,值夜班。”
“你做的那些菜真的是你自己想的?”
这是什么意思?
“是的。”我得坚持。
“没有菜谱?”他还是不信?
“什么菜谱?”我不甘示弱。
“你师父传给你的。”他竟然这么以为。
“我没有师父。”这是真的吧。
“家传的?”是一个方面。
“也不是。”这也是真的。
“走吧。”他站了起来。
我跟上,以为去他的办公室,岂料走到楼梯口直接下楼了。
一定是去厨房,快步紧跟。
果然进了厨房。
一看,蛮大的,本以为是两间分开的,却是连在一起的,两个门都可以进出,这边比那边油烟味重些。
老侯并没有向大家介绍我,而是领着我看厨房里的情况,一边给我介绍大家,一边介绍各种厨房用品。
真话,好多东西从没见过,到底是皇室用品,精致,精美,讲究。
真话,也有些市面上常见的,毕竟这些更实用,更好用。
厨房里转了一圈后,从另外那个门出来,到了大堂,说这里是预备区,也是等候区,还是厨师们的就餐区。
倒回来,小房间的功用也给我说了,然后到了天井,两间锁了的是厨师的寝室,没锁的是他手下的办公室。
休息室他叫做门厅,从门厅的另一侧楼梯上去后进了他的房间,还没停下来就问我这里和客栈那个好。
这还用问?
一定是炫耀,当然还得顺了他的意。
他一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边让我坐,一边说人家想进来都进不来,还以为我不想来呢。
嘲讽?
来不来都来了,巴结一下为后来打算:“听人家讲这里都是全国最好的厨师,我水平不够,所以不敢来。”
“你怎么不跑?”
嗯?怎么会这么问?
“不敢。”其实跑不掉。
“你会不敢?”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跑哪里去?”我反问。
“你从哪里来的?”
想堵我后路?
“松江。”
“松江?”
“松江。”
“哪个松江?”
“松江府。”
“松江府?”
“松江府。”
“哪有什么松江府。到底哪里来的!”他严厉起来。
“那就定安吧。”不好再骗了,也管不上了。
“定安府?”
“嘉宝县。”
“有点远。”
“侯爷去过?”
“没去过。”
“小地方。”
“小地方也能出大人才。”
这是在夸我?
最好莫让他知道更多。
“侯爷把我叫进来也是炒菜的吧?”
“你不是炒菜的吗?”
“我炒的菜不好吃。”
“没说你炒菜好吃。”
“那你还叫我进来?”
“当然也不难吃。”
“难吃就做不了厨师。”
“厨师有几种,你是一种。”这倒是头一回听说。
“我是哪一种?”
“能玩花样。”原来如此。
“做厨师的不玩点花样站不住脚。”
“要脑子灵活才能玩花样。”说的是。
“你是要我玩花样?”
“也不是。”
“那是做什么?”
“搞点新东西。”
“什么新东西?”
“菜呀!”
“不还是玩花样吗?”
“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玩花样不一定好吃,新东西一定要好吃。”
“这个难。”
“所以找你来做。”
“我也做不了。”
“做不了就去茅屋。”
“茅屋?”这是什么地方?
就问:“去茅屋做什么?”
他竟然说:“掏大粪。”
这哪能干。
妥协一下:“可以跟那些大厨们学吗?”
他说:“可以。”
“那我还是去炒菜吧。”
“不是要你去炒菜。”
“不炒菜你叫我来?”
“来搞点新东西。”
这老侯也蛮顽皮的,一点没有当官的样子。
只是,我怎么才能说得过他呢?
心头一转,肯定说不过他,人家既然把我逼进来了,一定早就想好了,不做也得做。
那就先做做看?
先说困难:“搞新东西不难,搞好吃了难。”
这个他肯定知道:“当然。”
“有什么要求?”
“好吃。”
“各人口味不一样,我讲好吃,你不一定觉得好吃。”
“当然。”
“那怎么才算好吃?”
“我讲好吃,就好吃。”应该就是这样。
“我又不晓得你的口味是什么样子。”
“我吃过你就晓得了。”
“过年那天吃的可以吗?”
“差点。”
“哪方面?”
“多方面。”
“客栈呢?”
“差点。”
“都不合你口味?”
“差点。”
“那我就不会了。”
这么挑,又不说原因,你说气不气人。
“不会就去茅屋。”
当然不能去:“现在这些大厨炒的菜都合你口味?”
“差点。”
“你不吃?”
“也吃。”
这家伙比大龙还少话吗?比挤牙膏还难。
“他们做的那么好吃你都讲差点,那我要做成什么样子你才觉得好吃?”
“比他们好点。”
“怎么个好法?”
“上个层次。”
“怎么判定?”
“我判定。”这个当然。
只是这家伙有点不讲道理,怎么办呢?
先依了他再说?
“不许耍赖。”
“什么叫耍赖?”
“就是明明好吃你硬说不好吃。”
“当然。”
“那你给个牌子吧。”
“什么牌子?”
“进出宫的牌子。”
“你要牌子做什么?”
“出去买东西。”
“买什么东西?”
“要做好菜,要有好厨具,好原材料,好调味料。”
“下面都有。”
“万一没有呢?”
“叫人去买。”
“万一他们买的我不满意呢?”
“不满意再买。”
就是不让我出宫?
那怎么才能回家去呢?
“有没有假期?”
“没有。”
“没假期我怎么出去?”
“出去做什么?”
“看望家里人。”
“有什么好看的?”
这是什么话?
他没有亲人吗?
“我师父有病在身。”
“你不是没有师父吗?”
“我是说我家里的师父。”
“她不会炒菜?”
“不会。”
“不会炒菜怎么做得你师父?”
“不是炒菜的师父。”
“什么师父?”
“教我做人的师父。”
“没教你听话?”
“听你的话?”
“你不听?”
“听,可是我也要回家呀!”
“会让你回去的。”
“什么时候?”
“菜做好了。”
既然这样,那就做好。
“给多少工钱?”
“想要工钱?”
“没工钱我怎么养家?”
“想要多少?”
“比客栈多。”
“客栈给多少?”
“五两。”我多说点。
“不多。”
“不能比客栈少。”
“当然。”
既然这样,那就做吧。
“有没有衣服。”
“你没带衣服?”
“穿的衣服有,做菜的衣服没有。”
“会有人给你的。”
“可以在宫里玩吗?”
这点先问清楚,省得麻烦,原本进宫来就是来玩的,不能忘了。
“可以。”
“到处都可以玩?”
“不是。”
“哪里不能玩?”
“那边都不可以。”
“哪边?”
“桥那边。”
“哪里有桥?”
“那边。”和他讲话真费劲。
“哪边?”
“你不会自己去看?”
是,周边走走就知道了。
如此说来,这边还是可以自由活动的,那就先在这边边做边看,不怕没机会过那边去。
“现在可以去看吗?”
“可以。”
“还有什么要交待的?”
“再讲。”
就是说该说的基本上都说了,我可以走了。
站起来准备离开,又想起一件事,问他:“侯爷,你认识我师父吗?”
“认识。”
这么直接?
怎么不说?
“什么时候认识的?”
“你家。”真的吗?
“以前认识不?”
“可能认识。”
这……这……这……,什么意思?
“没听师父说起过。”
“那就不认识。”
这……这……这……,又是什么意思?
不好再问下去了,但我接下来做什么呢?
“我现在做什么?”
“回去睡。”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