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虚尘
出来时又见到那个围观的人,他见到我们后侧了侧身装作没看见。
我估计就是他把那天我们去陈亲王府的事告诉了昌亲王的,加上郡主从陈亲王家回来后又一说,昌亲王才下定决心把虚尘叫过来确认一下,否则不会只请虚尘一个人。
我问虚尘对昌亲王有没有印象,他肯定说没见过,问他和郡主有没有亲人的感觉,他红了脸说没有,还说才见过两回,又说都没讲过话,再强调他只是个出家人。
孟公公见他有点语无伦次,说他没听懂我的意思,跟他解释说我的意思是他有没有觉得他可能和郡主是一家人,他连忙说怎么可能,还说我们这几天有点怪。
问他哪里怪了,他说就是怪了,我说还有怪的,他问是什么,我说天机不可泄露,他问我怎么懂得天机,我说我是半仙,他说怪不得我这么厉害,听得孟公公哈哈大笑。
很难见到孟公公如此开心,我问他,他说没什么,再问他,他说虚尘也懂得那些,虚尘问懂什么,孟公公笑笑,我说他们是兄妹,孟公公点点头不说了。
虚尘一头雾水,问不出什么就不再追问了,而是问我去不去玄清寺。
我说今天不去了,说有些事要好好想想,回酒楼去躺下来想。
想不出所以然,只能等待机会。
等待三公主跟二公主说了去说服庆王妃再次邀请我们去陈亲王府,我好找机会找管家聊一聊。
机会肯定不会那么快到来,毕竟才去过没多久,不太可能天天去,那样太引人瞩目了,再怎么样都是大秘密,可能还牵扯到王宫呢。
王宫来人吩咐明天不要安排别的事,问是不是又要去王府,说不是,问有什么事,说殿下安排出游,让我们陪同,我们就在酒楼等。
等到第二天又来人叫上我们一起去王宫门外等候,等殿下一家出来时,却让虚尘进去,说是国王召见。
我想可能是王后跟国王说了虚尘的事,国王需要确认。
国王和王后没有一起去,一起去的是大殿下一家和二殿下一家还有驸马一家,一共准备了五匹马,五辆马车。
骑马的是两个殿下和驸马,另外两匹是为我和孟公准备的。
孟公公不会骑,和我一起骑一匹。
剩下一匹马三公主想和小龙一起骑,二公主没答应,只能带上小龙和红珊去坐车。
然后大殿下吩咐一个人骑这匹马先去玄清寺打招呼。
另外的车,二公主和两个儿子并碧珠一辆,小王妃和丫鬟并女管事一辆,公主和丫鬟加奶娘一辆,几个女长辈一辆。
剩下的人牵马的牵马,拉车的拉车,走路的走路,由一队卫兵开路,浩浩荡荡地缓缓前行。
围观的见是王宫一家出行,站得远远的看。
我又去看围观的人群,看有没有昌亲王府家的。
这回没看到,不知道他们是不知道还是不敢露面,或者见没有虚尘,无所谓。
虚尘没和我们一起去玄清寺,我有点失落。
一是又去玄清寺没有新鲜感。
二是去了万一方丈等要我解读佛经就麻烦了。
但是殿下只认玄清寺,没办法。
而且这么声势浩大的去,一来彰显国威,二则表示对我们的尊重,三可能是有事,所以就算他没邀请,我们也该去。
去归去,由于兴致不高,懒得管事。
反正殿下都安排好了,反正玄清寺知道该怎么招待他们。
所以到了玄清寺之后我以来过为由让孟公公陪他们,没进大殿去,而是又去上次胡思乱想的地方坐下来继续想虚尘的事。
虚尘被国王叫过去询问,很可能马上就要真相大白。
只是不知道国王怎么处理这件事,毕竟关系到王室的声誉。
而且,如果真像传闻说的那样,那么现在这两个亲王家的地位和关系有没有可能就是国王安排的?
好想搞清楚。
除了好奇心使然,也因为虚尘。
和虚尘相处久了,已经习惯师叔和师侄的关系,师侄有事,作为师叔,能不帮忙?
帮虚尘回到原本属于他的位置,得到他本该拥有的身份。
虚尘的身份应该是陈亲王的儿子,我越来越肯定了,现在需要的是证据。
证据也许很难找到,或许可以通过推理。
推理需要一定量的素材,而可靠的材料一定要是相关人员提供的。
比如管家的口述。
管家现在还接近不了,要是有别的人提供信息也行。
比如王室的人。
王室的应该多多少少听说过些吧。
包括丫鬟。
丫鬟通常对这样的八卦消息都很有兴趣,没事时互相八卦八卦,知道的可能比主子还多呢。
有机会的话可以去和丫鬟们八卦八卦。
机会来了。
碧珠和一个老妈妈出来,见她们好像没事的的样子,叫了一声“碧珠姑娘!”她们过来问有什么事。
我说没什么事,问她们出来做什么。
老妈妈说不做什么,碧珠说来过好多回了,王妃她们已经没什么要紧事了,她们两个出来透透气。
我就问红珊,碧珠说和三公主一起呢,好玩的很。
我再问小龙,她说也跟着三公主,说二公主带着她们各处烧香拜佛。
于是我说好像没看到郡主。
碧珠说:“郡主没来。”
老妈妈说:“世子带郡主去御史家了。”
我问:“世子是哪个?”
老妈妈说:“就是郡主的的哥哥呀,你不知道?”
我装作不知道:“郡主有哥哥?”
老妈妈说:“当然有。”
我问:“怎么在王府没见过?”
老妈妈问:“哪个王府?”
我说:“陈王府呀。”
并马上反问:“还有哪个王府?”
碧珠答:“还有个昌王府。”
我问:“也是亲王府吗?”
碧珠答:“是呀!”
我问:“郡主是哪个王府的?”
碧珠答:“她是昌亲王的女儿。”
我装作不知道:“不是庆王妃的女儿吗?”
老妈妈说:“是庆王妃的养女儿。”
我奇怪了:“养女儿?”
老妈妈说:“昌亲王送给庆王妃养的。”
我问:“庆王妃没有自己的孩子吗?”
碧珠答:“没有。”
我问:“昌亲王有几个儿女?”
碧珠答:“一个世子,一个郡主。”
我问:“一个郡主?就一个为什么要送给庆王妃?”
老妈妈答:“陈亲王的孩子死了。”
我问:“陈亲王有几个孩子?”
老妈妈说:“就有一个。”
我问:“死了一个就不再生了吗?”
老妈妈反问:“死了怎么生?”
我也反问:“怎么不能生了?”
老妈妈再反问:“人死了怎么生?又不是神仙。”
碧珠听出来了:“是陈亲王死了,生不了了。”
我又装作不知道:“陈亲王死了?怪不得那天在王府没见到陈亲王。”
接着问:“陈亲王和他的孩子都死了?”
老妈妈说:“还有竹王妃。”
我问:“什么竹王妃?”
老妈妈说:“就是王爷的王妃。”
我问:“陈亲王的王妃?”
老妈妈答:“就是。”
我问:“陈亲王的王妃不是庆王妃吗?”
老妈妈说:“她是竹王妃死后才得的。”
我问:“竹王妃也死了?”
再确认一下:“陈亲王和竹王妃还有孩子都死了?”
老妈妈说:“都死了,只剩庆王妃。”
我问:“那个死了的孩子是哪个王妃生的?”
老妈妈答:“竹王妃生的。”
正想问陈亲王和竹王妃是怎么死的,听到有人喊碧珠,说二公主找她,她就和老妈妈进里面去了。
她们进去之后我继续想,想通了一件事。
就是作为相认的信物佛珠上的“竹”字代表的是竹王妃,并不是姓,也不是名字或名字中的字。
而竹王妃正是虚尘的亲生母亲。
他们这边比较有意思,亲王妃的封号不随亲王的封号。
陈亲王的正妃是竹王妃,竹王妃死后陈亲王的小老婆被封为了庆王妃。
想通了竹王妃,却没想通庆王妃。
庆王妃既然是陈亲王的王妃,昌亲王为什么要把自己唯一的女儿交由陈亲王的王妃抚养?
庆王妃又为什么会同意抚养昌亲王唯一的女儿?
传闻说陈亲王是被昌亲王害死的,应该是真的,要不然怎么会陈亲王和竹王妃还有孩子“都死了”?
只是孩子并没有死,而是被秘密地送到了边远的净法寺当了和尚。
这也可以从另外一个方面证实陈亲王是被昌亲王害死的。
而且可能竹王妃也是被昌亲王害死的。
甚至孩子洛巴图也是被昌亲王“害死”的。
会不会因为涉及王位之争,王宫想把这件涉及王室的丑事给压下去,便出面从中调和,一则封陈亲王的遗孀为庆王妃,二则要求昌亲王生下孩子后必须送一个给陈亲王传家,不料昌亲王只生了一个儿子,只能将唯一的女儿当作儿子送给庆王妃抚养?
然而,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件事实在太大了,哪里瞒得住,后来外面很多人都知道了,我们现在也知道了。
不过,没有人知道虚尘就是那个被“害死”的孩子,直到孩子洛巴图变成和尚虚尘机缘巧合,这次和我们一起进了王宫,才被认出来。
现在认出来了,会不会就此相认呢?
应该会的,可能需要国王同意。
国王想自己确认一下,所以把虚尘单独叫去了。
虚尘没来玄清寺,作为虚尘的师叔和传经人,玄清寺怎么可能放过我。
我还在想万一虚尘与陈亲王家相认了会不会引起昌亲王的不满甚至产生恶意,有人来叫我进去,说是殿下有请,我只能进去。
两位殿下和驸马与方丈还有住持等几个高僧在大殿楼上的大堂里正坐着交谈,见我来了非让我去中间坐,我坚持去和孟公公并排坐,他们没法,只能依了我。
坐下后果然麻烦来了,他们让我解说《心经》,怎么推辞都推辞不掉。
他们认为不懂就不可能那么熟练地背诵,再怎么不懂也是佛缘,与佛有缘就一定有领悟。
那就只能瞎扯些领悟了,对着方丈等说《般若心经》有大智慧,主题思想就是色和空,“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就是说色和空本是一体的。
色是什么?色就是万物。
空是什么?空就是放下。
比如水桶就是色,越空装得越多。
比如未来佛本来也是色,但他知道空,所以大着个肚子,等到他的肚子能容下万事万物,才会继任释迦牟尼。
比如你就是色,而你想空,所以选择放下当了和尚,其实你又放不下还在奢想获得没有真正的空,所以你还是色,暂时成不了如来。
刚说了这一点,方丈就脸红了,住持也低下了头,高僧们左看右看。
殿下见了,向我微微笑笑,我懂了,跟方丈说冒犯了。
方丈说可惜,可惜他还不如一个红尘中人。
我说我不是这个意思,说是因为各有所图,故各有所得,各有所失。
住持问我图什么,我说我图利。
问何为“利”,我说“利者,义之和也”。
问是什么意思,我说就是合作共赢。
不懂,我解释说就是你对我好我就对你好大家都好。
问如果别人对我不好怎么办,我说“上善若水”。
又问是什么意思,我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再问是什么意思,我说就是像水一样,虽然善于利用一切,却与世无争。
我的解释和别人的注释有点区别,可能更接近佛理,他们似懂非懂,更以为我高深不测,一时不敢再辩。
二殿下似乎本来就待得烦了,见无人说话,说已叨扰佛门净地多时,再来。
驸马也附和,大殿下就和方丈告辞。
我们一起出来,他们送至殿外。
问二公主她们,说在食斋。
派人去问,一起出来了,然后打道回府。
路上孟公公问我到底是什么人,怎么知道那么多,把玄清寺的大法师都比下去了。
我说我是半仙啊,说完又互相哈哈大笑,引得大家回头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什么都没发生,也没有人围观了。
回到王宫前相互打过招呼后,他们和她们进去了,我们回酒楼。
没见到虚尘,不知道虚尘是不是被留在了宫中,既放心,又担心。
放心的是有国王庇护他应该不会有危险。
担心的是他回不来了。
虚尘回来了,晚上才回来,告诉了我们今天他经历的事,我们又放心,又担心。
放心的是他终于被告知了真实身份。
担心的是别人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
虚尘说得有点没逻辑,这样一点那样一点的,可能是一下子知道了那么多事还没有完全适应,但大意我们是清楚的。
虚尘说进宫后被带到了后宫,国王和王后还有庆王妃在,国王又问了他那些问题,然后告诉他说他本名叫洛巴图,是陈亲王的儿子,庆王妃是他父王的王妃,并指令他叫母妃,他这几天本来已经有了感觉,既然国王也这么说,他也没话说。
国王说他很小的时候他的生父陈亲王和生母竹王妃就病逝了,由于那时他身体不好多灾多病,为了让他能好好长大,就把他送到了很远的地方出家,果然现在不仅长大了,还长得这么好,大家都很欣慰。
国王还召见了昌亲王,说昌亲王就是他的亲叔叔,昌亲王说已经猜到他就是哥哥的儿子,还说既然哥哥已经有了世子,庆王妃已经有人照顾,问国王郡主是不是可以回去了,国王说由郡主自己决定,然后召见郡主,郡主说两边都是家,王后说这样更好。
虚尘说郡主叫洛丝,比她的封号和乐好听,所以一般大家都叫她的名字,她知道虚尘是她哥哥后求他请求我教她功夫,他问可不可以。
我说小龙已经在教郡主,等郡主的基础再牢固一点后他也可以教她,他说他知道了,说是应该循序渐进,说会跟她说的。
他说他又去了陈亲王府,庆王妃告诉了大家他就是洛巴图,大家都来祝贺,还专门把他小时候的房间打扫干净重新布置了,他可以住到那里去了,庆王妃让他来问问我们可不可以和他一起去住,说房间多的是,住多久都没关系。
我问孟公公去不去,他说听我的。
我说还是住酒楼好些,这里包吃包住,和王宫又近,有事的话方便沟通。
孟公公说也是,于是还是住酒楼。
虚尘说的时候还是蛮高兴的,但说完了略显忧愁。
听我们说不去陈亲王府住,更忧愁了。
我以为是不如他意所致,谁知他说他也不是很想去那里住。
问为什么,他轻轻吐了口气,没说为什么。
我想他可能是突然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一时还不习惯,尤其是从小不知父母,现在知道了父母却已不在,伤心了,安慰他说慢慢就会习惯的,习惯了就好了。
他又说他不太想去那个王府,要么和我们在一起,要么去玄清寺。
我倒是无所谓,孟公公却说不可以,说陈亲王一大家子,需要一个主子。
的确,这些年陈亲王家没有真正的主人做主,光靠庆王妃支撑,才越来越不如昌亲王家,要是虚尘去做主子,就算他不会经营,他家也不会继续衰落下去,我想除了国王会照顾他家,一直在帮着庆王妃的管家们也不是都没有本事吧,要不然也撑不到今天。
管家肯定知道些我们还不知道的事,我想去会会,搞清楚陈亲王到底是不是昌亲王害的,因为传闻和我们见到的与虚尘说的大相径庭。
就目前的情形看,似乎两家关系不错,这样的话虚尘就是安全的。
但如果只是表面现象,虚尘存在危险。
于是我决定主动去陈亲王府一趟。
现在已经不需要通过公主们让庆王妃邀请了,有虚尘陪着,随时可以去。
去不能空手去,买点礼物带着去。
虚尘说不用,我说必须,因为我们现在仍然是客人,又是第一次主动上门。
和孟公公商量买什么,他让我看着办,我只能看着办,花钱的事我现在必须看着办。
问酒楼的,酒楼的以为我们去昌亲王府,指点了一下,我心里有数了,却没有按他们说的买,那样太费钱了,他们以为我们是皇亲国戚很有钱,我却不能告诉他们我们缺钱。
花了不少钱,心痛没办法,面子必须要,也是作为师叔的表示吧。
三个人满手礼物到了陈亲王府,他们很高兴,以为虚尘愿意回去住,以为我们愿意住王府。
王府的下人已经改口称虚尘为王爷。
虚尘承袭陈亲王是不会有问题的,尽管封书还没有下来,大家高兴,先喊起来。
虚尘还不习惯,别人叫他王爷时他就笑笑,却在郡主叫他“王兄”时板脸了。
郡主不明白原因,三公主说叫他大和尚他就高兴了。
郡主当然没有叫虚尘大和尚,改回“巴图哥哥”。
三公主是和二公主她们一起来的,我们来了没多久她们就来了,也是来祝贺的,一下子又把陈亲王府搞闹热了。
来凑闹热的还有御史的儿子,据说有意郡主。
趁机我向他们打听,有仆从悄悄告诉我说昌亲王想把御史的儿子招为上门女婿。
这倒不意外,但让我怀疑传闻的真实性了,昌亲王让亲生女儿代为哥哥家传后,没什么不妥。
只是他们说的时候好像不怎么认可。
莫非另有隐情?
隐情还有,有人说两家看起来和睦是因为庆王妃的原因,说庆王妃和昌亲王关系不错,突然又让我想起了传闻。
莫非传闻是真的?
真的假的一时无法分辨,还需更多信息,还需多多打听。
但有一点绝对是真的,二公主也说是的,那就是的了,就是庆王妃是王后的表妹。
怪不得庆王妃出入王宫如出入自己家一样,顺带郡主也和二公主一家关系融洽,郡主见小龙有些与众不同,想学功夫也没让三公主当师父。
当然三公主也教郡主。
实际上三公主更适合教郡主,可能是三公主也有公主气,所以郡主更愿意跟小龙学。
小龙不一定愿意教郡主,但现在是跟着三公主在这里做客,郡主求她教她只好教一些。
教的时候肯定说了她和三公主都跟我学过,郡主才想让我也教她,特别是我跟小龙开过玩笑说指点她。
但她见了我却没有主动提出来让我教他,我当然不会主动提出来教她,我又去找人打听,最好是管家。
这样的日子管家肯定很忙,见到了也不好打听,得等机会,等他闲下来,等没人的时候,所以我随时注意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