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暗通款曲 兵临城下
夜色如墨,桂林卫指挥使府内,一盏孤灯摇曳。指挥使赵承业端坐案前,手中紧攥着一封密信,眉头拧成了疙瘩。信是锦衣卫暗中送来的,字里行间皆是崇祯帝的许诺——若能倒戈相向,助朝廷平定叛乱,不仅既往不咎,还将擢升他为广西总兵,世袭罔替。
“大人,靖江王又派人来催了,让您即刻增兵守城。”副将低声禀报,语气中带着担忧。
赵承业猛地将密信揉成一团,扔在炭火盆中。火焰窜起,瞬间将信纸吞噬,化为灰烬。他站起身,来回踱步,脸上满是挣扎。
自从朱履祜谋反以来,他便一直如履薄冰。朱履祜虽手握王府亲兵,可崇祯帝亲率五万京营精锐南下,气势如虹,桂林城能否守住,他心中毫无底气。更何况,朱履祜性情暴戾,若真败了,自己定会被当作替罪羊,死无葬身之地。
“大人,您倒是拿个主意啊!”副将急道,“崇祯帝的大军已过湖南,不出三日,便会抵达桂林城外!”
赵承业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备车!随我去见靖江王!”
副将一愣:“大人,您要……”
“此去,是为了稳住他。”赵承业沉声道,“暗中传令下去,让我亲信的三个营,做好准备,听候调遣!”
副将眼中一亮,连忙应声:“末将遵命!”
与此同时,崇祯帝的大军正日夜兼程,向着桂林城疾驰。御驾马车中,田贵妃正为崇祯帝研磨,看着地图上标注的行军路线,轻声道:“陛下,据锦衣卫传回的消息,赵承业已有动摇之意,只是还在观望。若能再加一把火,他定能即刻倒戈。”
崇祯帝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桂林城的位置上:“秀英说得是。传旨骆养性,再派一名得力干将,潜入桂林城,给赵承业送去朕的信物,让他放心。”
“陛下英明。”田贵妃微微一笑,“另外,臣妾已让人备好劝降书,待大军兵临城下,便可射上城头,动摇城内守军的军心。”
崇祯帝看着田贵妃从容不迫的模样,心中愈发欣慰。有这样一位才智双全的贵妃相伴,此次平叛,定然事半功倍。
两日后,桂林城外,尘土飞扬。
五万京营精锐大军,如同一道钢铁长城,绵延数里,浩浩荡荡地驻扎在城外。旌旗蔽日,戈矛如林,阳光洒在亮银色的铠甲上,折射出一片冷冽的寒光。崇祯帝与田贵妃并肩立于高台之上,身后“明”字大旗猎猎作响,风卷着旗角,拍打出雄浑的声响。
桂林城头,朱履祜亲自督战,看着城外密密麻麻的大军,脸色铁青如铁。他身旁的马化䕨与赵承业,神色各异,心中各有盘算。城墙之上,滚石檑木堆积如山,守军们握着弓弩的手微微发颤,目光在城下的大军与城头的王爷之间游移不定。
“崇祯小儿,果然带了这么多兵马!”朱履祜咬牙切齿,却强作镇定,“传本王的命令,紧闭城门,备好滚石檑木,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谁敢擅自开城,格杀勿论!”
赵承业躬身应诺,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他已收到崇祯帝的信物,心中早已做好了决定。
崇祯帝看着城头上的朱履祜,朗声道:“朱履祜!朕念你是太祖血脉,今日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即刻开城投降,释放李嵩与所有被囚禁官员,朕可饶你一死!若执迷不悟,朕定将你碎尸万段,夷灭三族!”
朱履祜哈哈大笑,笑声狂妄中带着几分歇斯底里,他指着崇祯帝,厉声嘶吼:“你朱由检!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耀武扬威?!自古皇位传承,哪有哥哥传给弟弟的道理?!难道这天下,只有你们信王府一脉姓朱吗?!我们靖江藩,同样是太祖高皇帝的血脉!”
他的声音穿透战场的风声,传遍了两军阵前,字字句句都带着不甘与怨毒:“你们能继承皇位,凭什么我们藩王就只能守着一方封地,看你们的脸色过活?!朱家的江山,是太祖爷打下来的,不是你朱由检一家的!我看这皇帝之位,就该让我们朱家子弟,凭才学本事考一考!谁有能耐,谁就坐这龙椅!”
这番大逆不道的话,让城头上的守军瞬间哗然,不少人脸色煞白,忍不住交头接耳:“王爷这话可是诛九族的罪过啊!”“考皇帝?简直是疯了!”连城外的京营将士,也面露惊愕,看向城头的目光多了几分鄙夷。
田贵妃柳眉倒竖,上前一步,声音清脆却带着凛然正气,压过了所有嘈杂:“朱履祜!简直是一派胡言!皇位传承,有祖制国法可循,陛下登基,乃是顺应天意民心!你煽动宗室,谋反作乱,不过是为了一己私欲!所谓‘考选皇帝’,更是悖逆天理的疯话!今日,朝廷大军兵临城下,便是要替太祖皇帝清理门户,替天下百姓讨回公道!”
说罢,田贵妃抬手一挥,早已准备好的劝降书,如同雪花般射上城头。
“城内将士听着!崇祯帝圣明,体恤民情!凡放下武器,开城投降者,既往不咎!若能生擒朱履祜与马化䕨,定有重赏!”
“朱履祜谋反,与尔等无关!切勿助纣为虐,连累家人!”
劝降书纷纷扬扬,落在城头的青石板上、守军的铠甲上,也飘进了城门内的街巷里。守军们看着劝降书上的字句,再想起朱履祜方才那番诛心之言,脸色各异,不少人眼中露出了动摇之色,握着兵器的手也松了几分。
朱履祜见状,怒不可遏,拔剑直指城下:“放肆!谁敢动摇军心,斩立决!”
他一剑斩杀了一名面露犹豫的士兵,鲜血溅满了城头的青砖,触目惊心。可这并未起到震慑作用,反而让更多士兵心中不满,看向他的目光里,多了几分畏惧与疏离,甚至有人悄悄后退了半步。
就在这时,赵承业突然上前一步,朗声道:“王爷!崇祯帝乃天命所归,你这番话,已是形同谋逆!我等身为大明将士,岂能助纣为虐!”
朱履祜脸色剧变,猛地转头看向赵承业,眼中满是不敢置信:“赵承业!你……你敢背叛本王?”
“不是背叛,是拨乱反正!”赵承业大喝一声,转身对着城下的崇祯帝,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如钟,“臣赵承业,愿率桂林卫全体将士,归顺朝廷!恳请陛下,准许臣戴罪立功,生擒朱履祜!”
说罢,他高声喝道:“传我将令!打开城门,迎接陛下进城!谁敢阻拦,格杀勿论!”
城头上的守军,大多是赵承业的亲信,闻言纷纷放下武器,涌向城门。沉重的榆木城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缓缓向内打开,阳光顺着门缝倾泻而入,照亮了门后积满尘土的街道。朱履祜的王府亲兵想要阻拦,却被赵承业的人斩杀殆尽,惨叫声响彻城头,惊飞了城檐下栖息的鸽子。
“反了!都反了!”朱履祜目眦欲裂,手持佩剑,想要冲上去斩杀赵承业,却被身旁的马化䕨死死拉住。
“王爷!大事不妙!快逃吧!”马化䕨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发颤,拉着朱履祜就往城下跑。
崇祯帝看着缓缓洞开的城门,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厉声喝道:“将士们!随朕入城!直取靖江王府,生擒朱履祜与马化䕨,不得有误!”
“杀!”
五万大军如同潮水般涌入桂林城,马蹄踏过青石板路,溅起细碎的烟尘。街巷两侧的百姓纷纷推开家门,焚香跪迎,手中捧着的清香袅袅娜娜,与空气中的尘土混在一起。旌旗漫卷,戈矛生辉,大军沿着长街一路前行,直奔城中心的靖江王府。
王府的朱红大门紧闭,门楣上悬挂的“靖江王府”鎏金匾额,在阳光下闪着刺目的光。门前的石狮子怒目圆睁,却挡不住大军的铁蹄。前锋营的将士们架起云梯,攀上王府的高墙,手中的火把点燃了墙头的帷幔,火光冲天而起。
“朱履祜!速速出来受降!”将士们的呐喊声震得王府的窗棂嗡嗡作响。
朱履祜与马化䕨带着残余的亲兵,慌不择路地穿过王府的后花园,想要从侧门突围。园中的芭蕉被踩得东倒西歪,池塘里的锦鲤惊得四散奔逃,假山石上的青苔被踏碎,留下凌乱的脚印。
可他们刚冲出侧门,便被早已等候在那里的锦衣卫缇骑拦住去路。缇骑们身着飞鱼服,腰挎绣春刀,如同从暗影中杀出的利刃,将王府的侧门围得水泄不通。
“朱履祜!哪里逃!”骆养性手持绣春刀,目光如电,厉声喝道。
一场激烈的厮杀过后,朱履祜与马化䕨的亲兵被尽数斩杀,鲜血染红了王府侧门外的青石板。两人浑身是血,被缇骑们五花大绑,押到了崇祯帝面前。
崇祯帝看着匍匐在地的朱履祜,眼神冰冷如霜:“朱履祜,你可知罪?”
朱履祜被按在地上,却依旧梗着脖子,嘶吼道:“你朱由检!我不服!朱家的江山,本就该有我一份!你杀了我,还有千千万万个朱家子弟,会起来反你!”
田贵妃上前一步,冷声道:“冥顽不灵!太祖皇帝定下藩王制度,是为了让宗室镇守四方,护卫大明,而非让你等拥兵自重,谋朝篡位!你今日的下场,皆是咎由自取!”
崇祯帝冷哼一声,抬手一挥,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将朱履祜、马化䕨打入天牢,明日午时,斩首示众!所有涉案官员,尽数捉拿归案,从严惩处!”
“陛下万岁!万万岁!”
城内的百姓与将士们齐声呐喊,声音震彻云霄,久久不散。夕阳西下,余晖洒在靖江王府的琉璃瓦上,映出一片金红,桂林城的阴霾,终于散去。
可他们知道,这并非结束。平定广西叛乱,只是大明中兴的第一步。接下来,还有陕北的流寇,辽东的建奴,等着他们去平定。
但此刻,五万精锐大军士气正盛,天下百姓人心所向。崇祯帝坚信,只要他与将士们同心同德,与田贵妃携手并肩,定能扫平所有障碍,重振大明雄风,开创一个属于他的盛世王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