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宝岛欢歌 孤城困守
晨曦微露,将收复未久的热兰遮城晕染出一层柔和的金光。一夜的硝烟渐渐散尽,海风裹着淡淡的咸腥气息拂过街巷,卷起地上残留的几片火红凤凰花瓣。昨日的厮杀痕迹被将士们匆匆清理,残垣断壁旁,已经有百姓搬出长凳,摆上刚蒸好的糯米饭团与腌制的鱼干,与巡逻的明军将士笑着寒暄,孩童们捧着香甜的凤梨,在石板路上追逐嬉闹,清脆的笑声洒满整条街巷。
城中最惹眼的,莫过于位于中央高地的荷兰总督府。这座由红砖与花岗岩砌成的两层建筑,带着浓郁的异域风情,尖顶的阁楼直刺苍穹,雕花的廊柱上还残留着荷兰王室的纹章,只是此刻早已被大明的龙旗覆盖,猎猎的旗声在风里格外响亮。府内的庭院里,几株巨大的凤凰木开得正盛,火红的花瓣簌簌飘落,落在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上,踩上去绵软无声。庭院中央的喷泉虽已停了水,池底却积着一层飘落的花瓣,偶有蝴蝶落在上面,平添几分生机。崇祯帝身着素色常服,左臂的伤口缠着洁白的绷带,正站在二楼的露台之上,凭栏远眺。
往东望去,是碧波万顷的大海,晨曦洒在海面上,碎金万点,波光粼粼,几艘小型渔船正扬帆而出,渔民的号子声随着海风飘来,悠远而嘹亮;往西看,是连绵起伏的丘陵,翠色的茶园顺着山势铺展开来,晨雾缭绕间,能看到三五成群的原住民,正背着竹篓在林间穿行,他们的衣衫色彩鲜艳,在一片翠绿中格外醒目。露台之下,庭院里挤满了前来朝贺的百姓,汉人与原住民并肩而立,手中举着自制的小旗,旗面上用朱砂写着“大明万岁”“宝岛归心”的字样,欢呼声一波高过一波,震得廊檐下的铜铃叮当作响。
“陛下,此乃台湾郡丞献上的凤梨,酸甜多汁,您尝尝。”田妃子端着一盘切好的果肉走来,眉眼间满是笑意。托盘里的凤梨被切成均匀的小块,金黄的果肉泛着诱人的光泽,还点缀着几片薄荷叶。崇祯帝拿起一块放入口中,清甜的滋味混着淡淡的果香在舌尖弥漫开来,他看着楼下欢呼的人群,眼中满是欣慰。收复台湾不过三日,城中秩序已然恢复,开仓放粮的告示贴满了街头巷尾,被荷兰殖民者掠夺的财物也尽数清点归还,那些被迫沦为奴隶的百姓重获自由,家家户户的门前都挂上了红灯笼,这份失而复得的喜悦,沉甸甸地落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沈皇后走到崇祯帝身旁,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轻声道:“百姓归心,此乃社稷之福。只是彼得与揆一逃脱,终究是心腹大患,不可不防。沿海的防御工事还需加紧修缮,水师的战船也得尽快补足。”
崇祯帝颔首,刚要开口附和,却见一名哨探连滚带爬地冲入院中,铠甲歪斜,脸上沾满了尘土,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陛下!大事不好!海面上出现大批荷兰舰队!一眼望不到头!”
此言一出,庭院里的欢呼声瞬间凝固,原本喧闹的人群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露台之上的崇祯帝。崇祯帝快步走到露台边缘,一把接过亲兵递来的单筒望远镜,调整焦距望向海面。只见东方的海平面上,黑压压的船队正破浪而来,桅杆如林,旌旗蔽日,粗略望去,竟有五十余艘战船,旗舰之上的荷兰三色旗在晨光中格外刺眼。揆一站在船头,正朝着城中指指点点,神情狰狞,仿佛要将整座热兰遮城生吞活剥。
“是揆一!他竟纠集了这么多战船!”周遇吉怒喝一声,大手重重拍在栏杆上,转身便要召集水师将士迎敌。
可就在此时,海面上突然响起一阵震耳欲聋的炮声,数十枚炮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划破晨光,朝着停泊在港口的明军船只砸去。那些船只多是从荷兰人手中缴获的小型战船,船身单薄,根本经不起这般猛烈的轰击,转瞬之间,火光冲天而起,船身被炸得四分五裂,木屑与碎片飞溅,停泊在港内的十余艘明军船只竟无一幸免,尽数被炸毁。海面上很快便浮起一层厚厚的油污,燃烧的船只冒着滚滚黑烟,火光将海水染成了一片赤红,刺鼻的硝烟味很快便弥漫开来。
“不好!敌军火力太猛,水师根本来不及应战!”水师将领跌跌撞撞地跑来禀报,脸上满是绝望,声音里带着哭腔,“将士们刚登船,炮弹就落下来了,伤亡惨重啊!”
崇祯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握着望远镜的手微微收紧,指节凸起。他万万没想到,揆一竟能在短短三日之内,纠集如此庞大的舰队反扑,更没想到对方会如此狠厉,一上来便对着港口的战船下死手。港口的船只已毁,意味着明军彻底失去了制海权,与大陆的联系也被彻底切断,源源不断的援军与物资,再也无法通过海路抵达。
“传朕旨意!全军登城防御!关闭城门,加固工事!将城内所有火炮尽数搬上城头,百姓们凡有铁器、石块者,尽数上缴,充作守城之用!”崇祯帝厉声下令,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纵使身陷绝境,他的眼神依旧锐利如刀。
军令如山,原本还沉浸在喜悦中的明军将士瞬间绷紧了神经,扛着长枪火炮冲向城头。百姓们也纷纷行动起来,青壮年男子帮忙搬运火炮与石块,妇女们则提着木桶,将滚烫的热油运往城墙,老人们坐在城门旁,编织着防御用的竹刺。方才的欢歌笑语,转瞬便被紧张的气氛取代,整座热兰遮城,仿佛在一瞬间变成了一座戒备森严的堡垒。
揆一的舰队渐渐逼近,五十余艘战船呈扇形展开,将热兰遮城团团围住,黑洞洞的炮口齐齐对准城头,海风呼啸,卷起漫天的杀气,海面上的浪涛汹涌起伏,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震耳的声响,仿佛也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恶战蓄力。
崇祯帝立于城头,玄色的披风被海风扯得猎猎作响,他望着海面上密密麻麻的荷兰战船,又看了看身后众志成城的将士与百姓,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港口的船只已毁,外援断绝,热兰遮城,此刻已成一座孤城。
但他的声音依旧铿锵有力,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畔:“诸位将士,诸位百姓!台湾乃大明疆土,一寸山河一寸血!今日,纵使战至一兵一卒,烧至一砖一瓦,也绝不容红毛番踏入城中半步!”
“死守台湾城!寸土不让!”
“死守台湾城!寸土不让!”
震天的呐喊声冲破云霄,在孤城上空久久回荡。阳光渐渐升起,驱散了晨雾,却驱不散弥漫在城头的阴霾,一场关乎宝岛存亡的血战,已然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