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援军破夜 逆贼折戟
盛京郊外的雨势丝毫未减，豆大的雨点砸在兵刃上溅起细碎的水花，砸在帐篷的帆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闷响，御营帐篷外的厮杀声与风雨声搅作一团，血腥味混杂着泥土的腥气，在夜色里弥漫开来。吴三桂的佩剑堪堪劈到崇祯帝面前，凛冽的剑气刮得人面颊生疼，崇祯帝握着龙纹佩刀的手稳如磐石，眼中没有半分惧色，反而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决绝。
千钧一发之际，林子悦猛地扑上前，用自己的剑身死死抵住吴三桂的剑锋，“当”的一声脆响，震得她虎口发麻，手臂更是酸痛难忍，连退三步才勉强稳住身形。布木布泰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手中佩刀带着草原儿女的彪悍之风，裹挟着破风之声，直取吴三桂的下盘。吴三桂仓促间回剑格挡，脚下却被泥泞中的尸首绊了一下，身形顿时踉跄，佩剑的力道也弱了三分。
崇祯帝趁势挥刀，刀锋擦着吴三桂的肩头划过，带起一道血痕，殷红的鲜血瞬间浸透了吴三桂的蓑衣，与雨水混在一起，顺着衣摆滴落。吴三桂吃痛，怒吼一声，眼中的疯狂更甚，反手一剑刺向崇祯帝的心口，招式狠辣，全然不顾自身破绽。就在此时，帐外传来的马蹄声愈发清晰，震天的喊杀声中，还夹杂着“剿灭叛贼，护我圣驾”的高呼，声浪滚滚，压过了雨声。
“援军到了！”御营侍卫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原本已是强弩之末的侍卫们瞬间士气大振，手中的兵刃挥舞得愈发凌厉，即便是身上带伤，也咬牙冲上前去，与叛军死战。那些跟着吴三桂作乱的死士，此刻已是人心惶惶，不少人开始下意识地后退，阵型乱作一团，再不复之前的悍勇。
混在侍卫中的叛徒见势不妙，心知大事已去，虚晃一招逼退身前的侍卫，便想抽身朝着密林方向逃窜。却被眼尖的侍卫统领看穿了意图，统领怒吼着飞身扑上，手中长刀带着破空之声，一刀砍中那叛徒的后颈。叛徒闷哼一声，脖颈处鲜血狂涌，直挺挺地倒在泥水里，转眼就被雨水和血水淹没，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吴三桂回头望向雨幕深处，只见无数火把如同蜿蜒的火龙，正朝着御营的方向疾驰而来，马蹄踏破泥泞，溅起丈高的水花，声势浩大。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心中涌起一股绝望的寒意，握着佩剑的手忍不住微微颤抖。他知道，自己筹划半月的斩首行动彻底失败了，援军一到，他便是插翅难飞，今日若是不能突围，唯有死路一条。
“撤！”吴三桂咬着牙吐出一个字，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转身便想朝着密林的方向突围。他带来的死士虽悍勇，却也架不住援军将至，此刻听闻撤退的命令，如蒙大赦，纷纷朝着密林方向退去，只留下几人断后。
“想走？留下命来！”侍卫统领厉声高呼，眼中怒火熊熊，带着几名精锐侍卫追了上去。断后的死士见状，纷纷转身扑来，与追兵缠斗在一起，刀剑碰撞声此起彼伏，不过片刻，便都倒在了血泊之中。
崇祯帝拄着佩刀，强撑着受伤的身体站在帐门口，冷冽的夜风裹挟着雨水吹在他的脸上，却丝毫吹不散他眼中的寒意。他目光锐利地盯着吴三桂逃窜的背影，后背的伤口传来阵阵剧痛，疼得他额头渗出冷汗，却依旧挺直了脊背。布木布泰连忙上前扶住他，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和担忧：“陛下，您的伤势要紧，快回帐中歇息！这风太烈，吹着伤口怕是要添症。”
林子悦也跟着劝道：“陛下，逆贼已是丧家之犬，自有将士们追剿，您不必亲自涉险。太医还在帐中等着，您先进去处理伤口吧。”
崇祯帝摆了摆手，目光扫过满地的尸首，又看向那些浴血奋战的侍卫，他们的铠甲上染满了鲜血，有的断臂折腿，却依旧坚守在原地，眼神里满是对帝王的忠诚。崇祯帝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声音沙哑却依旧威严：“传朕旨意，凡参与叛乱者，格杀勿论！生擒吴三桂者，赏万金，封千户侯！战死者，追封三级，家人世代受朝廷抚恤！”
旨意一出，周围的侍卫们齐声高呼：“遵陛下旨意！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声音响彻雨夜，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连雨势似乎都被这声浪压下去了几分。
援军很快便冲到了御营前，为首的将领身披玄铁铠甲，铠甲上的兽首吞口在火把的映照下泛着寒光，他翻身下马，快步跑到崇祯帝面前，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末将禁军统领莫千秋，救驾来迟，罪该万死！请陛下降罪！”
崇祯帝看着他身上染血的甲胄，认出这是自己亲派的禁军统领，他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沉稳：“莫将军及时赶到，救驾有功，何罪之有？起来吧。”
莫千秋站起身，目光扫过帐外的惨烈景象，地上尸首遍地，血水汇成溪流，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陛下放心，末将这就带人去追剿吴三桂，定将他擒回，交由陛下发落！”
崇祯帝点了点头，又叮嘱道：“吴三桂此人狡诈多端，麾下还有不少悍匪，你务必小心行事，莫要中了他的埋伏。他若逃入深山，便封锁各处隘口，绝不可让他逃出生天，否则后患无穷。”
“末将领命！”莫千秋抱拳领命，转身便点齐人马，留下一部分人守卫御营，自己则带着精锐骑兵，朝着吴三桂逃窜的方向追去。马蹄声渐渐远去，消失在雨幕之中。
雨渐渐小了些，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灰暗的夜色被一点点撕开，露出熹微的晨光。崇祯帝被布木布泰和林子悦一左一右搀扶着回到帐中，太医早已闻讯赶来，正捧着药箱候在一旁，身后跟着两名捧着热水和白布的小太监。见崇祯帝进来，太医连忙上前跪地行礼：“臣参见陛下，臣这就为陛下诊治伤势。”
崇祯帝坐在榻上，任由太医解开自己的战袍，战袍与后背的伤口粘连在一起，解开时疼得他眉头紧锁，却硬是一声未吭。只见背上的伤口深可见骨，皮肉外翻，还在不断渗着鲜血，触目惊心。布木布泰看着那伤口，忍不住红了眼眶，却强忍着没有落泪，只是默默接过小太监递来的帕子，为崇祯帝擦拭额头的冷汗。林子悦则站在一旁，紧紧握着拳头，眼中满是后怕，若刚才陛下反应慢了一瞬，后果不堪设想。
太医小心翼翼地用热水清洗伤口，又撒上金疮药，最后用白布层层包扎好，动作轻柔却不失利落。“陛下，您的伤势虽重，但万幸没有伤及要害。只是往后需好生静养，切不可再动怒劳累，更不可沾水，否则恐会影响伤势愈合，甚至引发高热。”
崇祯帝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几分疲惫：“朕知道了，辛苦你了。赏，下去领赏吧。”
太医连忙躬身道：“为陛下分忧，是臣的本分，不敢领赏。”说罢，便收拾好药箱，躬身退了出去。
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名侍卫快步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一个油纸包裹，跪地禀报道：“陛下，清理战场时，在那名内侍刺客的身上，搜出了一封密信。油纸包裹得严实，并未被雨水浸湿。”
崇祯帝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沉声道：“呈上来。”
侍卫连忙将那封密信递了上去。崇祯帝接过密信，缓缓打开，只见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寥寥数语，却是吴三桂与宫中之人互通消息的铁证，信中不仅写了御营的布防，还提及了崇祯帝的作息规律。他的目光愈发冰冷，手指紧紧攥着密信，只冷冷道：“看来，朕的身边，还藏着不少蛀虫啊。”
布木布泰和林子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她们知道，这场刺杀风波，绝不会就此结束，宫中的暗流，远比想象的要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