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爪哇风起，暗线交织
泉州港的余晖尚未散尽，一封加急国书便乘着快马，冲破暮色，直抵紫禁城。翌日清晨，太和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凝重得似能拧出水来。崇祯高坐龙椅之上，将爪哇国那份措辞嚣张的国书掷于御案，沉声道：“诸卿且看！爪哇弹丸之地，竟因我大明子民在其近海捕鱼经商，便悍然扣押我数百子民，索要五十万两白银赔款，还扬言若不应允，便要提兵北上，踏平我沿海州县！”
殿内一片哗然，兵部尚书房东率先出列，躬身奏道：“陛下息怒！臣以为，此战打不得！爪哇远在南洋万里之外，我水师劳师远征，粮草转运耗资巨万，胜负难料。我朝方才平定陕北流寇、剿灭东南倭寇，百姓久历战火，早已疲敝。此时若再兴兵，国库空虚，必加重百姓负担，一旦逼反了百姓，爆发内乱，我等这些为官者的地位，怕是都要保不住啊！”
他抬眼看向崇祯，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区区五十万两白银，于我大明而言不过九牛一毛！臣提议，不如暂且应允赔款，赎回子民。至于赔款的银两，只需在现行人丁税上加征一成，不仅足以覆盖赔款，还能多出不少充盈国库，何乐而不为？”
话音刚落，户部尚书周显立刻出列附和，花白的胡须因激动微微颤抖：“房尚书所言极是！老臣以为，攘外必先安内！想那李自成虽已被擒，但余党流窜四方，天下流民仍有不少，若因远征南洋耗尽国力，再激起民变，让乱民夺了江山，我等皆是亡国之臣，届时死无葬身之地！海外蛮夷不过是求财，赔些银子便能息事宁人，远比劳师动众要划算得多！”
二人话音落下，殿内不少官员纷纷点头称是，窃窃私语声渐起，大多是赞同赔款求和的论调。吏部侍郎李嵩抚着袖角，低声附和身旁同僚：“房、户二位尚书所言在理，南洋瘴疠遍地，我大明儿郎何必远赴他乡，为些许渔民丢了性命？”连几位素来中立的御史，也面露迟疑，显然被这番话触动了心思。崇祯面色愈发沉冷，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却始终没有出现颜色变化的迹象，目光扫过殿内众人，眸中寒意渐浓。
就在此时，御史大夫王振挺身出列，声如洪钟，震得殿内的窃窃私语戛然而止：“陛下！臣反对！房尚书、户部尚书之言，简直是亡国之论！爪哇不过是南洋一隅的小国，竟敢如此欺辱我大明，若我等忍气吞声，赔银求和，日后西洋列国、周边藩属，岂不是都要群起而效之？”
他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字字铿锵，掷地有声：“今日爪哇可以抓我子民，明日他国便可以杀我百姓！我大明百姓走到海外，竟要任人宰割，这岂不是愧对列祖列宗打下的万里江山？所谓和平，若要靠卑躬屈膝、盘剥百姓换来，那这样的和平，不要也罢！”
“此言甚是！”又有几位武将出身的官员出列附和，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手握腰间佩剑，朗声道：“我大明水师经东南海战历练，战船精良，火炮锐利，早已兵强马壮，何惧一个爪哇小国？若不给他点颜色看看，我大明国威何在？”水师提督陈禹紧随其后，抱拳朗声道：“臣愿率水师精锐，扬帆南下，定叫爪哇蛮夷血债血偿！”
两派官员各执一词，争论不休，主战者慷慨激昂，力陈国威之重；主和者忧心忡忡，细数国库之艰。太和殿内顿时吵成一片，唾沫星子飞溅，险些就要演变成朝堂之上的争执闹剧。崇祯抬手压下殿内的喧嚣，五指并拢，轻轻按在御案的舆图之上，目光落在舆图上的南洋方向，眸中闪过一丝锐光。他起身走下龙椅，朗声道：“诸卿所言，朕都已听闻。只是，朕的子民，朕绝不会用银子去赎！朕的国威，也绝不容许被蛮夷践踏！”
他看向一旁侍立的赵敏妃，沉声道：“传朕旨意，命张昭妃率水师即刻南下，驰援爪哇！另外，着董惠妃联络南洋华商，筹备粮草物资；王德妃调拨抗瘴气药材，随军出征！至于赔款……”
崇祯冷笑一声，声音传遍大殿，带着彻骨的寒意：“朕要让爪哇国王明白，欠我大明的，要用城池来还！欺我大明子民的，要用性命来偿！”
殿内顿时鸦雀无声，方才主张求和的官员们，皆是面色发白，低头不语，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房东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半个字来。
退朝之后，御书房内，烛火通明，檀香袅袅。赵敏妃躬身领命，正要退下安排诸事，却被崇祯叫住。崇祯的声音柔和了几分，不复朝堂上的威严凛冽：“让王德妃多准备些抗疟疾的药材，南洋湿热，蚊虫滋生，将士们水土不服，最易染病，身体要紧。还有，告诉张昭妃，不必急于求成。大明的水师，不缺时间，缺的是一场堂堂正正的胜利，一场能让西洋蛮夷和跳梁小国闻风丧胆的胜利！”
赵敏妃心中一暖，躬身应道：“臣定会将陛下的话，一字不差地传到张提督手中。”她抬眼看向崇祯，见他眉宇间虽有疲惫，却依旧目光坚定，心中不禁暗暗感慨，有如此君王，大明何愁不兴？
待赵敏妃退下，崇祯挥手屏退了所有内侍，御书房内只剩下他一人。夜色渐深，烛火摇曳，映着崇祯负手而立的身影，衣袂飘飘，宛如谪仙。他望着窗外的星空，繁星点点，浩渺无垠，思绪却飘向了数千里之外的南洋。他想起那些被扣押的大明子民，想起他们在异国他乡的惶恐与无助；想起那些在南洋海域漂泊的渔船与商船，想起他们扬起的风帆，想起他们满载而归的喜悦；更想起前世国门洞开、列强环伺、子民任人宰割的屈辱，想起那一幕幕山河破碎、生灵涂炭的惨状。胸中便燃起熊熊怒火，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而今重生，他手握权柄，俯瞰天下，绝不容许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十三妃的辅佐，将士们的浴血，都只为了让大明不再任人欺凌，让华夏的荣光，重新照耀四海八荒。
而此时的爪哇岛，巴达维亚的总督府内，却是另一番景象。水晶吊灯璀璨夺目，猩红的地毯铺陈至脚，空气中弥漫着红酒与雪茄的味道。荷兰总督范·迪门正站在窗前，俯瞰着港口内密密麻麻的战船，那些战船大多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夹板巨舰，船身坚固，火炮林立，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爪哇国王的使者拉卡正躬身站在他身侧，腰弯得如同虾米一般，语气谄媚至极：“总督大人放心，我国已集结三万兵马，驻守巽他海峡，沿岸更是布设了数十座炮台，坚不可摧。只要大明水师敢来，定叫他们有来无回，葬身鱼腹。到时候，明朝的赔款，咱们二一添作五，总督大人您意下如何？”
范·迪门手中握着一杯红酒，猩红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晃动，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带着浓浓的不屑：“大明的水师又如何？不过是一群靠着人数取胜的乌合之众，战船陈旧，火炮落后，不堪一击。待他们进入巽他海峡，我便让他们尝尝荷兰火炮的厉害，让他们葬身海底。至于那笔赔款，可不止是五十万两白银那么简单。”他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我要大明开放沿海所有港口，允许荷兰商船自由通商，还要他们割让台湾岛，作为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贸易据点！”
他身后的传教士神父托马斯，双手合十，胸前的十字架熠熠生辉，用生硬的汉语道：“总督大人放心，上帝会庇佑我们。那些大明的异教徒，不敬上帝，不敬天主，终将付出代价，坠入地狱的深渊。”
范·迪门大笑出声，笑声狂妄，震得窗户都微微作响。他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滑落，浸湿了他的胡须。他转身看向墙上悬挂的海图，海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航线与炮台的位置，巽他海峡被标上了醒目的红色记号。他伸出手指，轻轻点在巽他海峡的礁石区，语气笃定：“通知爪哇国王，让他的人守在海峡东侧的礁石区，那些礁石暗礁密布，大明水师定然不敢贸然前行。待他们犹豫不决之时，便用火箭攻击船帆，让他们的战船动弹不得。我们的夹板巨舰，则从西侧包抄，火炮齐鸣，定能将他们一举歼灭，片甲不留！”
“是，总督大人。”一旁的副官汉斯躬身应下，脸上满是崇敬之色，转身匆匆离去，去传达总督的命令。
却不知，夜色深处，一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悄然翻出总督府的围墙，动作轻盈，悄无声息，连巡逻的卫兵都未曾察觉。黑影身着夜行衣，面蒙黑巾，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如同鹰隼一般。他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沉沉的暮色里，穿梭在巴达维亚的街巷之中，专挑那些偏僻的小巷而行。不多时，他便疾行至城南的一处废弃码头，码头之上，荒草丛生，破败不堪，只有一盏孤灯在风中摇曳。一名华商打扮的男子林墨早已等候在此，他头戴斗笠，身披蓑衣，手中握着一盏灯笼，灯光昏黄。
黑影快步走上前，压低声音，语速极快：“范·迪门的计划已摸清，爪哇国的兵马部署也已记下，他让爪哇人守在东侧礁石区，用火箭袭扰，荷兰舰队从西侧包抄。速将消息传给张提督，切记，务必在大明水师进入巽他海峡之前送到！另外，万丹世子哈桑那边，明日三更，在东郊的橡胶林会面，他手中有爪哇国炮台的布防图，至关重要。”
林墨点头，从怀中掏出一枚刻着“明”字的令牌，令牌由精钢打造，触手冰凉，上面的“明”字龙飞凤舞，遒劲有力。他将令牌递过去，沉声道：“持此令牌，可调动附近所有华商的船只，无论是渔船还是商船，皆可听你调遣。切记，小心行事，巴达维亚城内，荷兰人的眼线众多，莫要暴露了身份。”
黑影接过令牌，贴身藏好，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他身形一闪，便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消失在废弃码头的尽头。林墨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未曾移动，斗笠之下，一双眼睛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海风呼啸而过，卷起他的蓑衣，猎猎作响。
与此同时，澎湖海域。
碧波万顷，海浪滔天，一轮红日正缓缓升起，将海面染成一片金红。张昭妃率领的水师舰队，已顺利肃清了盘踞在此的倭寇残部，海面上还漂浮着几艘倭寇战船的残骸，在海浪中起起伏伏。甲板上，将士们正在检修战船，擦拭火炮，磨刀霍霍，士气高昂。张昭妃身着戎装，身披猩红披风，青丝如瀑，束于发冠之中，她立于旗舰“镇海号”的船头，身姿挺拔，宛如一株迎风而立的青松。她望着南方的海面，海天一色，烟波浩渺，手中紧握着崇祯的密旨，以及刚刚传来的爪哇国扣押子民的急报，眼神中燃起凛冽的战意，仿佛能将这万顷碧波都点燃。海风卷起她的发丝，吹动她的披风，她深吸一口气，朗声道：“传令下去，休整一日，补充淡水与粮草，明日卯时，拔锚起航，直驱爪哇！解救同胞，扬我国威！”
“遵命！”
雄浑的应答声，响彻海面，在舰队上空久久回荡，震得浪涛都似在翻涌，海鸥惊飞，盘旋于天际。
巽他海峡的风，正带着一股风雨欲来的气息，呼啸而过，卷起层层巨浪。一场关乎大明子民安危与南洋霸权的海战，即将拉开序幕。而那些潜藏在暗处的丝线，正悄然交织，牵动着这场大战的走向，无人知晓，这场风暴，将会席卷多少人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