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蛮书辱国 帝怒焚诏
残阳如血,将热兰遮城头斑驳的石墙染成了暗沉的赤红色。城外海面上,荷兰舰队的桅杆如一片黑压压的密林,密密麻麻的炮口依旧森然对准着这座孤城,海风卷着咸腥的杀气与硝烟的味道,在城墙上呼啸而过,刮得将士们的衣甲猎猎作响。崇祯帝立于城头最高处,左臂的绷带早已被渗出的鲜血浸透,暗红的血渍在素白的布条上晕染开来,玄色披风被狂风扯得翻飞,他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着海面,眸子里翻涌着化不开的寒意与怒火。
城内的气氛压抑得近乎窒息,每一条街巷都弥漫着紧张的气息。将士们握着兵刃的手青筋暴起,却始终挺直着脊梁,守城的火炮旁,炮手们紧紧盯着炮口的方向,手指扣在引信上,不敢有丝毫松懈。百姓们扶老携幼站在街巷两侧,眼神中满是惶恐,却又带着一丝不屈的倔强,不少青壮年男子自发提着铁锹、斧头守在城墙根下,妇女们则端着一锅锅滚烫的热油,在城梯上来回奔走,老人们坐在城门旁的石阶上,手中编织着尖锐的竹刺,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与城池共存亡”的决绝。三日来,荷兰舰队每日都会对着城墙轰击数次,虽然城头的火炮奋力还击,却因弹药匮乏,渐渐落了下风,城墙的砖石上,早已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弹坑,不少地方的石缝里还渗着暗褐色的血迹。
就在这时,海面上一阵异动,一艘悬挂着白旗的荷兰小艇,缓缓挣脱舰队的包围,朝着岸边驶来。艇身不大,却装饰得颇为华丽,艇上站着一名身着黑色燕尾礼服的荷兰使者,他头戴三角帽,腰间佩着一柄镶嵌宝石的弯刀,手中捧着一卷用金丝镶嵌边缘的羊皮卷,脸上带着倨傲的神情,仿佛不是来递交国书,而是来宣读圣旨。小艇缓缓靠岸后,使者在明军士兵的押解下,缓步走上城头,他的目光扫过面色冷峻的崇祯帝,又扫过城头严阵以待的将士,这才微微躬身,却毫无恭敬之意,甚至嘴角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戏谑。
“大荷兰王国特命使者,拜见大明天子。”使者操着生硬的汉语,语调古怪,声音里带着一丝刻意的傲慢,“我家总督揆一大人,念及城中百姓疾苦,不忍生灵涂炭,特修国书一封,望陛下三思而后行,莫要为了一时意气,断送了全城人的性命。”
说罢,他将手中的羊皮卷慢条斯理地递出,动作里满是挑衅。周遇吉大步上前,一把接过羊皮卷,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暗藏机关后,才双手呈给崇祯帝。崇祯帝的目光落在那卷羊皮卷上,金丝镶嵌的边缘在夕阳下闪着刺眼的光芒,他缓缓伸出手,接过羊皮卷,指尖触到微凉的羊皮,一股莫名的怒火瞬间从心底窜起。
他缓缓展开羊皮卷,只见上面的字迹用汉、荷两种文字并列书写,墨迹淋漓,纸张上还散发着淡淡的墨香,可每一字每一句,都透着赤裸裸的羞辱与贪婪。国书上写得明明白白:大明天子若愿息兵止戈,需割让台湾及澎湖列岛予荷兰王国,永为荷兰属地,不得有任何异议;需赔偿荷兰军费白银一亿两,分十年付清,每年上缴一千万两,不得拖欠;需每年向荷兰朝贡丝绸千匹、瓷器万件、茶叶万斤,且贡品需由荷兰使者亲自挑选,不得有半点掺假;最令人发指的是,国书末尾竟用加粗的字迹写着,需将大明皇后沈氏送至荷兰舰队,侍奉揆一总督左右,以表大明臣服之诚,待揆一总督满意后,方可商议后续事宜。
“放肆!”崇祯帝尚未看完,便勃然大怒,手中的羊皮卷被他狠狠攥紧,指节凸起,青筋暴跳,“区区红毛番夷,也敢觊觎我大明疆土,羞辱朕的皇后!简直是痴人说梦,狂妄至极!”
他的怒吼声震彻城头,如同惊雷炸响,吓得那荷兰使者浑身一颤,脸上的倨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乱与惊惧。崇祯帝将羊皮卷猛地掷在地上,抬脚狠狠踩下,厚重的战靴碾过羊皮卷,金丝镶嵌的边缘被踩得变形,墨迹也沾染了尘土与碎石,变得模糊不清。
“回去告诉揆一!”崇祯帝的声音冰冷刺骨,目光如刀般剜在使者脸上,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台湾乃大明固有疆土,自洪武年间便是我大明版图,寸土不让!白银一亿两,没有!半分也没有!朝贡更是妄想!我大明乃天朝上国,岂会向番夷低头?至于朕的皇后,他也配?”
他顿了顿,抬手直指海面,声音越发铿锵有力,响彻云霄:“朕的将士,宁可战至一兵一卒,马革裹尸!朕的百姓,宁可玉碎,不为瓦全!想要台湾,除非踏过朕的尸体,踏过全城百姓的尸体!”
城头的明军将士齐声高呼,声震四野:“寸土不让!玉碎不为瓦全!陛下万岁!大明万岁!”
那荷兰使者脸色惨白如纸,双腿微微颤抖,他强撑着镇定,结结巴巴地说道:“陛下……您可想清楚了,城外五十艘战船,火炮千门,兵力上万,若是强攻,这座城池旦夕可破,届时……届时全城鸡犬不留!”
“滚!”崇祯帝厉声喝断他的话,眼中怒火熊熊燃烧,“朕倒要看看,他揆一有多少本事,能踏破这座城池!朕倒要看看,他的战船火炮,能不能抵挡得住大明军民的铁骨铮铮!”
周遇吉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使者的衣领,将他狠狠推下城头,怒声喝道:“带着你的国书,滚回你的破船上去!再敢多言,休怪本将军剑下无情!”
使者连滚带爬地逃回小艇,连三角帽掉在地上都顾不上捡,小艇调转船头,仓皇驶向荷兰舰队。崇祯帝看着小艇远去的背影,俯身捡起地上被踩得破烂的羊皮卷,对身旁的亲兵喝道:“取火来!”
亲兵连忙递上火把,跳动的火苗映着崇祯帝冷峻的脸庞。崇祯帝将火把凑到羊皮卷上,火光瞬间窜起,吞噬了那卷满是羞辱的国书,羊皮卷在烈焰中蜷缩、燃烧,化为一片片黑色的灰烬。风吹过,灰烬飘散在城头的空气中,如同大明永不屈服的决心,洋洋洒洒,飘向远方。
沈皇后不知何时走上城头,她一身素色劲装,发丝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却丝毫不见狼狈,目光坚定地看着崇祯帝:“陛下,臣妾愿与陛下共存亡,与台湾共存亡。若城破之日,臣妾定当自刎殉国,绝不叫番夷辱我大明皇后之名!”
崇祯帝握住她的手,掌心传来一丝微凉的温度,他眼中闪过一丝温柔,随即又被决绝取代:“爱妃放心,朕定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朕乃大明天子,守土有责,纵使粉身碎骨,血染黄沙,也绝不与番夷妥协!”
海面之上,揆一见使者狼狈而归,帽子丢了,礼服也扯破了,又见城头燃起的火光,顿时明白崇祯帝的态度。他气得暴跳如雷,一把掀翻了面前的桌子,指着城头怒吼道:“敬酒不吃吃罚酒!不知死活的蠢货!传令下去,明日清晨,全军出击,全力攻城!我要将这座城池夷为平地,将崇祯碎尸万段,将沈皇后掳上船来,让她尝尝违抗我揆一的下场!”
舰队上的荷兰士兵齐声应和,杀气腾腾的呐喊声隔着海面传来,惊得海鸟四散而飞。
城头之上,崇祯帝望着海面上传来的怒吼,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转身看向身后的将士与百姓,高声道:“诸位,番夷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今日之事,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今夜,加固工事,修补城墙,清点弹药,明日,随朕一同,杀退番夷,保卫台湾!”
“杀退番夷!保卫台湾!杀退番夷!保卫台湾!”
震天的呐喊声,穿透了沉沉暮色,在孤城的上空久久回荡。夜色渐深,城头的火把一盏盏亮起,如同点点星火,照亮了每一张不屈的脸庞。城墙上,将士们的身影在火光中挺立,如同一道道钢铁铸成的屏障,守护着身后的百姓,守护着这片大明的疆土。一场血战,已箭在弦上,只待黎明破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