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盛京谋守 努尔哈赤定策
盛京城头，旌旗猎猎，风卷着关外的凛冽寒意，刮得守城兵卒的甲胄叮当作响，衣袍下摆翻飞如蝶。城墙之上，垛口林立，每一处都站满了手持弓箭、火铳的八旗兵卒，他们面色凝重，目光死死盯着城外远方的地平线，那里隐隐有烟尘升腾，伴随着沉闷的号角声，一声一声，敲在每个人的心头。城墙之下，大明军队整肃三军的呐喊声隐隐传来，如同闷雷滚过天际，让整座城池都透着一股压抑的气息，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汗王宫的议事殿内，气氛更是凝重得近乎凝滞，连烛火的跳动都显得小心翼翼。努尔哈赤身披玄色兽皮大氅，那大氅以黑熊皮缝制而成，边缘镶着雪白的狐裘，衬得他面容冷峻如刀削，一双鹰眼锐利如炬，扫过殿内肃立的八旗旗主与文臣武将。他鬓角的白发在烛火下格外醒目，却丝毫未减那股睥睨天下的枭雄之气，端坐于上首的檀木宝座上，周身散发着不怒自威的气场，让殿内众人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报——！”
一名斥候跌跌撞撞地冲入殿内，身上的铠甲沾满了泥水，脸上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他单膝跪地，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惶恐，“大汗！明军已在城外三里处安营扎寨，连绵营帐望不到头，红衣大炮尽数列于阵前，炮口直指盛京城墙！看那架势，怕是三日内便要攻城！”
殿内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几名年轻的贝勒面露惊色，握着刀柄的手微微收紧，眼神中满是不安。他们虽久居关外，纵横沙场，却也听闻过红衣大炮的威力，那等利器，轰山裂石，绝非人力所能抵挡。努尔哈赤却面不改色，只是重重一拍桌案，檀木桌案发出一声闷响，震得案上的茶盏都微微晃动，他沉声道：“慌什么！我女真铁骑纵横关外数十年，踏平多少强敌，难道还怕了崇祯那小儿的乌合之众？”
话音落下，殿内的骚动瞬间平息，众人纷纷低下头，不敢再显露半分惧色。代善上前一步，他身着锁子甲，面容沉稳，乃是努尔哈赤麾下得力战将，此刻拱手道：“大汗息怒！明军此番来势汹汹，且携红衣大炮，盛京城虽城高墙厚，却也不可小觑。末将以为，当务之急，是定下御敌之策，方能安稳军心，守住盛京！不知大汗有何迎敌良策？”
努尔哈赤缓缓起身，走到悬挂于殿中的盛京布防图前，那布防图以羊皮绘制而成，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城门、垛口、兵力分布，他粗糙的手指重重落在城墙的薄弱处，那里是城西的一段矮墙，乃是多年前修建，早已不如别处坚固，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崇祯小儿的心思，朕早已看透！他无非是想依仗火炮轰开城墙，再派骑兵冲锋，最后用步兵清剿——这等战法，粗陋不堪！真当我女真无人不成？”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传朕旨意，即刻推行三道御敌之策，务必让明军有来无回，让崇祯小儿葬身关外！”
“第一道，加固城防，死守壁垒！”努尔哈赤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震得殿内众人耳膜嗡嗡作响，“命镶黄旗与镶白旗的兵卒，即刻全员出动，搬运巨石、沙袋，填补城墙的薄弱之处！城西那处矮墙，务必加厚三尺，外侧再钉上铁板，让明军的炮火无可奈何！将城内所有的生铁熔铸成铁水，置于城头，每个垛口前都备上十桶，待明军架梯攻城之时，尽数浇下！再命工匠在城头搭建箭楼，每座箭楼配十名弓箭手、五名火铳手，箭楼之间以木板相连，形成一道空中防线，务必做到箭不虚发，铳无空响！城门处用巨石堵死，只留西侧小门供传令兵出入，严加盘查，严防明军奸细混入城内！”
镶黄旗旗主阿敏与镶白旗旗主多尔衮齐声领命，两人皆是面色凝重，声音洪亮：“末将领命！”
“第二道，坚壁清野，挫敌锐气！”努尔哈赤继续道，目光愈发锐利，“命正黄旗兵卒，率领城内民夫，将城外三里内的所有民房尽数焚毁，不留一间完好的屋舍！田地里的庄稼，能收割的尽数运回城内，不能收割的，尽数犁毁！城外的水井，要么填埋，要么投毒，绝不能留给明军一丝一毫的补给！同时，命人在城外挖掘三道壕沟，沟深一丈，宽八尺，沟内布满尖刺与陷阱，陷阱之中再铺上松油，待明军踏入，便点燃松油，让他们有来无回！再派五百精锐骑兵，分成十队，日夜在城外游弋，袭扰明军的粮道与斥候，昼伏夜出，打了就跑，让他们不得安生，疲于奔命！”
正黄旗旗主莽古尔泰抱拳应道，他身材魁梧，声如洪钟：“大汗英明！末将这就去安排，定叫明军寸步难行！”
“第三道，分化瓦解，静待良机！”努尔哈赤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如同老谋深算的猎手，已然布下了天罗地网，“吴三桂那厮，虽兵败来投，却也是崇祯的心腹大患，此人熟知明军内情，正好可为我所用！命人将他接入城内，好生款待，许他高官厚禄，封他为平西王，让他修书一封，劝降明军的将领！另外，城内尚有不少汉人百姓，命人严加看管，将他们集中安置在城东，派兵把守，若有敢通敌者，格杀勿论，株连九族！但若是有人愿为我军效力，参与守城，便许他免除徭役三年，赏赐白银十两！”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布防图上的明军阵营方向，手指轻轻敲击着图面，沉声道：“明军远道而来，粮草补给必然困难，长途奔袭，士气亦会日渐低落。我们只需坚守城池，闭门不出，以逸待劳，不出三月，明军必不战自退！待他们士气低落，粮草耗尽之时，朕再亲率八旗铁骑，倾巢而出，出城掩杀，定能将崇祯小儿生擒活捉，踏平明军大营！”
“大汗英明！大汗万岁！”
殿内众人齐声高呼，眼中的惧色尽褪，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战意，声音响彻整个议事殿，久久不散。
吴三桂站在人群末尾，听到努尔哈赤提及自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感激，有惶恐，亦有几分不甘。他昨夜行刺失败，狼狈逃入盛京，此刻早已是骑虎难下，只能依附于努尔哈赤，方能保全性命。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拱手道：“大汗！臣愿前往城头督战！明军的战法，臣了如指掌，臣愿凭一己之力，助大汗守住盛京，击退明军！”
努尔哈赤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不屑，几分审视，他缓缓道：“吴将军有这份心，甚好！你且去城头，好生看着，看看朕的八旗铁骑，是如何让崇祯小儿的三步战法，化为泡影的！”
“臣遵旨！”吴三桂躬身退下，心中却是五味杂陈，他低着头，快步走出议事殿，背影显得格外落寞。
议事殿外，夜色渐浓，一轮残月高悬天际，洒下清冷的光辉。盛京城内的火把一盏盏亮起，如同满天繁星，照亮了这座孤城。兵卒们的呐喊声、工匠们的敲打声、牲畜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紧张的备战之音，回荡在城池的每一个角落。
努尔哈赤立于城头，身披大氅，迎着凛冽的寒风，望着城外明军大营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如同一片火海。他握紧了手中的长刀，刀鞘上的狼头纹饰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崇祯小儿，朕倒要看看，你这御驾亲征，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夜风呼啸，卷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一场关乎国运的大战，已然箭在弦上，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