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盛京朝堂 奸佞面圣
盛京汗王宫的崇政殿内,气氛压抑得近乎凝滞。殿外寒风呼啸,卷起漫天飞雪,将宫墙之上的琉璃瓦裹成一片雪白。殿内却燃着数十盆赤红炭火,暖意融融,却驱不散文武百官脸上的凝重。皇太极一身明黄常服,端坐于九龙宝座之上,眉头紧锁,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阶下众人。龙案上,放着一封边角被火漆烫得发黑的边关急报——山海关失守,吴三桂率千余残骑,已至盛京城外。
“宣吴三桂觐见!”皇太极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大殿之中悠悠回荡。
殿门被两名侍卫缓缓推开,凛冽寒风裹挟着雪沫瞬间涌入,卷起殿内的明黄幔帐。吴三桂一身破烂不堪的战甲,甲叶上沾满了尘土与暗褐色的血渍,发髻散乱地垂在肩头,面色灰败如土。他踉跄着走进殿内,在丹陛之下重重跪倒,膝盖撞击金砖的脆响格外刺耳,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罪臣吴三桂,叩见大汗!”
满殿文武顿时哗然。
镶黄旗主济尔哈朗率先出列,他身披五彩蟒袍,面色铁青,厉声喝道:“吴三桂!你身为大明总兵,镇守山海关天险,却引我大军入关,如今又丢了山海关,丧师辱国,还有何颜面来见大汗!”
“就是!此人反复无常,先是叛明降我,如今又败逃而来,定是朱由检派来的奸细!”正白旗的一名参将紧随其后,声如洪钟,“大汗,此人留之必为后患,当斩!”
百官议论纷纷,斥责声、喊杀声此起彼伏,如同潮水般涌向丹陛之下的吴三桂。吴三桂跪在地上,身躯微微颤抖,双手死死抠着金砖的缝隙,却不敢抬头看一眼座上的皇太极。他知道,这些满洲贵族本就看不起他这个汉人降将,如今他丧师失地,更是成了众矢之的。
皇太极抬手轻轻一按,殿内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他盯着吴三桂,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吴三桂,朕且问你,山海关为何会丢?朱由检的大军,如今到了何处?”
吴三桂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的寒气呛得他剧烈咳嗽,他重重磕了一个响头,额头撞在金砖上,渗出血丝,哭喊道:“大汗明鉴!朱由检那贼子,竟能在短时间内平定陕西李自成之乱,率二十万大军御驾亲征!通州一战,我军大败,多尔衮王爷率领五千精锐偷袭后军,险些丧命于明将林贤妃之手。后来朱由检又以重金募兵,整合蒙古铁骑,兵锋之盛,前所未有!山海关被围之时,贼军红衣大炮日夜轰击,臣麾下三万残兵,如何抵挡二十万虎狼之师?若非臣拼死从北门突围,怕是连盛京的消息,都传不到大汗耳中啊!”
他说着,猛地扯开胸前破碎的战甲,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疤,那伤疤还泛着淡淡的红肿,显然是新伤未愈:“此伤,便是臣突围时,被明将林贤妃一刀所伤!那女子乃是辽东老将林镇山之女,自幼随军,精通战法,骁勇善战,朱由检麾下,竟是连女子都如此厉害!”
济尔哈朗冷哼一声,眼中满是不屑:“一派胡言!你不过是为自己的无能找借口!若不是你贪生怕死,山海关岂能如此轻易失守?”
“臣所言句句属实!”吴三桂急声辩解,声音里带着哭腔,“大汗,朱由检此番挥师北上,志在收复辽东,直捣盛京!如今他已占据山海关,整顿兵马,不出三日,便会率军而来!若大汗不信,可派人去山海关打探!”
皇太极沉默不语,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案上的奏折,发出笃笃的声响。他知道,吴三桂所言非虚。通州大败的消息早已快马传到盛京,多尔衮率领的五千精锐,折损过半,狼狈逃回。如今朱由检占据山海关,等于扼住了盛京的咽喉,若不早做准备,大清危矣。
这时,文臣之首范文程缓步出列,他身着藏青色朝服,面容儒雅,躬身道:“大汗,臣以为,吴三桂虽丧师失地,但其对大明军情了如指掌,且山海关乃至辽东地形,他更是熟稔于心。如今正是用人之际,不如暂且留其性命,命他戴罪立功。”
“范文程!你竟敢为这叛贼说话!”济尔哈朗怒视着范文程,气得胡须都在颤抖,“此人狼子野心,留之必反!”
范文程却不慌不忙,从容道:“镶黄旗主息怒。我大清要入主中原,需得汉人相助。吴三桂虽无能,却也有可用之处。何况,他的关宁铁骑,尚有千余人,亦是一支战力。若杀了他,恐寒了归降汉臣之心啊。”
皇太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范文程的话,正说到了他的心坎里。他沉吟片刻,终于开口,语气斩钉截铁:“吴三桂,朕念你尚有可用之处,暂且饶你死罪。即日起,你便留在盛京,整顿残部,编入正红旗,听候调遣。若敢有二心,朕定将你凌迟处死,株连九族!”
吴三桂大喜过望,连忙磕头如捣蒜,额头的鲜血蹭得金砖上一片狼藉:“谢大汗不杀之恩!臣定当肝脑涂地,效忠大汗!”
皇太极挥了挥手,示意两名侍卫将吴三桂带下去。他站起身,走到殿门口,望着漫天飞雪,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寒风卷起他的明黄袍角,猎猎作响。
“传朕旨意!”皇太极的声音响彻大殿,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气势,“命多尔衮整顿兵马,驻守辽西松山,务必死守要道;命济尔哈朗率领八旗精锐,随朕出征!三日后,御驾亲征,与朱由检决战于山海关外!”
“遵旨!”满殿文武齐声应诺,声音震得殿顶的积雪簌簌掉落。
风雪更急,席卷着盛京的每一个角落,将汗王宫的琉璃瓦盖得严严实实。一场关乎大清存亡的决战,已然箭在弦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