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天启托孤 监国摄政
天启七年八月十二,乾清宫的药香浓得化不开,殿内幔帐低垂,连透进来的日光都带着几分恹恹的死气。朱由检踩着碎步走进寝殿时,正听见太医们压低了声音叹气,那叹息声落在地上,沉沉地砸着人心。
天启帝朱由校躺在龙榻上,原本还算壮实的身子,如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色是久病不愈的青灰,连呼吸都带着微弱的喘息。他的手边,还放着一个未完工的木雕小屏风,上面刻着的亭台楼阁,精致得让人叹惋。
“皇兄。”朱由检快步走到榻前,声音压得极低,怕惊扰了这位行将就木的帝王。
天启帝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像是费了极大的力气,才认出人来。他伸出枯瘦的手,紧紧攥住朱由检的手腕,那力道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执拗:“皇弟……你来了……”
“臣弟在。”朱由检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触到一片冰凉,心头忍不住一酸。
纵使这位皇兄在位七年,耽于木工,宠信阉宦,可终究是血脉相连的手足。前世他登基后,每每想起这位兄长临终前的托付,都忍不住扼腕——若天启能早几分醒悟,大明何至于沦落到那般境地。
“魏……魏忠贤……”天启帝咳了几声,胸口剧烈起伏,话都说得断断续续,“他……他不是好人……朕知道……可朕……朕管不动了……”
朱由检心中一动,原来天启并非全然昏聩,他只是被病痛磨垮了身子,被魏忠贤的步步营私困住了手脚。
“皇兄放心,臣弟晓得。”朱由检沉声道,“臣弟定会护好大明的江山,护好朱家的子孙。”
“好……好……”天启帝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像是回光返照,他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却被内侍连忙按住。他摆了摆手,示意内侍退下,殿内只留下兄弟二人和守在一旁的王承恩。
“传……传朕的旨意……”天启帝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却又很快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决绝,“封信王朱由检为监国,总领内外军政要务,凡朝廷大小事,皆由监国决断……”
王承恩闻言,猛地跪倒在地:“陛下!此事事关重大,需得召内阁大臣、六部尚书共同商议啊!”
“商议?”天启帝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惨淡的笑,“内阁里,一半是魏忠贤的人,六部里,更是盘根错节……朕若召他们来,这旨意,还能传得出去吗?”
他顿了顿,目光死死盯着朱由检,一字一句道:“皇弟,朕信你……你要记住,大明是朱家的大明,不是魏忠贤的!你要替朕,替列祖列宗,守住这江山!”
“臣弟遵旨!”朱由检重重叩首,额头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臣弟若有负皇兄所托,有负大明百姓,愿受天打雷劈,不得善终!”
天启帝满意地点了点头,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身子往榻上一靠,气息又弱了几分。他看着手边的木雕小屏风,喃喃道:“朕本想……做个好木匠……奈何……奈何生在帝王家……”
话音未落,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紧跟着,便是魏忠贤那尖细的声音:“老奴参见陛下!听闻陛下龙体违和,老奴特来侍疾!”
朱由检眼底寒光一闪,魏忠贤来得好快!定是得了风声,怕天启颁下不利于他的旨意,这才急匆匆赶来阻拦。
果然,魏忠贤一进殿,目光便扫过龙榻旁的朱由检,又落在天启帝身上,脸上堆着假惺惺的关切:“陛下,您可要保重龙体啊!这大明的江山,还等着您主持呢!”
天启帝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声音虽弱,却带着几分威严:“魏忠贤,朕方才颁下旨意,封信王为监国,总领内外军政,你可听清了?”
魏忠贤的脸色猛地一变,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他扑通跪倒在地,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陛下!万万不可啊!信王殿下年轻,恐难当此大任!还是由老奴和内阁大臣辅佐陛下,待陛下龙体康复,再议此事不迟!”
“朕的身子,朕自己清楚!”天启帝厉声喝道,咳嗽声愈发剧烈,“魏忠贤,你是想抗旨不成?”
魏忠贤额头冷汗直流,却依旧不死心:“老奴不敢!只是此事关乎社稷安危,还请陛下三思!”
“不必三思!”朱由检上前一步,目光如炬地盯着魏忠贤,“皇兄旨意已颁,岂容尔等置喙?魏公公身为司礼监掌印,理当率先遵旨,辅佐监国,整顿朝纲,而不是在这里混淆视听,阻挠圣意!”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还是说……魏公公,有什么别的心思?”
魏忠贤心头一凛,被朱由检那锐利的目光看得浑身发毛。他这才惊觉,眼前的信王,早已不是那个唯唯诺诺、谨小慎微的藩王了。他的身上,竟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帝王之气。
殿内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太医们噤若寒蝉,内侍们更是把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这时,天启帝忽然剧烈咳嗽起来,一口黑血猛地喷了出来,溅在明黄色的锦被上,触目惊心。
“陛下!”朱由检和魏忠贤同时惊呼出声。
天启帝摆了摆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指着魏忠贤道:“魏……魏忠贤……你……你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他的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陛下!”朱由检双膝跪地,声音哽咽。
殿内顿时哭声一片,太医们连忙上前诊脉,片刻后,领头的太医颤巍巍地跪下:“启禀殿下,陛下……龙驭上宾了!”
魏忠贤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都在颤抖。天启一死,朱由检便成了名正言顺的监国,下一步,便是登基称帝。他苦心经营多年的权势,竟在一夜之间,岌岌可危。
朱由检缓缓站起身,抹去眼角的湿润,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在魏忠贤身上,声音冷得像冰:“魏公公,陛下龙驭上宾,国丧在即,还请你即刻传令,紧闭宫门,严守京城九门,禁止任何人擅自出入。若有违者,以谋逆论处!”
魏忠贤浑身一颤,抬头看向朱由检。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悲戚,只有冷冽的杀意和掌控一切的威严。他知道,自己大势已去了。
“老……老奴遵旨……”魏忠贤低下头,声音里满是颓败。
朱由检看着他踉跄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天启托孤,监国摄政,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他要做的,便是扫清阉党,整饬朝纲,重振大明!
殿外的风,卷着秋意吹了进来,掀动了龙榻旁的幔帐。朱由检转身看向窗外,天边的夕阳正缓缓落下,染红了半边天。
他知道,一个新的时代,即将到来。
爽点:天启临终托孤,朱由检名正言顺执掌监国大权,当场震慑魏忠贤,断其篡权念想,迈出掌权关键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