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江户谋战 众臣献策
东京江户城，幕府御殿之内，檀香袅袅却驱散不了殿中浓重的压抑。雕花窗棂外，原本繁华的街道此刻行人寥寥，唯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沉重响起，敲打着每个人的心头。
德川家光一身染血的铠甲尚未卸下，甲胄上的暗红血迹与烟火黑痕交织，狼狈地瘫坐在主位的檀木椅上。他面色铁青，双目赤红如燃，额角青筋突突直跳，身上还残留着海风的咸腥与炮火的焦糊气息。方才鹿儿岛海域的惨败景象，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反复闪现——火船冲天的烈焰、战船炸裂的轰鸣、士兵绝望的惨叫，每一幕都如尖刀般剜着他的心。
“废物！一群废物！”德川家光猛地一拍身前的案几，震得上面的青瓷茶杯哐当作响，滚烫的茶水溅出，烫得他手掌生疼，却浑然不觉。他指着殿内跪坐的一众谋士、大名，声音嘶哑而暴怒，“五十万大军，千艘战船！朕倾尽举国之力，竟被朱由检那二十万残兵打得丢盔弃甲！朕的颜面！我大日本的颜面！都被你们这群酒囊饭袋丢尽了！”
殿内众人噤若寒蝉，一个个垂首躬身，无人敢抬头与他对视。方才侍卫拼死将德川家光从火海中救回的消息传开，整个江户城便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此刻面对幕府将军的雷霆之怒，众人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成为他泄愤的靶子。
“将军息怒。”片刻后，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谋士颤巍巍地抬起头，他是幕府的首席军师吉田松，素以沉稳多谋著称。他拄着拐杖，缓缓起身，声音苍老却带着一丝镇定，“此战失利，非是将士不勇，实乃明军狡诈。火攻突袭打乱我军阵型，火炮犀利更是远超预料。如今当务之急，是商议御敌之策，而非追究罪责。明军水师兵锋正盛，旦夕之间便会兵临江户，还请将军定夺。”
德川家光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他死死盯着殿下众人，眼中满是破釜沉舟的疯狂，右手紧紧攥着腰间的长刀刀柄，指节泛青：“御敌之策？明军下一步必定直扑江户！难道要朕开城投降，任凭朱由检那贼子宰割吗？”
他猛地拔出腰间长刀，寒光凛冽的刀尖直指殿外，声音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朕意已决！就在江户城下，与朱由检决一死战！今日召你们前来，就是要你们献出破敌之策！有能退敌安邦者，朕赏黄金万两，封万户侯！若是再敢推诿搪塞，休怪朕刀下无情！”
话音落下，殿内短暂沉寂后，一名身材瘦削的谋士率先起身，他是幕府的钱粮官佐藤川，以精于算计闻名。他拱手躬身，声音急促却条理清晰：“将军，臣有一策，名曰坚壁清野！明军远道而来，劳师远征，粮草补给线长达数千里，必定难以为继。我等可即刻下令，将江户城外数十里内的粮仓、水井尽数销毁，庄稼尽数焚毁，百姓尽数迁入城内。明军攻城之时，面对一片焦土，粮草耗尽，饮水短缺，军心必然大乱。届时我军再闭门不出，以逸待劳，待其师老兵疲，再出城反击，定能大胜！”
“荒谬！简直是荒谬！”他话音未落，另一名身材魁梧的武将出身的大名立刻起身反驳，此人是萨摩藩藩主岛津义弘，性情刚烈如火，“江户城外百姓数百万，尽数迁入城内，城内粮草如何供应？届时不用明军攻城，城内便会先乱！况且明军火炮犀利，坚壁清野只能拖延时日，根本无法破敌！不过是坐以待毙罢了！”
佐藤川脸色涨红，梗着脖子争辩：“岛津大人此言差矣！若不坚壁清野，任由明军就地取粮，他们便能长围久困，我军更是毫无胜算！”
“你……”岛津义弘怒目圆睁，正要反驳，却被德川家光厉声喝止：“够了！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两人悻悻然闭上嘴，悻悻退回队列。御殿内再次陷入沉寂，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竟无万全之策。德川家光眉头紧锁，听着这些或保守或激进的计策，心中愈发烦躁，重重的喘息声在殿内格外清晰。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吴三桂身着一身青色武士服，一路乔装改扮，历经艰险才从战场逃回江户。他脸上带着几分疲惫，眼神却依旧阴鸷锐利，快步走入殿中，对着德川家光拱手行礼，声音不高不低，却恰好压过了殿内的沉闷：“将军，臣有一策，可破明军。”
德川家光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起身道：“吴桑请讲！只要能破明军，朕必有重赏！”
吴三桂环视一圈殿内众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缓缓说道：“明军的优势，在于火炮犀利，战船坚固，阵型严整。但他们的软肋，依旧是那漫长的粮草补给线。将军可即刻派人，暗中联络沿海那些尚未被明军剿灭的倭寇据点，让他们集结所有渔船、快船，组成游击船队，昼伏夜出，不断袭扰明军的运输船队。只要能切断明军的粮草供应，他们便如无根之木，无源之水，不战自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震惊的脸庞，继续说道：“除此之外，江户城内，我们可效仿明军的火攻之策，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即刻征集全城的木料、油脂，打造火船千艘。明军战船高大，目标明显，待他们驶入江户湾狭窄水域，我军便放出数百艘火船，直冲明军战船。再派精锐武士，趁乱乘坐快船，登上敌船，斩杀明军炮手，烧毁他们的火炮弹药。如此一来，明军火炮无法发挥威力，战船行动受限，我军便可趁机发动猛攻，定能一举击溃明军！”
这番话一出，殿内众人纷纷点头，眼中露出赞同之色。德川家光的眼睛越来越亮，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地喝道：“好！好一个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吴桑此策，甚合朕意！简直是天助我也！”
他当即起身，快步走到殿中，一道道军令接连传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命工部即刻征集全城木料、火油、硫磺，务必在三日内打造火船千艘！再传令沿海所有倭寇据点，限他们一日之内组成游击船队，袭扰明军粮道，有敢违抗者，诛灭九族！另外，全城戒严，所有十五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男子，一律编入军队，准备守城！岛津义弘，命你率领五万武士，在江户湾沿岸构筑防线，埋设拒马、铁蒺藜，阻挡明军战船靠近！”
“臣遵旨！”众人齐声领命，声音响彻御殿。
一道道军令如流水般传往江户城的各个角落，这座繁华的都城瞬间忙碌起来。工匠们日夜赶工，打造火船的敲打声、锯木声不绝于耳；士兵们在海岸线上挖掘壕沟、埋设障碍，汗水浸透了铠甲；百姓们被强行征召，城中到处都是磨刀霍霍的声音，战争的阴云沉甸甸地笼罩在江户城的上空。
吴三桂站在御殿廊下，望着江户城内一片紧张的备战景象，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他抬头望向远方大海的方向，仿佛已经看到了明军战船在火海中燃烧的景象，看到了崇祯帝兵败身亡的惨状，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阴狠的算计。
而此时，千里之外的海面上，大明水师的舰队正乘风破浪，朝着江户的方向浩浩荡荡驶来。海风猎猎，吹动着旗舰之上明黄色的龙旗，崇祯帝立于高台之上，身披金甲，目光锐利如鹰，直指东方。
一场新的血战，正在江户湾的上空，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