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暗会李氏 共商大计
夜色如墨,浸透了京城的大街小巷。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停在翰林院外的一条僻静胡同里。车帘掀开,朱由检一身青布儒衫,头戴四方巾,扮作寻常书生模样,缓步走了下来。
王承恩紧随其后,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压低声音道:“殿下,此处离翰林院不过百步,李编修的居所便在胡同尽头的第三家。只是魏阉的眼线遍布京城,咱们还是小心为妙。”
朱由检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胡同口那两个看似闲聊的小贩,眸中冷光一闪。那两人腰间鼓鼓囊囊,分明藏着兵器,定是东厂的番子。魏忠贤果然狗急跳墙,连翰林院这等清水衙门,都派了人盯着。
“无妨。”朱由检淡淡道,“孤既敢来,便有万全之策。你且在此等候,若见事不对,便按计划行事。”
说罢,他整了整衣衫,缓步朝胡同深处走去。那两个小贩见他是个寻常书生,并未多加留意,只瞥了一眼,便继续闲聊。
胡同尽头的第三家,院门紧闭,门楣上挂着一块斑驳的木匾,上书“李府”二字。朱由检走上前去,轻轻叩了叩门环,三长两短,正是他与李氏约定的暗号。
片刻之后,侧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身着粗布衣裙的老仆探出头来,见了朱由检,连忙躬身行礼:“先生里面请,我家小姐已等候多时了。”
朱由检点了点头,闪身进了院子。院内收拾得干净雅致,几株翠竹迎风摇曳,月光透过竹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正屋的窗纸上,映着一个清瘦的身影。
老仆引着他进了正屋,只见一个身着素色衣裙的女子,正端坐于桌前,手中捧着一卷装订整齐的麻纸。这女子便是李氏,翰林院编修李长庚之女。李长庚是前朝老臣,以刚正不阿闻名,如今虽告老在家,却在士林和官场中颇有声望,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李氏自幼随父在翰林院长大,耳濡目染,不仅熟读经史,更通晓朝堂规则,且因是女子身份,素来不引人注目,恰好成了暗中搜集信息的绝佳掩护。
李氏见朱由检进来,连忙起身行礼:“民女参见殿下。”
“免礼。”朱由检摆了摆手,示意老仆退下,“此处不是朝堂,不必多礼。”
老仆退下后,朱由检走到桌前,目光落在那卷麻纸上,只见封面上用娟秀的字迹写着“魏氏罪证录”五个字。他心中一动,拿起麻纸翻了几页,里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魏忠贤及其党羽的种种劣迹,小到克扣官员俸禄,大到私吞军饷,桩桩件件,都标注着时间、地点和证人姓名。
“这些……你是如何搜集到的?”朱由检有些诧异。
李氏微微一笑,语气沉静:“殿下有所不知,先父在翰林院任职三十载,门生故吏遍布六部,其中不乏看不惯魏阉行径之人。他们不敢公开声张,便将搜集到的线索悄悄送到家中。民女不过是做个整理誊抄的活计罢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者,民女身为女子,平日里深居简出,魏阉的人绝不会想到,这些罪证竟会藏在一个女子的闺阁之中。”
朱由检恍然大悟,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敬佩。他先前只知李氏聪慧有谋略,却不知她竟有这般隐蔽的人脉和渠道。
“好,好得很!”朱由检赞道,“这些罪证,若是公之于众,定能让天下人看清魏阉的真面目!”
李氏却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沉重:“殿下谬赞了。这些罪证,虽能揭露魏阉的罪行,却未必能扳倒他。魏阉党羽遍布朝野,手握东厂大权,仅凭这些,怕是难以撼动他分毫。”
朱由检点了点头,他自然明白这个道理。魏忠贤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若没有一击致命的手段,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
“孤今日前来,便是想与李姑娘商议,如何才能扳倒魏阉。”朱由检沉声道,“魏阉如今狗急跳墙,竟构陷沈大人通敌叛国。若不尽快除之,日后定会有更多忠良惨遭毒手。”
李氏沉吟片刻,从麻纸中抽出一页,递到朱由检面前:“殿下请看,这是魏忠贤的侄子魏良卿的罪证。此人依仗魏忠贤的权势,在江南横行霸道,强占民田,搜刮民脂民膏,聚敛的财富,足以敌国。更重要的是,先父的一个门生在江南任职,曾亲眼看到他与后金的使者私下接触,虽不知具体所谈何事,但两人往来密切,绝非寻常关系。”
朱由检心中一震,连忙接过那页纸,仔细看了起来。只见上面不仅记录着魏良卿的种种恶行,还附着那个门生的亲笔签名。
“岂有此理!”朱由检猛地一拍桌子,怒声道,“魏良卿这厮,简直是胆大包天!”
“殿下息怒。”李氏道,“这魏良卿,乃是魏忠贤的左膀右臂。魏忠贤对他极为倚重,若能扳倒魏良卿,便是断了魏忠贤的一条臂膀。”
“孤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朱由检沉声道,“只是魏良卿深居简出,又有魏忠贤的庇护,想要扳倒他,谈何容易?”
李氏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殿下,此事易耳。咱们不必亲自动手,只需借刀杀人即可。”
“借刀杀人?”朱由检眉头一挑,“李姑娘的意思是……”
“东林党。”李氏吐出三个字,“如今东林党与魏阉势同水火,巴不得魏阉倒台。咱们只需将魏良卿的罪证,泄露给东林党人,以他们的性子,定会立刻上书弹劾。届时,朝堂之上,定会掀起轩然大波。”
朱由检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东林党人,多是投机之徒。若是将罪证泄露给他们,怕是会被他们利用,反而会对孤不利。”
“殿下所言极是。”李氏道,“所以,咱们不能将完整的罪证泄露给他们,只需泄露魏良卿贪墨民脂、强占田产的部分——这些罪名足以让朝野哗然,却又不至于牵扯出他与后金的勾结,免得打草惊蛇。”
说到这里,李氏凑近朱由检,低声道:“殿下可还记得,前日东林党魁钱谦益,曾向殿下示好?咱们可以利用他。只需将这部分罪证匿名送到他的府上,以他的野心,定会当成扳倒魏阉的利器,不遗余力地弹劾魏良卿。”
朱由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明白了李氏的意思。钱谦益此人,野心勃勃,若是给他一个扳倒魏良卿的机会,他定然会趋之若鹜。而且,就算事后魏忠贤追查起来,也只会怀疑到钱谦益头上,绝不会怀疑到一个女子和一个闭门不出的编修身上。
“好计策!”朱由检赞道,“李姑娘果然是巾帼不让须眉!”
李氏微微一笑,躬身道:“殿下过奖了。民女只是尽绵薄之力,为大明除奸罢了。”
朱由检点了点头,沉声道:“此事就依李姑娘所言。孤这就命人,将魏良卿贪腐的罪证匿名送到钱谦益的府上。另外,沈大人一案,三司会审在即,孤还需借重令尊的人脉,搜集魏阉构陷沈大人的证据。”
“殿下放心。”李氏道,“先父早已吩咐门生,在三司会审时出庭作证。民女也已整理好魏阉伪造书信的证据,定能还沈大人一个清白。”
朱由检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有了沈氏的财政支持,李氏的人脉谋略相助,陈氏的火器加持,他扳倒魏忠贤的把握,又大了几分。
夜色渐深,朱由检辞别李氏,悄然离开了李府。回到马车上,王承恩连忙问道:“殿下,事情可还顺利?”
“顺利。”朱由检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魏忠贤,你的死期,不远了!”
马车缓缓驶离了胡同,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
而一场席卷朝堂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