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凤冠泣血 帝王含怒
太和殿的朝会余怒未消,崇祯帝甩着龙袖,怒气冲冲地踏入坤宁宫。殿内烛火摇曳,映得沈皇后素色宫装的身影愈发单薄,她听闻李文敬被圈禁青城山的消息,正攥着一方素帕焦急踱步,见崇祯帝满面戾气闯进来,当即迎上前去,声音带着急切:“陛下,李文敬将军平叛有功,忠心可昭日月,您怎能听信谗言,将他囚于深山?这般处置,岂不是寒了天下将士的心?”
“寒心?”崇祯帝猛地顿住脚步,指着沈皇后的鼻尖厉声喝问,“朕看寒心的是你!后宫不得干政,祖训昭昭,你却屡屡为一个‘道德败坏’的罪臣求情,莫非你与他真有不清不楚的勾当?”
沈皇后浑身一颤,脸色煞白:“陛下何出此言?臣妾与李将军清清白白,只是不忍见忠良蒙冤,才斗胆进言!”
“清清白白?”崇祯帝冷笑一声,眼底的猜忌如同翻涌的浊浪,“今日朝会之上,赵文华等大臣联名上奏,痛斥李文敬道德品质低劣,不足以担当大将军之职!你可知他们弹劾的罪证是什么?去年上元节宫宴,李文敬酒后失仪,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抓住你的手!”
这话如惊雷炸响,沈皇后踉跄着后退半步,连忙解释:“陛下,当日绝非如此!那日宫宴,李将军刚平定西北归来,感念陛下信任,更感念臣妾代为筹措军需、接济阵亡将士家属的恩德,酒后情绪激动,才一时失仪攥住臣妾的手。他口中所言皆是‘愿为大明肝脑涂地’,绝无半分非分之想!事后他自知失礼,次日便身着囚服入宫请罪,陛下当时也亲口宽恕了他,为何今日要翻旧账?”
“宽恕?”崇祯帝怒极反笑,一脚踹翻身旁的梨花木凳,“朕当日宽恕他,是看他刚立下赫赫战功,为了安抚军心,才暂且压下此事!今日百官弹劾他功高震主,又扒出这等秽乱宫闱的丑事,桩桩件件,都证明他心怀不轨!一个连男女授受不亲的规矩都不守的人,一个敢对皇后无礼的人,手握二十万大军,岂不是养虎为患?”
他喘着粗气,目光如刀割般落在沈皇后身上:“赵文华说得好,此等品行不端之徒,若委以重任,必乱朝纲!朕没将他凌迟处死,已是法外开恩,将他圈禁青城山,已是轻饶!”
“陛下!”沈皇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汹涌而出,“李将军酒后失仪,不过是一时糊涂,绝非品行败坏!他在西北,严惩贪官,开仓放粮,百姓们都称他为‘李青天’;战场上,他身先士卒,数次负伤,将士们都愿为他赴汤蹈火!这般忠勇仁义之人,怎能因一件小事,便被污蔑成品行不端?”
她膝行两步,抓住崇祯帝的龙袍下摆,泣声道:“臣妾敢以凤印担保,李将军绝无反意!当日在场的宫人、太监、文武百官,皆可作证!求陛下明察,收回成命!”
“明察?”崇祯帝猛地甩开她的手,眼中满是冰冷的讥讽,“朕看你是被他蒙蔽了心智!你这般不顾一切地维护他,莫非是对他动了私情?忘了自己是大明的皇后,忘了朕是你的夫君?”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厉声喝道:“传朕旨意!皇后沈氏,干预朝政,为罪臣强辩,有失后德!即日起,废除皇后凤印,迁往青城山吃斋念佛,非朕旨意,不得踏出青城山半步!你不是想护着他吗?那就去青城山陪着他,亲眼看看你力保的‘忠良’,是如何安分守己的!”
“陛下!”沈皇后浑身瘫软在地,泪水湿透了衣襟,“臣妾冤枉!臣妾维护李将军,是为了大明社稷,绝非私情!您怎能如此糊涂,自断臂膀啊!”
“糊涂?”崇祯帝冷哼一声,转身便走,龙袍的下摆扫过殿内的金砖,发出刺耳的声响,“朕糊涂不糊涂,日后自见分晓!你好自为之!”
殿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沈皇后撕心裂肺的哭喊。宫女太监们连忙上前搀扶,见她凤目红肿,脸色惨白,无不痛心疾首。“娘娘,您快别哭了,伤了身子可怎么好?”贴身宫女哽咽着递上帕子。
沈皇后缓缓抬起头,眼中满是绝望与悲凉。她缓缓站起身,抹去脸上的泪水,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执拗:“收拾行囊吧,不必带凤冠霞帔,只备几件素衣,再带些佛经与史书。去青城山也好,至少能亲眼看着李将军,证明他的清白。”
三日后,沈皇后在一队锦衣卫的“护送”下,踏上了前往青城山的路途。消息传开,京城百姓无不扼腕叹息,纷纷自发到城外送行,望着銮驾渐行渐远,不少人偷偷抹泪。
而此时的青城山,李文敬一家刚抵达不过数日,宅邸四周被锦衣卫围得水泄不通。得知沈皇后因替自己求情,竟被迁谪至此,李文敬踉跄着冲出房门,望着京城的方向,老泪纵横。他猛地跪倒在地,朝着紫禁城的方向重重叩首:“皇后娘娘,臣愧对您!臣此生,定当安分守己,以证清白!”
山风呼啸,卷起漫天落叶,仿佛在为这两位蒙冤的忠良,奏响一曲悲凉的挽歌。而远在京城的太和殿内,崇祯帝看着锦衣卫送来的密报,心中的怒火渐渐平息,却又生出一丝莫名的烦躁。他不会知道,自己今日因猜忌与私怨种下的因,他日必将结出覆灭的苦果。北方的鞑靼已然磨刀霍霍,南方的烽烟正在悄然点燃,没了李文敬的镇守,没了沈皇后的劝谏,大明的江山,正一步步滑向深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