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使臣涉险 幕府诡谲
鹿儿岛港外的海风带着咸涩的腥气，卷着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轰鸣。外交大臣田伯光身着一袭青色官袍，立于一艘轻舟船头，身后跟着两名携着国书的随从，正朝着港口缓缓驶去。
港口两侧的倭国战船炮口森然，甲板上的兵士手持长刀，眼神警惕地盯着这艘驶来的大明轻舟。待船身靠近码头，几名倭国小吏快步上前，满脸倨傲地喝道：“来者何人？速速报上名来！”
田伯光稳立船头，神色淡然，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大明外交大臣田伯光，奉我皇旨意，出使东瀛幕府，面见将军！”
说罢，随从上前一步，将烫金的国书递了过去。那倭国小吏接过国书，翻看几眼，脸色微微一变，不敢再怠慢，连忙侧身引路：“请随我来，幕府的接引使已在城内等候。”
田伯光颔首，带着随从迈步登岸。鹿儿岛城内街巷狭窄，两旁的屋舍低矮简陋，身着和服的百姓纷纷侧目，望着这几位来自大明的使者，眼中满是好奇与警惕。行至一处气派的府邸前，朱漆大门缓缓敞开，一名身着武士服的中年男子缓步走出，腰间佩着两把武士刀，脸上挂着客套的笑容：“大明使臣远道而来，在下幕府接引使山本一郎，有失远迎。”
田伯光抱拳回礼：“山本大人客气了。”
两人寒暄几句，便一同步入府邸正厅。厅内陈设简单，却透着一股肃杀之气，四周立着数名手持长刀的武士。山本一郎请田伯光落座，又命人奉上茶水，这才缓缓开口：“不知大明皇帝陛下，遣田大人前来，所为何事？”
田伯光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抬眼望向山本一郎，沉声道：“此事说来简单。近日，我大明叛将吴三桂，勾结贵国境内不法之徒，掳掠我东南沿海富商数十人，一路逃至贵港鹿儿岛。我皇仁厚，念及两国邦交，特命我前来，向幕府将军转达两点：其一，立刻交出叛将吴三桂与剩余人质；其二，约束贵国臣民，不得再滋扰我大明海疆。若将军应允，我大明愿与幕府互通有无，永结友好；若将军执意包庇叛贼，我大明水师百万雄师，便要踏平鹿儿岛，荡平东瀛！”
话音刚落，山本一郎便放下茶盏，脸上的笑容淡去几分，语气带着几分生硬地开口：“田大人此言差矣。在我们国家，根本不存在所谓的倭寇，那些在海上活动的，皆是经幕府许可的正规商人，不过是靠着海运谋生罢了。”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继续说道：“至于吴三桂掳掠贵国富商一事，说到底，是中国人抓中国人，纯属你们大明的内政，我们幕府向来不干涉他国内政，实在不好置喙。”
见田伯光脸色沉了下来，山本一郎又摊了摊手，摆出一副无奈的模样：“何况吴三桂等人入我境内之后，安分守己，还按规定上交了百分之五十的人头税，于我幕府而言，他只是个守法的纳税百姓，并未触犯任何律令。如此一来，我们实在是爱莫能助啊。”
田伯光放在膝上的手猛地一攥，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他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厅内的武士：“山本大人这是要揣着明白装糊涂吗？吴三桂乃是我大明叛将，他勾结贵国‘商人’，屠戮我大明子民，劫掠我大明财货，如今躲在鹿儿岛，幕府却视若无睹，这难道就是所谓的‘不干涉内政’？”
“再者，那些所谓的‘正规商人’，常年在我东南沿海烧杀抢掠，百姓深受其害，幕府若真的管束严明，又怎会任由他们肆意妄为？”
山本一郎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半晌才强撑着道：“田大人不必言辞犀利，这不过是你单方面的说法罢了，我们幕府……”
他的话还没说完，厅外便传来一阵嚣张的笑声，吴三桂身披铠甲，手持长矛，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数名倭国将领。他瞥了田伯光一眼，不屑地笑道：“田大人好大的口气！大明水师又如何？如今他们被挡在港外，连半步都不敢踏入。田大人还是乖乖回去告诉崇祯小儿，备好赎金，否则，剩下的人质，个个都要死！”
田伯光望着吴三桂，眼中满是鄙夷：“叛贼！你勾结外敌，残害同胞，当真以为能躲在东瀛苟活一世？我大明将士，迟早会取你项上人头！”
吴三桂脸色一沉，抬手便要下令斩杀田伯光。山本一郎连忙拦住他，低声道：“吴将军不可！此人是大明使臣，杀了他，便等于与大明彻底决裂，于幕府不利！”
吴三桂冷哼一声，收回了手，恶狠狠地盯着田伯光：“看在山本大人的面子上，今日暂且饶你一命。滚回去告诉崇祯小儿，三日后，带着赎金来换人质，否则，休怪我心狠手辣！”
田伯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官袍，朗声道：“本官定会将你的话带回。只是本官奉劝你一句，多行不义必自毙，你好自为之！”
说罢，田伯光带着随从，昂首挺胸地走出府邸，全然不顾身后吴三桂怨毒的目光。
归舟破浪而行，不过两个时辰，田伯光便登上了大明水师的旗舰。他大步踏入中军帐，将幕府的推诿之词与吴三桂的嚣张气焰一五一十地禀报给崇祯帝，字字句句，皆透着愤懑。
“陛下！山本一郎那厮满口狡辩，竟说倭寇是所谓的‘正规商人’，还称吴三桂在东瀛安分纳税，是守法之民！那叛贼更是扬言，要陛下备好赎金，否则便屠戮所有人质！”
崇祯帝听罢，只觉一股怒火直冲头顶，他猛地一掌拍在案头的海防舆图上，震得笔墨纸砚簌簌作响，厉声喝道：“竖子猖獗！一群跳梁小丑，也敢在朕面前搬弄是非！倭寇一日不除，海疆一日不宁；叛贼一日不诛，大明一日难安！”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地扫过帐内众将，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传朕旨意！全军将士，即刻整肃战船，明日拂晓，强攻鹿儿岛港！朕要亲自擂鼓助威，不破此港，不灭倭寇，不擒吴三桂，誓不回师！”
“陛下圣明！”
帐内众将齐声高呼，声浪掀翻了帐顶的气流，透着一往无前的战意。黄江北快步出列，拱手道：“陛下，强攻之前，可先令海音音率渔家船队，摸清港口暗礁与炮位分布，再以水师火炮轰开港口防线，如此方能事半功倍！”
崇祯帝颔首：“准奏！即刻传令海音音，连夜探查敌情！”
军令如山，片刻间，旗舰之上号角长鸣，一道道指令传往各艘战船。海面上，原本静泊的大明水师战船纷纷动了起来，灯火如星，映红了整片东海。
海音音接令之后，当即率领渔家船队，如利剑般划破夜色，朝着鹿儿岛港的方向疾驰而去。她腰间的明月弯刀，在夜色中泛着冷冽的光，映着她眼底的怒火与决心。
而鹿儿岛港内，吴三桂与山本一郎还在饮酒作乐，全然不知，一场覆灭的风暴，已然在夜色中悄然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