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雨夜枭心 宫闱喋血
雨声如鼓，敲打着御营的帐篷穹顶，瓢泼大雨将盛京郊外的夜色浇得浓稠如墨。帐篷的布帘被狂风卷得簌簌作响，昏黄的烛火在风里摇曳，将帐内的案几、兵器影子投在地面，恍若张牙舞爪的鬼魅。崇祯帝批阅完来自陕北的剿贼奏疏，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转身看向卧榻，布木布泰正依偎在锦被中浅眠，林贤妃林子悦则坐在一旁的杌子上，手里捧着一卷兵书，眉宇间带着几分倦意。
“都歇着吧，这雨怕是要下到后半夜了。”崇祯帝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连日来御驾亲征的奔波与筹谋，让这位重生的帝王添了几分疲惫。他解下镶金边的铠甲，正欲躺卧，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帐篷的缝隙里闪过一道寒芒。那寒芒极快，快得如同雨夜中的闪电，若非他两世为人，早已练就了一身警觉，怕是根本无从察觉。
几乎是本能反应，崇祯帝猛地偏头，同时腰身一拧。就在这一瞬，一道雪亮的刀光破缝而入，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劈他的后脑。刀锋擦着他的耳畔掠过，重重砍在他的背上。剧痛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温热的鲜血瞬间浸透了他的内衬战袍，顺着脊背蜿蜒而下，滴落在帐内的毡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陛下！”林贤妃林子悦最先反应过来，她猛地将兵书掷向刺客，身形如箭般扑了过去。那刺客竟是个内侍打扮的丫鬟，面容普通，眼神却淬着毒，一击不中，手腕翻转，刀刃再次朝着崇祯帝的脖颈划来。布木布泰也已惊醒，她虽出身草原，却也习得一身武艺，此刻顾不得披衣，赤着脚从卧榻上跃下，抓起床头的鎏金铜枕，狠狠砸向刺客的后脑。
铜枕与头颅相撞，发出沉闷的响声，刺客闷哼一声，动作却未停歇。她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死士，手腕一抖，刀刃避开铜枕，转而刺向布木布泰的心口。林子悦见状，毫不犹豫地扑上前，用肩膀撞向刺客的腰腹，将她撞得一个趔趄。三人在狭小的御营帐篷里缠斗起来，刀光霍霍，伴随着女子的叱咤声，与帐外的雨声交织在一起，谱成一曲惊心动魄的杀伐之音。
帐篷外的密林阴影里，几道黑影正悄然潜伏。为首之人身披蓑衣，面容冷峻，正是平西伯吴三桂。他的目光透过雨幕，死死盯着御营的帐门，指节紧紧抵着腰间佩剑的剑柄。此次斩首行动，他筹划了整整半月，先是买通了崇祯帝身边的内侍，又暗中联络了御营侍卫里的叛徒，就是要借着这场盛京郊外的大雨，一举除掉这位重生的帝王，好为自己日后的图谋扫清障碍。
雨势愈发凶猛，豆大的雨点砸在蓑衣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却盖不住帐篷里隐隐传来的兵刃碰撞声与叱咤声。吴三桂耳尖微动，听到帐内的动静陡然加剧，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的精光。他知道，刺客已经动手，成败在此一举，绝不能给崇祯帝任何喘息的机会。
“动手！”吴三桂低喝一声，声音裹挟着雨水的寒意，短促而决绝。
话音未落，他率先拔出身侧佩剑，雪亮的剑光划破雨幕，朝着御营帐篷直冲而去。身后的数十名死士紧随其后，个个身披黑衣，手持利刃，脚下溅起浑浊的泥水，动作迅猛如饿狼扑食。
“杀！”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冲破雨幕，惊得林间宿鸟四散飞逃。
帐篷外的侍卫本就因大雨而多了几分警惕，此刻听到动静，瞬间反应过来。为首的侍卫统领脸色剧变，厉声高呼：“护驾！有刺客！”
刹那间，值守的御营侍卫纷纷拔刀出鞘，迎着吴三桂一行人冲杀过去。锋利的刀刃相撞，发出刺耳的金戈交鸣之声，与雨声、喊杀声混杂在一起，在盛京郊外的黑夜里炸开。
吴三桂手中佩剑翻飞，招式狠辣凌厉，每一剑都直取要害。一名侍卫躲闪不及，被他一剑刺穿胸膛，鲜血喷涌而出，瞬间被雨水冲刷得无影无踪。吴三桂一脚踹开尸体，目光死死锁定前方的帐篷，脚步丝毫不停。
他带来的死士皆是精心挑选的悍勇之徒，以命相搏之下，竟一时压制住了御营侍卫。帐篷的布帘被利刃划破，露出里面缠斗的身影。吴三桂瞥见崇祯帝背靠床榻，背上鲜血淋漓，而布木布泰与林子悦正合力压制着那名内侍刺客，当即双目赤红，怒吼道：“给我杀！斩草除根！”
帐内的刺客听到吴三桂的声音，像是注入了一剂强心针，猛地挣脱布木布泰与林子悦的纠缠，不顾额角淌下的鲜血，再次举刀扑向崇祯帝。
“陛下小心！”林子悦惊呼一声，奋不顾身地扑上前，死死抱住刺客的手臂。布木布泰趁机捡起地上的佩刀，朝着刺客的后背狠狠刺去。
“噗嗤！”利刃入肉的声响清晰可闻，刺客身体一僵，随即瘫倒在地，彻底没了声息。
而帐外的厮杀已然进入白热化。御营侍卫虽拼死抵抗，但吴三桂带来的死士悍不畏死，且早有预谋，渐渐占据了上风。一名叛徒侍卫混在其中，趁机砍倒两名同伴，撕开一道缺口，大喊道：“平西伯在此！尔等速速投降！”
“叛徒！”侍卫统领怒目圆睁，挥刀砍向那名叛徒，两人瞬间战作一团。
崇祯帝强忍着背上的剧痛，伸手抓过床头的龙纹佩刀，嘶哑着嗓子高呼：“众将士听令！逆贼作乱，杀无赦！”
他的声音虽因疼痛而颤抖，却带着帝王的威严，穿透了喧嚣的厮杀声，传入每一名侍卫耳中。众侍卫精神一振，士气大涨，原本有些散乱的阵型重新凝聚起来，与死士们缠斗不休。
布木布泰与林子悦也手持兵刃，守在崇祯帝身前。布木布泰目光锐利，盯着帐门口的动静，沉声道：“陛下，此地凶险，臣妃护您突围！”
崇祯帝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帐外浴血奋战的侍卫，又看向步步紧逼的吴三桂，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他重生一世，便是要扭转乾坤，岂能在这盛京郊外，死于叛贼之手？
吴三桂见久攻不下，心中焦躁，他知道援军随时可能赶到，必须速战速决。他怒吼一声，剑招愈发狠戾，硬生生劈开两名侍卫的阻拦，朝着帐内冲来，口中狂啸道：“崇祯小儿！拿命来！”
剑光如电，直刺崇祯帝面门。
林子悦见状，毫不犹豫地挺剑迎上，两剑相撞，她被震得连连后退，气血翻涌。布木布泰紧随其后，手中佩刀带着草原儿女的彪悍之风，劈向吴三桂的腰侧。
吴三桂以一敌二，却依旧游刃有余，剑光闪烁间，招招致命。
帐外的雨还在下，厮杀声震天动地。鲜血染红了帐篷前的泥地，与雨水混在一起，汇成一道道暗红色的溪流。侍卫们一个接一个倒下，却依旧没有人退缩，用血肉之躯，筑起一道护佑帝王的屏障。
吴三桂的死士也折损过半，眼看就要支撑不住。吴三桂双目赤红，状若疯魔，他知道自己已是孤注一掷，今日若不能斩杀崇祯，他日必遭万劫不复。他猛地甩开布木布泰与林子悦的纠缠，纵身跃起，佩剑高悬，朝着崇祯帝狠狠劈下！
千钧一发之际，帐外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马蹄声，伴随着震天的呐喊：“援军到！剿灭叛贼！”
吴三桂脸色骤变，回头望去，只见雨幕之中，无数火把如同燎原的星火，正朝着这边疾驰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