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东林示好 崇祯冷拒
风卷残叶，掠过乾清宫的琉璃瓦，簌簌作响。朱由检踩着满地碎金般的梧桐叶，缓步走下丹陛，玄色常服的衣摆被秋风掀起，猎猎如旗。方才天启帝亲口许下的监国之权，如同一团烈火，在他胸中灼灼燃烧，却又被他强压在心底——魏忠贤的眼线遍布宫闱，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
王承恩紧随其后，压低声音道：“殿下，方才乾清宫的动静，怕是已经传到东厂耳中了。魏阉那边，怕是要有所动作。”
朱由检脚步未停，目光扫过宫墙下那些看似闲坐的侍卫，眸中冷光一闪：“动作便动作，孤如今有皇兄的旨意傍身，他还不敢公然反目。传令下去，东宫旧卫即刻加强戒备，凡东宫出入之人，一律严查。”
“奴才遵旨。”王承恩躬身应下，正要转身离去，却见一名身着青布儒衫的中年男子，带着两个随从，快步从金水桥方向走来，远远便拱手行礼：“翰林院编修钱谦益，参见信王殿下。”
朱由检脚步一顿，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
钱谦益，东林党魁首之一，前世在他登基之初，曾以清流自居，屡屡上书弹劾魏忠贤，深得他的信任。可到头来，却是个见风使舵的投机之徒——李自成攻破北京时，他率先投降；清军入关后，又摇身一变，成了清廷的礼部侍郎，连自己的爱妾柳如是都耻于与其为伍，投湖明志。
这样的人，今日竟会主动前来示好，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钱谦益快步走到近前，再次躬身行礼，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热忱：“殿下今日在乾清宫面圣，力陈整军饷、查贪腐二策，又得陛下赐监国之权，实乃大明之幸，万民之福啊！”
朱由检看着他那副谄媚的嘴脸，心中冷笑连连，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道：“钱大人谬赞了。孤不过是为皇兄分忧，为大明尽一份绵薄之力罢了。”
“殿下过谦了。”钱谦益直起身，目光在朱由检身上逡巡片刻，语气愈发恳切，“如今朝中阉党当道，忠良蒙冤，殿下素有贤名，又得陛下信任，正是拨乱反正的大好时机。东林诸公，素日里便对殿下敬仰有加，若殿下有需，东林上下，愿效犬马之劳！”
说着，他朝身后的随从使了个眼色。那随从立刻上前一步，双手捧着一个紫檀木匣子，恭敬地递到朱由检面前：“此乃东林诸公的一点心意，还望殿下笑纳。”
王承恩正要上前接过，却被朱由检抬手拦住。
朱由检的目光落在那紫檀木匣子上，眸中寒意渐浓。他岂会不知，这匣子里装的，定然是金银珠宝，或是一些珍稀古玩。东林党素来以“清正廉洁”标榜自己，如今却行这般贿赂之事，可见其骨子里的虚伪。
“钱大人这是何意？”朱由检的声音陡然转冷，“孤身为皇弟，监国理政，乃是本分。东林诸公若真有心为国，便该在朝堂之上直言进谏，弹劾奸佞，而非行此私相授受之举。这匣子，孤不能收。”
钱谦益脸上的笑容一僵，似乎没料到朱由检会如此不给面子。他连忙道：“殿下误会了！此乃诸公的一片心意，绝非贿赂。只是想着殿下监国之后，事务繁忙，需得些物件打理日用罢了。”
“不必了。”朱由检打断他，语气淡漠，“孤的东宫，尚不缺这些东西。钱大人还是带回去吧。”
钱谦益碰了个软钉子，心中有些不悦，却不敢表露出来。他沉吟片刻，又道：“殿下，魏阉党羽遍布朝野，势大滔天，仅凭殿下一人之力，怕是难以撼动。东林党虽无实权，却在朝野上下声望颇高，若能与殿下联手，定能事半功倍，早日肃清阉党，还朝堂一片清明。”
这话倒是说进了朱由检的心坎里。
前世他能扳倒魏忠贤，东林党确实出了不少力。只可惜，扳倒魏忠贤之后，东林党便露出了真面目——党同伐异，争权夺利，比阉党有过之而无不及。他重用东林党人，结果却是朝政日益腐败，百姓流离失所，最终走向了灭亡。
这一世，他绝不会重蹈覆辙。
东林党可以用，但绝不能重用；可以借力，但绝不能让其坐大。
朱由检看着钱谦益，忽然笑了笑，只是那笑容未达眼底：“钱大人的好意，孤心领了。只是如今皇兄龙体欠安，孤首要之事，乃是照料皇兄，整顿东宫，其余之事，容后再议。”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警告：“孤听说，东林诸公近日在坊间散布流言，说魏阉意图谋逆？此等言论，非同小可，若无真凭实据，切不可随意传播，以免扰乱民心。”
钱谦益脸色一变，讪讪道：“殿下明察，此乃坊间谣言，并非诸公散布。”
“最好如此。”朱由检淡淡道，“孤还有事，先行一步。钱大人自便。”
说罢，他不再理会钱谦益，转身便走。王承恩狠狠瞪了钱谦益一眼，快步跟上。
钱谦益站在原地，看着朱由检远去的背影，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身后的随从低声道：“大人，这信王殿下，似乎与传闻中的怯懦不同啊……”
钱谦益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阴翳：“竖子故作姿态罢了！他如今得了监国之权，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早晚有求到我们东林的一日！”
话虽如此，他的心中，却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这个信王，似乎比他想象的，要难对付得多。
东宫之内，朱由检端坐于书房，看着王承恩呈上的密报，眸中冷光闪烁。
密报上写着，沈氏之父沈万山已被暗中护送回京，李氏正在整理魏良卿贪腐的证据，陈氏则在工部暗中联络工匠，准备改良红衣大炮的图纸。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东林党那边，不必理会。”朱由检放下密报，沉声道，“魏阉是疥癣之疾，东林党却是心腹大患。待孤扳倒魏阉之后，再慢慢收拾他们！”
王承恩躬身道：“殿下英明。只是如今，东林党若能为我所用，倒也能分担一些压力。”
“用是自然要用的。”朱由检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孤要让他们去打头阵，去弹劾魏阉，去吸引火力。等他们两败俱伤之时，孤再坐收渔翁之利！”
窗外的秋风，愈发凛冽了。
一场席卷朝堂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端坐于东宫书房，目光如炬，凝视着墙上悬挂的大明疆域图。
他的目光，落在辽东，落在陕西，落在江南……
那里，是他前世的遗憾，也是他今生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