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缇骑南下 藩王跋扈
乾清宫的烛火燃了一夜，崇祯帝枯坐御案前，目光沉沉地盯着窗外渐亮的天色。案上摊着李嵩的奏疏，字字句句都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紧。王承恩蹑手蹑脚地走进来，捧着一碗熬得浓稠的米粥，低声道：“陛下，您一夜未眠，多少用些吧。”
崇祯帝摆了摆手，指尖在奏疏上轻点，声音带着一丝沙哑：“骆养性的人，出发了吗？”
“回陛下，锦衣卫五十名精锐缇骑，已于寅时出城，快马加鞭往广西去了。”王承恩躬身道，“骆指挥使说，定不辱使命，必护周文彦周全，擒拿涉案人等。”
崇祯帝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抹冷光：“告诉骆养性，凡事不必请示，若遇藩王阻拦，可先斩后奏！朕要让天下人看看，就算是太祖血脉，犯了国法，也一样难逃惩处！”
“奴才遵旨。”王承恩不敢多言，退到一旁候着。
辰时刚到，文华殿内已是人声鼎沸。六部九卿、内阁辅臣齐聚一堂，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凝重。案上摆着李嵩奏疏的抄本，传阅过的大臣，无不面色煞白。
“靖江王身为宗室，竟勾结地方劣绅，操纵科场，此乃动摇国本之举！”刑部尚书率先出列，声如洪钟，“臣请陛下下旨，削去朱履祜爵位，押解入京问罪！”
“臣附议！”御史大夫紧跟着出列，“科场舞弊，事关选材，朱履祜此举，寒了天下士子之心！若不严惩，日后谁还敢为朝廷效力？”
附和之声此起彼伏，唯有几位与宗室素有往来的大臣，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内阁首辅温体仁沉吟片刻，出列道：“陛下，靖江藩镇守广西二百余年，根基深厚。朱履祜性情跋扈，若强行削爵，恐引发兵变。臣以为，可先派钦差前往广西，查明实情，再做处置。”
崇祯帝冷笑一声，目光扫过众人：“查明实情？李嵩的奏疏，字字确凿，还有周文彦的冤屈，柳州卫亲卫的死，难道还不够清楚？温爱卿是觉得，朕的眼睛，被人蒙住了吗？”
温体仁心头一颤，连忙跪倒在地：“臣不敢！”
“不敢就好。”崇祯帝站起身，龙袍猎猎作响，“朕意已决，命户部尚书为钦差，携尚方宝剑前往广西，彻查此案！靖江王朱履祜，即刻革去王爵，听候处置！马家满门，捉拿归案！凡涉案官员，一律罢免，交刑部审讯！”
圣旨一下，满殿哗然，却无人再敢反驳。崇祯帝的目光，扫过殿外的天空，心中暗道：朱家的天下，终究是朕的天下！岂容藩王肆意妄为！
与此同时，广西桂林城，已是一片风雨飘摇。
按察使衙门被围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大街小巷。百姓们躲在家中，窃窃私语，无人敢出门。布政使司和桂林府衙的官员，被王府亲兵堵在衙门里，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按察使衙门的庭院里，李嵩被亲兵押着，双手反绑，却依旧脊背挺直，目光如炬。朱履祜坐在临时搬来的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嘴角噙着一抹冷笑。
“李嵩，你倒是硬气。”朱履祜慢悠悠地开口，“事到如今，你就不怕本王诛你九族？”
李嵩冷哼一声，昂首道：“我李嵩行得正坐得端，所作所为，皆是为了国法。你今日杀了我，他日陛下的钦差一到，你靖江藩满门，都要为我陪葬！”
“钦差？”朱履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站起身，放声大笑，“李嵩啊李嵩，你以为崇祯那小子，会为了你一个小小的按察使，与本王为敌？告诉你，这广西的天，我说了算！就算钦差来了，也得看本王的脸色！”
他话音刚落，一名亲兵匆匆跑了进来，神色慌张：“王爷！不好了！黑风岭那边传来消息，周文彦被我们的人抓住了，可……可半路杀出一伙不明身份的人，把人救走了！”
朱履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手中的玉扳指被他攥得咯吱作响：“不明身份的人？是什么来头？”
“看他们的装束，像是……像是锦衣卫的缇骑！”亲兵的声音带着颤抖。
“锦衣卫？”朱履祜瞳孔骤缩，眼底闪过一丝惊疑，随即又冷笑起来，“哼，不过是些鹰犬罢了！传本王的命令，让城外的驻军，封锁所有出城的要道！就算是锦衣卫，也别想带着周文彦离开广西！”
“王爷！不可啊！”长史连滚带爬地跑进来，哭喊道，“驻军是朝廷的兵马，您调动他们，就是公然谋反啊！”
“谋反？”朱履祜眼神一厉，一脚将长史踹翻在地，“本王是朱家子孙，这大明的江山，有我一份！崇祯小儿想动我，就得看看本王手中的刀，答不答应！”
他猛地拔出佩剑，剑尖直指天空，厉声喝道：“所有亲兵听令！随本王出城！就算是锦衣卫，本王也要把他们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五十名王府亲兵，齐声应和，声音震得屋瓦作响。李嵩看着朱履祜跋扈的模样，心中却是一片冰凉。他知道，朱履祜这是彻底疯了，一场席卷广西的风暴，已是在所难免。
而此刻，黑风岭的密林深处，几名身着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缇骑，正护着一个浑身是伤的青年，快速穿梭在林间。
青年正是周文彦，他靠在一名缇骑的身上，脸色苍白，却难掩眼中的激动。他看着缇骑腰间的腰牌，声音沙哑地问道：“你们……真的是锦衣卫？是陛下派来的？”
为首的缇骑点了点头，沉声道：“周公子放心，陛下已经知道了你的冤屈。我等奉陛下旨意，特来护你入京面圣。李大人的奏疏，已经打动了陛下，靖江王朱履祜，蹦跶不了几天了！”
周文彦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夺眶而出。他抬起头，望着北方的天空，哽咽道：“陛下圣明！苍天有眼！”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暖意。他知道，公道，终于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