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钦差持节 藩王抗命
京师的旨意,如一道惊雷,劈开了广西笼罩多日的阴霾。户部尚书宋劼,以钦差大臣的身份,携尚方宝剑,率三百禁军,星夜兼程南下。车马所过之处,沿途督抚皆率僚属迎送,无人敢有半分怠慢。圣旨上“凡阻挠查案者,先斩后奏”的字句,如同悬在众人心头的利剑,让那些与马家、靖江王有所牵扯的官员,个个噤若寒蝉。
这一日,钦差的车驾终于抵达桂林城外。
远远望去,桂林城头旌旗猎猎,却不见半分迎接的仪仗,唯有城门处,站着数十名王府亲兵,手持利刃,神色肃杀,俨然一副剑拔弩张的架势。
宋劼端坐于马车之中,听闻前哨的禀报,眉头微蹙。他掀开车帘,目光落在城门处的亲兵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冷冽。“靖江王这是要公然抗旨?”
身旁的副使低声道:“大人,朱履祜自恃宗室身份,又握有王府亲兵,怕是早已狗急跳墙。”
宋劼冷哼一声,抬手拍了拍腰间悬挂的尚方宝剑,声音沉稳有力:“本钦差奉旨而来,尚方宝剑在此,可斩王侯!他朱履祜就算是太祖血脉,今日也休想放肆!”
说罢,宋劼推开车门,缓步走下马车。他身着绯色官袍,腰系玉带,面容清癯,目光凛然。三百禁军紧随其后,甲胄鲜明,刀枪林立,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城门处的亲兵见状,纷纷握紧了手中的兵刃,神色紧张地盯着缓缓走来的宋劼。
宋劼走到亲兵面前,目光扫过众人,朗声道:“本官奉旨钦差,督查广西科场舞弊一案,尔等速速让开,叫朱履祜出来接旨!”
亲兵们面面相觑,无人敢应声。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从城内传来,朱履祜一身蟒袍,骑着高头大马,带着数十名亲兵,疾驰而至。他身后,还跟着被五花大绑的李嵩。
朱履祜勒住马缰,居高临下地看着宋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宋大人远道而来,本王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宋劼看着被绑在马后的李嵩,眉头皱得更紧:“靖江王,李大人乃朝廷命官,你为何将他囚禁?”
“朝廷命官?”朱履祜嗤笑一声,抬手一指李嵩,“此人勾结外人,诬陷本王,离间宗室,罪该万死!本王不过是替朝廷清理门户罢了!”
李嵩虽被绑缚,却依旧昂首挺胸,朗声道:“宋大人!朱履祜勾结马家,操纵科场,罪证确凿!我已将实情奏禀陛下,他这是狗急跳墙,想要杀人灭口!”
“放肆!”朱履祜怒喝一声,扬手一挥马鞭,狠狠抽在李嵩身上,“死到临头,还敢胡言乱语!”
李嵩疼得闷哼一声,却依旧死死盯着朱履祜,眼中满是怒火。
宋劼见状,怒声喝道:“朱履祜!你竟敢在钦差面前动刑,眼中还有王法吗?”
“王法?”朱履祜仰头大笑,笑声狂妄至极,“在这广西地界,本王的话,就是王法!宋大人,你千里迢迢赶来,无非是想拿本王邀功请赏。告诉你,别做梦了!这广西的天,还轮不到崇祯小儿说了算!”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三百禁军的将士们,个个怒目圆睁,握紧了手中的刀枪。
宋劼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尚方宝剑,剑光寒冽,直指朱履祜:“朱履祜!你竟敢出言不逊,藐视天子!本官手持尚方宝剑,可先斩后奏!今日若你敢抗旨,本官定斩不饶!”
尚方宝剑出鞘的瞬间,一股威压席卷开来。亲兵们纷纷后退一步,面露惧色。就连朱履祜胯下的战马,也不安地刨着蹄子。
可朱履祜却丝毫不惧,他冷笑一声,也拔出了腰间的佩剑:“宋劼,你别以为拿着一把破剑,就能吓唬本王!今日你若敢动本王一根汗毛,本王的亲兵,定会将你和这三百禁军,尽数斩杀于此!”
说罢,朱履祜抬手一挥,城内顿时传来一阵急促的号角声。紧接着,数百名身着铠甲的士兵,从城内冲杀而出,将宋劼和三百禁军团团包围。
这些士兵,竟是桂林卫的驻军!
宋劼瞳孔骤缩,他万万没想到,朱履祜竟敢调动驻军,公然谋反!
“朱履祜,你调动驻军,对抗钦差,这是诛九族的大罪!”宋劼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依旧不肯退让。
朱履祜狂笑一声,手中的佩剑直指宋劼:“大罪?本王乃朱家子孙,这大明的江山,本就是我朱家的!崇祯小儿懦弱无能,根本不配做天子!今日本王就反了,看谁敢拦我!”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城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只见远处尘土飞扬,数十名身着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身影,正疾驰而来。为首的一人,手中高举着一面锦衣卫的令牌,朗声道:“锦衣卫奉旨办案!朱履祜,你竟敢谋反,速速束手就擒!”
来者正是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他奉崇祯帝的密旨,带着缇骑一路追赶,终于在这关键时刻,赶到了桂林城外。
朱履祜循声望去,看到那一身标志性的飞鱼服,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本就因李嵩上疏、钦差南下而怒火中烧,此刻见锦衣卫也赶来“凑热闹”,积压的暴戾瞬间爆发。
“拿下?”朱履祜双目圆睁,厉声咆哮,“反了你们这群鹰犬!给老子拿下!一个都别留活口!”
一声令下,身旁的数十名王府亲兵如狼似虎般一拥而上。这些亲兵皆是朱履祜豢养多年的死士,个个武艺精熟,悍不畏死,手中的钢刀寒光凛凛,直扑锦衣卫缇骑。
骆养性心头一沉,没想到朱履祜竟敢如此嚣张。他厉声喝道:“列阵!迎敌!”
可锦衣卫缇骑只有数十人,仓促之间,根本来不及结成战阵。王府亲兵已裹挟着雷霆之势冲来,刀光剑影瞬间交织。
一名缇骑刚拔出绣春刀,就被两名亲兵夹击,刀背重重砸在肩头,痛得他惨叫一声,兵器脱手飞出。另一名缇骑试图突围,却被亲兵一脚踹翻在地,随即被数柄钢刀抵住咽喉。
骆养性挥舞绣春刀,奋力砍翻两人,可亲兵源源不断地涌上来,他的肩头也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飞鱼服。
“撤!快撤!”骆养性知道今日大势已去,再纠缠下去,缇骑怕是要全军覆没。他咬牙怒吼,带着残存的手下,且战且退。
王府亲兵哪里肯放,紧追不舍,刀枪不断劈砍过来。缇骑们丢盔弃甲,身上挂彩,狼狈不堪地朝着城外荒野逃窜而去,身后的喊杀声与嘲讽声,久久不散。
朱履祜看着锦衣卫落荒而逃的背影,仰头狂笑,眼中满是得意与疯狂:“崇祯小儿的鹰犬,也不过如此!”
他转头看向脸色铁青的宋劼,嘴角的笑意愈发狰狞:“宋大人,看到了吗?这就是与本王作对的下场!接下来,该轮到你了!”
宋劼握着尚方宝剑的手青筋暴起,看着被叛军层层包围的禁军,心中一片冰凉。
桂林城外,风卷尘土,杀意弥漫。一场关乎大明国运的风暴,已然愈演愈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