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使节交锋 蛮酋嚣张
滇缅边境的官道上,烟尘滚滚,马蹄声急促如鼓点。一支打着大明黄龙旗的使团正疾驰向南,旌旗在西南湿热的风里猎猎作响,映得沿途的莽莽密林都染上了几分肃杀之气。
马车之内,李贤妃一身青色官袍,头戴乌纱帽,褪去了后宫的娇柔温婉,平添了几分朝堂大员的干练果决。她手中捧着那封措辞严厉的国书,指尖在封蜡上轻轻划过,目光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参天古木,眉头微蹙。车窗外,湿热的风裹挟着草木的腥气扑面而来,隐约能听到远处传来的猿啼声,更衬得这一路行来的孤寂与凶险。
随行的副使是礼部郎中宋应星,此人不仅精通礼制,更对格物之学颇有研究,此番随行,亦是为了探查东吁土司手中西洋火器的虚实。见李贤妃神色凝重,宋应星低声道:“钦差大人,前方便是东吁王朝的边境关卡了。据探马回报,孟养土司的部众在关卡附近布下了不少暗哨,沿途还设了三道绊马索,怕是来者不善啊。”
李贤妃抬眸,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声音清亮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怕什么?我等奉大明皇帝旨意而来,代表的是天朝上国的威仪。他们若敢轻举妄动,便是自寻死路。传令下去,使团将士握紧兵刃,若有异动,格杀勿论!”
“是!”宋应星躬身领命,转身掀开车帘,将命令传了下去。
话音刚落,马车便猛地停了下来,车轮碾过地面的碎石,发出刺耳的声响。外面传来侍卫的喝问声,夹杂着陌生的东吁土语嘶吼,还有兵刃碰撞的清脆声。李贤妃推开车门,只见前方关卡处,数十名身着兽皮铠甲、手持弯刀的东吁士兵拦在路中,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土司将领,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眼神凶狠如豺狼,正用半生不熟的汉话叫嚷着:“什么大明使节?我家土司说了,东吁的事,轮不到你们中原人管!赶紧滚回去,否则别怪爷爷刀下无情!”
宋应星上前一步,手持代表大明威仪的符节,厉声喝道:“放肆!这位是大明皇帝亲封的钦差李大人,奉诏前来面见你们国王,尔等区区小卒,也敢阻拦天朝上国的使节?莫非是嫌命长了不成?”
那刀疤将领哈哈大笑,挥了挥手中淬了毒的弯刀,刀光在烈日下闪着寒芒:“国王?如今这东吁的地盘,是我们孟养土司说了算!识相的赶紧滚,否则,我就把你们这些人的脑袋砍下来,挂在关卡上喂狗!”
话音未落,使团的侍卫便拔刀出鞘,护在李贤妃身前,雪亮的刀刃映着士兵们怒视的目光,双方剑拔弩张,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李贤妃却神色不变,她缓步走到那刀疤将领面前,身形虽显单薄,气势却丝毫不输。她目光如炬,直视着那将领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可知,阻拦大明使节,是何等罪名?秦良玉将军的三万白杆兵,已在边境整装待发,陈淑妃督造的新式野战炮,射程可达十里,开花弹落处,能将你们的寨子炸得灰飞烟灭。你孟养土司这点兵力,在我大明将士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罢了。”
那刀疤将领脸上的笑容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惧意。他自然听说过大明的厉害,尤其是辽东大捷、东南剿倭的战绩,早已传遍了西南边陲。可他仗着孟养土司势大,又有木邦土司撑腰,还是硬着头皮梗着脖子道:“你……你别吓唬我!我家土司有西洋火器,还有葡萄牙人帮忙铸造的火炮,不怕你们大明的火炮!”
“西洋火器?”李贤妃冷笑一声,从袖中掏出一份密报,掷在那将领面前。密报上的字迹清晰,正是赵敏妃麾下暗部探得的情报,“这是你家土司从葡萄牙人手里买来的火炮清单,射程不过三里,且炸膛率极高,稍有不慎便会伤及自身。我大明的开花弹,能将你们的石头堡垒炸得粉碎,你信不信?”
那刀疤将领低头看着密报上的内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这份清单上的火炮数量、型号、射程,竟与他所知的分毫不差,连土司藏在山洞里的备用火器都标注得一清二楚。他这才意识到,眼前的大明使节,早已将他们的底细摸得通透,自己在人家面前,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
“让开!”李贤妃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那刀疤将领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手中的弯刀险些掉落在地。他看着李贤妃身后那些杀气腾腾的大明侍卫,终究是不敢再逞强,挥手让手下的士兵让开了道路,嘴里却还不甘心地嘟囔着:“你们……你们别得意,我家土司不会放过你们的!”
李贤妃懒得理会他,转身登上马车,沉声道:“走!”
使团的车马再次启动,绝尘而去,只留下那刀疤将领和一众东吁士兵站在原地,面面相觑。将领回过神来,连忙派人快马加鞭,向孟养土司禀报此事。
使团一路畅通无阻,很快便抵达了东吁王朝的都城阿瓦。阿瓦城规模不大,城墙低矮,与大明的京城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城内的建筑多是竹楼木屋,唯有王宫是砖石所建,却也显得破败不堪。
东吁国王莽达喇早已得到消息,却迟迟不肯出面接见,只派了一名名为雍籍牙的大臣在王宫偏殿敷衍了事。这雍籍牙是莽达喇的心腹,素来亲善土司,对大明更是心怀不满。
偏殿之内,陈设简陋,几张竹椅歪歪扭扭地摆着,案上的茶具更是粗鄙不堪,与大明紫禁城的奢华天差地别。雍籍牙见了李贤妃,只是微微拱手,连跪拜之礼都免了,语气更是带着几分轻慢:“李大人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不知此番前来,有何指教?”
李贤妃也不恼怒,她将国书掷在案上,沉声道:“雍大人,请你转告莽达喇国王,大明皇帝的旨意,想必你也清楚。三日期限已过两日,限他即刻约束孟养、木邦诸土司,释放被困华人,归还劫掠财物,诛杀首恶以谢天下!若他再执迷不悟,纵容土司残害我大明子民,秦良玉将军的大军,便会踏平阿瓦城!”
雍籍牙拿起国书,草草扫了几眼,嗤笑一声,语气轻蔑:“李大人此言差矣。孟养、木邦土司作乱,乃是我东吁的家事,大明贸然出兵,未免太过霸道了吧?”
“家事?”李贤妃怒极反笑,声音里带着刺骨的寒意,“我十余万大明子民,在你们东吁的土地上被屠戮、被凌辱,房屋被烧,财产被抢,这也是家事?雍大人,你可曾见过,三岁的孩童因护着母亲,被暴徒活活摔死在石阶上?可曾见过,女子被暴徒当众凌辱,稍有反抗便被乱刀分尸?这些血债,岂是一句‘家事’便能一笔勾销的?”
雍籍牙的脸色微微一变,却依旧嘴硬:“那些华人不过是些商贾流民,并非大明的在编子民,我东吁王朝,没有义务保护他们。”
“放肆!”宋应星厉声喝道,气得浑身发抖,“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只要是我大明子民,无论身在何处,都受大明律法保护!你们东吁王朝,若执意包庇凶手,便要承担大明的雷霆之怒!”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嚣张的笑声,粗嘎的声音如同破锣,刺耳至极。只见孟养土司刀霸天,身披虎皮大氅,腰间挂着数柄弯刀,手持一柄镶嵌宝石的长刀,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木邦土司段无极,此人身材瘦削,眼神阴鸷,手中把玩着一柄西洋手枪,两人皆是满脸倨傲,根本不将李贤妃等人放在眼里。
刀霸天走到案前,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竹椅,竹椅碎裂一地,他却毫不在意,冷笑道:“大明使节?不过是来吓唬人的吧?我告诉你,那些华人的财产,我抢了!人,我杀了!女子,我玩了!有本事,就让你们的皇帝派兵来打我啊!我孟养土司的石头寨,固若金汤,不怕你们的火炮!”
段无极也跟着附和道:“没错!我木邦土司的地盘,容不得你们大明指手画脚!识相的赶紧滚回中原去,否则,就把你们的人头留下来,祭奠我死去的弟兄!”
两人的话语,充满了挑衅与狂妄,字字句句都带着血腥的气息,气得宋应星拔剑便要上前,却被李贤妃抬手拦住。
李贤妃看着刀霸天和段无极,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冰冷的杀意,她缓缓道:“很好。你们的话,我会一字不差地禀报给大明皇帝。三日之后,大明的炮火,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说罢,她转身便走,脚步沉稳,没有丝毫停留。宋应星和一众侍卫紧随其后,走出偏殿时,李贤妃的声音再次传来,清晰地回荡在殿宇之间:“莽达喇国王,好自为之!”
刀霸天看着她的背影,不屑地啐了一口,对着雍籍牙道:“看到了吧?这就是大明的使节,只会逞口舌之利!等他们的大军来了,我定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雍籍牙看着李贤妃一行人离去的背影,眉头紧锁,快步走到屏风后,对着躲在里面的莽达喇躬身道:“陛下,大明来势汹汹,恐怕……恐怕真的会出兵啊!”
莽达喇从屏风后走了出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看着案上的国书,又想起刀霸天的嚣张,心中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出兵吧,怕不是大明的对手;不出兵吧,又怕得罪了刀霸天和段无极,自己的王位不保。
而此时的滇缅边境,秦良玉正站在一处高坡之上,望着南方的天空。她身披亮银铠甲,手持虎头长枪,鬓边的白发在风中飘扬,眼神却锐利如鹰。她身后的三万白杆兵,早已严阵以待,陈淑妃督造的新式火炮一字排开,黑洞洞的炮口直指东吁的方向,炮身上的“大明”二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将军,”副将上前,沉声问道,“何时出兵?将士们都已经等不及了!”
秦良玉握紧了手中的长枪,枪尖直指南方,声音铿锵有力:“等钦差大人的消息。若东吁王室拒不从命,三日之后,便是我大明铁骑踏平东吁之时!”
风吹过旷野,卷起漫天黄沙,猎猎作响的黄龙旗之下,三万将士齐声高呼:“踏平东吁!为同胞报仇!”
吼声震彻云霄,仿佛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血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