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陈氏献策 改良火器
晨光微熹，透过东宫窗棂，洒在案头摊开的辽东布防图上，将那些标注着“后金骑兵”的朱红符号，映得格外刺眼。朱由检一夜未眠，眼底带着几分倦色，指尖却依旧在图纸上轻轻摩挲——辽东防线破败，明军火器粗劣，若想抵御后金铁骑，改良火器已是迫在眉睫。
王承恩端着一碗温热的莲子羹进来，见他这般模样，忍不住低声劝道：“殿下，天快亮了，您好歹歇片刻吧。陈氏那边已经派人递了话，说是今日辰时，会带着改良的火器图纸，在工部外的茶馆候着。”
朱由检闻言，眼中倦色褪去几分，猛地抬起头：“消息可靠？”
“千真万确。”王承恩躬身道，“送信的是陈家的老管家，说陈氏姑娘为了琢磨这图纸，已经连着熬了三个通宵了。”
朱由检点了点头，心中涌起一丝暖意。陈氏名唤陈婉清，其父陈敬之是工部营缮清吏司的主事，精通火器制造，却因不肯依附魏忠贤，被寻了个由头罢官在家。陈氏自幼随父研习火器，一手绘图技艺更是青出于蓝，前世在他登基之后，曾献上数种火器改良之法，可惜那时大明已是积重难返，纵有利器，也无力回天。
“备马。”朱由检起身，快步走到屏风后，换上一身寻常的青色劲装，“孤亲自去一趟。”
“殿下，万万不可！”王承恩大惊失色，“工部周围全是魏阉的眼线，您这一去，若是被认出来……”
“无妨。”朱由检抬手打断他，目光锐利如锋，“孤乔装改扮，只带两人随行，不会引人注意。再者，火器改良之事，关乎辽东战局，关乎大明国运，孤必须亲自去看看。”
王承恩拗不过他，只得匆匆安排妥当。不多时，一辆不起眼的乌篷马车，便驶出了东宫侧门，朝着工部外的茶馆而去。
辰时刚到，马车停在茶馆后门。朱由检掀帘下车，只见一个身着淡蓝色布裙的女子，正立在门旁等候。她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荆钗布裙，素面朝天，手中紧紧抱着一个油纸包裹的木匣，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透着一股不输男儿的英气。
正是陈婉清。
陈婉清见朱由检进来，连忙躬身行礼：“民女参见殿下。”
“免礼。”朱由检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木匣上，“陈姑娘，你说的改良图纸，可是在里面？”
陈婉清点了点头，抱着木匣走进茶馆雅间，将其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层层揭开油纸，露出里面几张折叠整齐的图纸。她展开其中一张，指着上面繁复的线条，朗声说道：“殿下请看，这是民女改良的红衣大炮图纸。如今军中所用的红衣大炮，炮管过长，过于笨重，难以随军移动，且装填速度极慢，往往一炮打出，后金骑兵已经冲到眼前。”
朱由检俯身细看，只见图纸上的大炮，炮管比寻常红衣大炮短了三成，炮身两侧还加了两个铁制的滚轮，下方更是设计了可调节角度的支架。
“这滚轮和支架，有何妙用？”朱由检问道。
“回殿下的话。”陈婉清指着滚轮，声音清脆，“加装滚轮，是为了让大炮能够随军移动，不必再靠数十人拖拽，大大节省了人力和时间。至于这支架，”她又指向支架，眼中闪过一丝自得，“可自由调节炮口角度，无论是仰射攻城，还是平射御敌，都能精准命中。”
朱由检心中一震，前世他也曾见过类似的改良火炮，却已是数年之后。没想到陈婉清竟有这般见识，竟能在此时便画出如此精妙的图纸。
他又拿起另一张图纸，只见上面画的竟是一种形似鸟铳，却又比鸟铳更为精巧的火器。
“这又是何物？”
“此乃民女改良的连发火铳。”陈婉清解释道，“如今军中所用的鸟铳，一次只能装填一发弹药，装填一次，需耗时近半刻钟。而这种连发火铳，可在铳身下方加装一个五发装的弹仓，扳动扳机，便能连续发射五发弹药，大大提升了射速。”
“五发连射？”朱由检失声惊呼，这简直是火器制造史上的一大创举！有了这种连发火铳，明军步兵面对后金骑兵的冲锋，便再也不是只能被动挨打了。
陈婉清却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遗憾：“只是这种连发火铳，对铸造工艺要求极高。铳管需用精铁反复锤炼，否则极易炸膛。而且弹仓的设计颇为复杂，寻常工匠难以打造。”
朱由检沉吟片刻，问道：“若是拨给你足够的精铁，再调派工部最顶尖的工匠，你需要多久，才能造出第一支样品？”
陈婉清眼中闪过一丝光芒，略一思索，便斩钉截铁地答道：“只需一月！”
“好！”朱由检猛地一拍桌子，沉声道，“孤即刻便命人，将工部封存的精铁拨给你，再调派十名顶尖工匠供你差遣。你且放心去做，若有人敢从中作梗，无论是谁，孤定不饶他！”
陈婉清闻言，眼中涌起热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民女谢殿下信任！民女定当竭尽所能，造出连发火铳和改良大炮，助殿下抵御后金，重振大明！”
朱由检连忙将她扶起，温声道：“陈姑娘不必多礼。你有这般才学，这般志向，实乃大明之幸。孤听闻你父亲被魏忠贤罢官，此事孤已记在心上，待扳倒魏阉，定当为你父亲平反，官复原职。”
陈婉清感激涕零，哽咽道：“民女代父亲，谢过殿下！”
朱由检又与她细细商议了火器制造的细节，诸如如何保密，如何防止魏忠贤的人暗中破坏，如何解决铸造工艺上的难题。陈婉清一一作答，条理清晰，思虑周全，让朱由检愈发觉得，自己没有看错人。
日头渐渐升高，朱由检辞别陈婉清，坐上马车，朝着东宫而去。
车厢内，他摊开那张连发火铳的图纸，指尖轻轻拂过上面的线条，心中满是激动。
有了沈氏的财政支持，李氏的人脉谋略，再加上陈氏的火器改良，他手中的筹码，又多了几分。
马车缓缓驶过街道，朱由检掀开窗帘一角，望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望着那巍峨的紫禁城，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魏忠贤，后金，流民……
前世的种种苦难，今生的重重阻碍，他都要一一踏破！
这大明的江山，他定要牢牢守住！
王承恩见他面色凝重，忍不住问道：“殿下，您在想什么？”
朱由检放下窗帘，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孤在想，等连发火铳造出来的那一天，便是魏忠贤的死期，便是后金铁骑的末日！”
马车继续前行，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辘辘的声响，像是在奏响一曲重振大明的战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