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抚顺鏖兵 血染疆场
抚顺堡的晨雾浓如化不开的墨，裹挟着刺骨的寒意与浓重的血腥气，早早便弥漫了整座关隘。城头的大明旌旗被夜风撕扯得破烂不堪，边角处还沾着暗褐色的血渍，在料峭的寒风中猎猎作响。莫无拦身披满是刀痕与箭孔的重甲，拄着一把卷了刃的长刀，半跪在冰冷的垛口边，胸口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在死寂的城头上格外清晰。昨日黄昏，他率领五千残兵星夜驰援至此，还未等将士们喝上一口热水，皇太极亲率的两万后金残兵便已兵临城下，一夜之间，攻城战足足打了三轮，守军伤亡过半，城墙西侧被金兵的火铳轰开一道丈余宽的缺口，此刻正靠着沙袋、断木与阵亡将士的尸体勉强封堵。
“将军！后金狗又要冲了！”一名浑身是伤的亲兵踉跄着跑到莫无拦身边，嘶声大喊，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哭腔。他的左臂被砍断，仅靠布条简单包扎，鲜血正顺着断臂处不断滴落，在地面上积起一滩暗红的血洼。
莫无拦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底瞬间迸发出慑人的杀气。他抹了把脸上的血污与汗水，厉声喝道：“慌什么！取我的弓箭来！今日我等便与抚顺堡共存亡！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话音未落，城外便响起一阵凄厉刺耳的号角声，那是后金兵卒发起冲锋的信号。皇太极一身亮银色的战甲，立于阵前的高坡之上，手中的马鞭高高扬起，直指抚顺堡的城头，声如惊雷般炸响：“儿郎们！抚顺堡内金银遍地，美女无数！破城之后，屠城三日！随我冲！”
两万后金残兵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扛着云梯、推着冲车，如同黑压压的潮水，朝着摇摇欲坠的城墙扑来。箭矢如蝗，密密麻麻地钉在斑驳的城砖上，发出噼啪的脆响；滚石檑木从城头倾泻而下，瞬间便能砸倒一片金兵，可后面的金兵依旧悍不畏死，踩着同伴的尸体，顶着盾牌往前冲。
缺口处的厮杀最为惨烈，金兵的长刀砍在守军的盾牌上，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莫无拦挥舞着长刀，每一刀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接连斩杀三名爬上城头的金兵，可自己的右胳膊也被一名金兵的弯刀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汩汩往外冒，很快便浸透了他的战甲。他咬着牙，撕下战袍的一角，胡乱地裹住伤口，刚转过身，便见一名金兵头目已然跃上城垛，手中的鬼头刀寒光闪闪，正朝着一名年仅十六岁的年轻守军砍去。
“休伤我兵！”莫无拦怒吼着扑上前，长刀与金兵头目的鬼头刀狠狠相撞，火星四溅。两人力拼数招，莫无拦借着一股置之死地的狠劲，一脚踹中金兵头目的小腹，随即长刀横劈，对方的头颅便滚落在地，脖颈处的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他的脸颊。
可就在此时，更多的金兵顺着缺口涌了上来，他们手持弯刀，嗷嗷怪叫着砍向守军。守军将士已是强弩之末，体力耗尽，接连倒下，防线节节后退，眼看就要彻底崩溃。莫无拦望着蜂拥而入的金兵，又看了一眼身后正在浴血奋战的将士，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他握紧手中的长刀，正欲自刎殉国，却听见远处传来一阵震天动地的马蹄声，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还夹杂着明军将士的呐喊声。
“援军！是援军！陛下的援军到了！”一名守军探出脑袋，朝着远方望去，随即发出惊喜若狂的嘶吼。
莫无拦连忙抬眼望去，只见漫天烟尘之中，一面明黄色的龙旗迎风招展，格外醒目。五万大明铁骑如同神兵天降，正朝着抚顺堡疾驰而来，马蹄踏过之处，尘土飞扬丈高。为首的正是辽东总兵莫千秋，他身披玄色麒麟战甲，手持一杆亮银长枪，身先士卒，枪尖寒光凛冽，所过之处，金兵纷纷倒地，惨叫连连。
“大明铁骑在此！皇太极！拿命来！”莫千秋的吼声震彻四野，带着杀伐果断的威严。
皇太极脸色骤变，他怎么也没想到，明军的援军竟来得如此之快。他本以为，凭借两万铁骑，定能在明军援军赶到之前攻破抚顺堡，可如今，一切都成了泡影。他厉声喝道：“左翼骑兵！随我迎敌！绝不能让明军靠近城墙！”
后金左翼的五千铁骑迅速调转马头，挥舞着弯刀，朝着明军的骑兵冲锋而去。两股铁骑轰然相撞，喊杀声、兵刃碰撞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马刀劈砍的脆响、将士的嘶吼、战马的悲鸣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悲壮的血色悲歌。莫千秋一杆长枪使得出神入化，枪出如龙，接连挑翻数十名金兵，很快便杀到了皇太极的近前。
“皇太极！你的死期到了！”莫千秋怒喝一声，手中的亮银长枪如同毒蛇吐信，直刺皇太极的心口。
皇太极慌忙举刀格挡，却被震得虎口开裂，长刀险些脱手。他心知自己绝非莫千秋的对手，拨转马头便逃，口中大喊：“撤军！快撤军！全军撤退！”
金兵本就已是强弩之末，听闻撤军的命令，顿时军心大乱，纷纷丢盔弃甲，四散奔逃。莫无拦见状，当即下令打开城门，率领城内的残兵冲杀出去，与援军两面夹击。一时间，明军的喊杀声震天动地，金兵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与此同时，明军的中军已然赶到，百门红衣大炮齐齐推至阵前，炮口对准溃逃的金兵。随着一声令下，炮火齐鸣，重达数公斤的铁弹呼啸而出，落在金兵的溃兵之中，炸得他们人仰马翻，尸骨无存。多尔衮护着皇太极，在数百亲兵的拼死掩护下，朝着赫图阿拉的方向狼狈逃窜，慌乱之中，连随身携带的后金玉玺都遗失在了乱军之中。
这场大战，直杀到夕阳西下才渐渐平息。抚顺堡外的旷野之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暗红的血水染红了枯黄的野草，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硝烟味，令人作呕。金兵的尸体层层叠叠，绵延数里，受伤未死的金兵躺在地上，发出阵阵凄厉的哀嚎。明军的伤亡同样惨重，五万前军折损了两万有余，伤者更是不计其数，不少将士身中数箭，依旧死死地握着手中的兵刃，双目圆睁，望着天空。
莫千秋与莫无拦在尸山血海中相遇，两人皆是浑身浴血，甲胄上的血痂早已凝固，脸上布满了尘土与血污，几乎看不清原本的模样。莫千秋拍了拍莫无拦的肩膀，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莫将军，此战多亏了你死守抚顺堡，否则，我军纵有百万雄师，也难挽回败局！”
莫无拦苦笑一声，看着满地的尸体，眼中满是悲凉。他拄着长刀，缓缓站直身体，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代价太大了……这满地的尸骨，都是大明的好儿郎啊……”
莫千秋沉默不语，他何尝不知。这场胜利，是用数万将士的性命换来的。他望着远方赫图阿拉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皇太极跑不了！这笔血债，我定会让他加倍偿还！”
捷报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传到盛京时，崇祯帝正坐在都指挥使司的衙署内，批阅着东南沿海的急报。案桌上的文书堆积如山，每一份都透着令人心惊的消息——吴三桂勾结倭寇，接连攻破三门卫、宁海卫，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东南沿海的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听闻抚顺堡大捷，皇太极、多尔衮狼狈逃窜，连玉玺都遗失了，他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欣慰，可当看到文书上那“伤亡两万余”的数字时，眉头又瞬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痛惜。
“传朕旨意，”崇祯帝放下捷报，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命莫千秋率领三万铁骑，星夜追击皇太极残部，务必斩草除根，生擒皇太极与多尔衮！命莫无拦镇守抚顺堡，收拢残兵，安抚百姓，妥善安葬阵亡将士，厚待其家属！朕明日便率领五万精锐，班师回朝，筹备东南战事！”
侍卫躬身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衙署内一片寂静，只剩下烛火跳动的噼啪声。崇祯帝望着窗外的夜色，心中思绪万千。辽东的战火暂歇，可东南的狼烟却愈演愈烈，吴三桂勾结倭寇，已然成为大明的心腹大患。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更加艰难，可他身为大明天子，守国门，护百姓，责无旁贷。
他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握紧了手中的佩剑。剑鞘上的龙纹在烛火的映照下，熠熠生辉。
这乱世，总要有人来平定。而他，便是那个平定乱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