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怒海追凶 寇遁东瀛
泉州外海的晨雾尚未散尽,海音音率领的渔家船队刚肃清金门岛残寇,便见东方海面突然驶来数十艘快船,船桅上飘着的并非倭寇常用的“八幡大菩萨”旗,而是一面绣着“吴”字的玄色战旗。船身破浪而来,激起的白浪在雾色中格外刺眼,甲板上的兵士身着混杂着明军制式与东瀛风格的铠甲,手中长刀寒光凛凛,一看便知是早有勾结。
“戒备!有敌船靠近!”海音音一声厉喝,腰间明月弯刀已然出鞘,刀光映着晨光,冷冽逼人。她身后的渔家子弟纷纷握紧手中的渔叉与砍刀,眼神警惕地盯着迎面而来的船队,渔船迅速结成防御阵型,船舷两侧的火油桶早已准备就绪。
话音未落,快船已逼近百丈之内,船头立着一人,身披明光铠,肩甲上镶嵌着狰狞的兽首纹饰,手持丈八蛇矛,面容俊朗却透着一股阴鸷之气,正是叛明投敌的吴三桂。他身后的甲板上,数十名衣衫褴褛、手脚被粗麻绳缚住的富商被兵士粗暴地押着,个个面如土色,瑟瑟发抖,有人甚至吓得瘫软在地,被兵士用枪杆狠狠戳着后背,勉强支撑着身形。
“海音音,久闻你是泉州水师的巾帼英雄,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吴三桂放声大笑,声音里满是嘲讽,在海风的裹挟下传遍海面,“本将军今日不为攻城略地,只为借东南富商一用。回去告诉崇祯小儿,拿三百万两白银,外加十船粮草、五百套精良铠甲,来东瀛鹿儿岛赎人!少一文、缺一件,便杀一人!”
海音音气得银牙紧咬,弯刀直指吴三桂,玄色劲装下的身躯因愤怒而微微颤抖:“叛贼!你身为大明将领,食君之禄,不思保家卫国,反倒勾结倭寇,掳掠百姓,就不怕天打雷劈,遗臭万年吗?”
吴三桂毫不在意地耸肩,反手一把抓过身旁一名须发花白的富商,矛尖寒光一闪,已然抵在他咽喉之上,那富商瞬间面无血色,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哀鸣:“天打雷劈?本将军只知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大明气数已尽,跟着崇祯小儿,不过是等死!给你们三日时间,带赎金来换人,否则,这些富商的人头,便要挂满鹿儿岛的城头,让天下人看看,反抗本将军的下场!”
说罢,他猛地挥手,矛尖狠狠刺入那富商的咽喉,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他身前的甲板。吴三桂嫌恶地一脚将尸体踹入海中,那具躯体在海面上浮浮沉沉,很快便被汹涌的浪涛吞没了大半。
“敢追一步,下一个便是他!”吴三桂的吼声隔着风浪传来,刺耳至极,他身后的兵士纷纷发出嚣张的哄笑,朝着海音音的船队指指点点。
海音音紧握弯刀的手攥得死紧,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吴三桂的船队调转船头,扬起满帆,朝着东方疾驰而去。她知道,此刻追击,只会让更多人质丧命,满腔怒火只能强压在心底,烧得她心口发疼。
恰在此时,远方海面上传来震天的号角声,一面明黄色的龙旗刺破晨雾,迎风招展,正是崇祯帝亲率的大明水师主力。数百艘战船浩浩荡荡驶来,船桅如林,旌旗蔽日,气势磅礴,将整片海面都映得一片肃杀。
旗舰船头,崇祯帝一身戎装,面色铁青地望着那具漂浮在海面的尸体,海风吹起他的发丝,却吹不散眉宇间的滔天怒火。黄江北立在一旁,眉头紧锁,沉声道:“陛下,吴三桂狼子野心,此番掳走富商,绝非只为赎金。东南富商掌控着沿海的半数财赋,他定是想借此筹措军饷,勾结东瀛幕府,招兵买马,图谋不轨。若让他逃入东瀛,扎根立足,日后必成大明心腹大患!”
“朕岂能容此獠猖狂!”崇祯帝一掌拍在船舷的鎏金栏杆上,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传朕旨意,全军启航,追击吴三桂!朕倒要看看,他能逃到天涯海角!朕御驾亲征,誓要将此叛贼擒获,碎尸万段,以慰死难百姓在天之灵!”
“陛下,不可!”海音音连忙驾着轻舟,破浪而来,舟身在浪尖上灵活地起伏,她跃身跳上旗舰甲板,急声劝阻,“吴三桂心狠手辣,毫无人性,我军若追得太紧,他定会狗急跳墙,屠戮所有人质!不如暂缓追击,保持距离,伺机而动。”
崇祯帝望着吴三桂船队远去的方向,拳头紧握,眼中闪过一丝挣扎,随即沉声道:“传令下去,水师放慢速度,衔尾追击!命沿途沿海卫所、水师驿站,密切监视吴三桂动向,一旦他靠岸补给,便立刻飞鸽传书禀报!朕要让他知道,就算逃到东瀛,躲进天涯海角,也逃不过大明的天威!”
“遵旨!”传令兵高声应和,转身快步奔向船尾的号角台,嘹亮的号角声再次响彻海面,水师战船缓缓调整航向,风帆鼓满海风,朝着东方破浪而行。
一场横跨东海的追击战,就此展开。
吴三桂的船队一路向东,借着熟悉洋流的优势,速度极快,崇祯帝的水师则保持着一箭之遥的距离,紧追不舍。每当大明水师的战船逼近几分,吴三桂便会命兵士押出一名富商,在船头当众斩杀,将尸体抛入海中。看着一具具尸体从战船旁漂过,有的甚至还睁着不甘的双眼,水师将士们个个目眦欲裂,恨不能立刻冲上去将吴三桂碎尸万段,却又只能强压怒火,不敢贸然提速。
三日夜的追击,风餐露宿,将士们眼中布满血丝,却无一人有半句怨言。数十名富商已被斩杀过半,海面上漂浮的尸体越来越多,血腥味弥漫在海风中,令人作呕。崇祯帝站在船头,望着那片被鲜血染红的海面,眼中血丝密布,声音沙哑:“黄江北,再这样下去,人质怕是要被屠戮殆尽。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黄江北忧心忡忡地望着前方的船队,沉吟片刻,道:“陛下,吴三桂的船队防备严密,正面强攻绝不可行。不如派青城五子乘轻舟,利用夜色与雾气的掩护,潜行接近,伺机救人。青城五子身手矫健,精通易容与潜行之术,定能出奇制胜。”
崇祯帝眼前一亮,立刻点头:“准奏!命青青、青天等五人即刻出发,务必小心行事,不可打草惊蛇。若能救下人质,便是奇功一件!”
“遵旨!”黄江北转身快步离去,片刻后,五艘轻便的小舢板从旗舰后方驶出,青城五子身着渔民的粗布衣衫,手持船桨,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绕开吴三桂的船队,朝着前方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又过了一日一夜,海面上的雾气渐渐散去,远方隐约可见一座岛屿的轮廓,岛屿边缘的港口内,停泊着数十艘倭寇战船,旌旗招展,甲板上的倭寇兵士手持长刀,戒备森严。正是东瀛的鹿儿岛港。
“陛下,吴三桂逃入鹿儿岛港了!”瞭望哨的声音从桅杆顶端传来,带着几分焦急,“港口内还有数百名倭寇兵士接应,看样子早有准备!”
崇祯帝举目远眺,手中的望远镜紧紧攥着,目光死死锁定鹿儿岛港的方向。只见鹿儿岛港内,倭寇战船一字排开,炮口对准海面,显然是在防备大明水师进攻。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沉声道:“传令下去,水师在鹿儿岛外海十里处下锚,扎下营寨!不得擅自进攻!”
黄江北上前一步,道:“陛下英明。我军远渡重洋,粮草与淡水皆有消耗,不宜贸然进攻。何况倭寇与吴三桂勾结,鹿儿岛港地形复杂,强攻恐会损兵折将。”
崇祯帝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片陌生的海域上,一字一句道:“传朕旨意,命外交大臣田伯光即刻登岸,出使东瀛幕府!向幕府将军阐明利害,若幕府敢包庇吴三桂,不交还剩余人质,朕便挥师东渡,荡平鹿儿岛,将倭寇与叛贼一同斩尽杀绝!”
海风呼啸,浪涛拍打着战船的船身,发出轰隆的声响。大明水师的战船在鹿儿岛外海一字排开,如同一道钢铁长城,压得整个港口的倭寇和叛贼喘不过气来。海音音握着明月弯刀,立在船头,望着鹿儿岛港的方向,眼中满是战意,刀身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鹿儿岛港内,吴三桂站在倭寇战船的船头,望着远处的大明水师,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容,却不知,一张天罗地网,已然悄然张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