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火浪吞舟 炮震鲸波
鹿儿岛海域的风，裹挟着咸腥与焦灼的气息，刮得人脸颊生疼。铅灰色的云层低悬在天际，浪涛如暴怒的巨兽般翻滚咆哮，将整片海面搅得躁动不安，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东瀛舰队的前锋战船，已如笨拙的巨兽般驶入乱礁滩。千艘战船挤在狭窄水道中，首尾相接，船桨碰撞声、士兵的喧嚣声、将领的呵斥声混杂在一起，乱成一锅粥。体型庞大的战船在礁石间艰难挪动，稍不留神便会擦碰剐蹭，引得阵中一片混乱。德川家光立于主舰高台，身披的金纹铠甲在昏暗天光下泛着冷光，他看着前方拥堵的阵型，眉头紧锁，厉声喝道：“传令！加速前进！莫要在这鬼地方耽搁！贻误战机者，斩！”
吴三桂站在他身侧，一身戎装衬得身形愈发阴鸷，他目光扫过两侧嶙峋的礁石，心中隐隐生出不安，连忙进言：“将军，此地礁石密布，水道狭窄，极易设伏，不如先派斥候船探查一番？若是贸然深入，恐有不测。”
“埋伏？”德川家光冷笑一声，满眼狂傲，手中长刀直指前方，“朱由检那点兵力，龟缩在鹿儿岛尚且自顾不暇，也敢在此设伏？只管冲过去，踏平鹿儿岛，生擒朱由检，我要亲手斩下他的头颅！”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放！”
一声清冽的喝声，自礁石之后破空而出，穿透了东瀛舰队的喧嚣。
刹那间，数百艘披着干草的轻舟，如离弦之箭般从礁石缝隙中窜出，舟上的渔家子弟齐齐掷出手中的火把。火油遇火即燃，腾起丈高烈焰，那些轻舟瞬间化作一条条火龙，嘶吼着撞向东瀛战船。
“不好！是火船！快躲开！”东瀛士兵惊恐的尖叫，刺破了喧嚣，在火海之上此起彼伏。
火龙撞在战船的船舷上，火焰瞬间蔓延，贪婪地舔舐着木质的船身，发出“噼啪”的爆响。浓烟滚滚而起，遮天蔽日，将乱礁滩笼罩在一片火海之中。被火船冲撞的战船，首尾难顾，有的直接燃起熊熊大火，火光映红了士兵们惊恐的脸；有的慌乱中撞上礁石，船身开裂，冰冷的海水汹涌而入，士兵们惨叫着坠入海中，瞬间被浪涛吞没。
“快救火！快救火！”东瀛将领的嘶吼声，淹没在火浪的咆哮里。士兵们慌乱地舀水灭火，却根本抵挡不住烈焰的蔓延，只能眼睁睁看着战船被火海吞噬。
海音音立于一艘轻舟之上，玄色劲装被火光映得通红，发丝被海风拂乱，却丝毫不乱阵脚。她手持明月弯刀，看着眼前一片火海的乱礁滩，眼中寒光凛冽。见东瀛舰队阵型大乱，士兵们溃不成军，她厉声喝道：“撤！退回礁石后，再寻战机！”
五千渔家子弟驾着轻舟，如游鱼般退回礁石缝隙，动作干脆利落，只留下乱礁滩上一片狼藉。火浪吞噬着战船，惨叫声、哭喊声、战船爆裂的声响交织在一起，原本浩浩荡荡的东瀛舰队，此刻成了一片燃烧的炼狱。
德川家光在主舰上看得睚眦欲裂，他猛地拔出长刀，指着礁石方向怒吼：“明军！竟敢用火攻！传我将令，全军冲过乱礁滩，杀了那些明狗！为死去的武士报仇！”
残存的东瀛战船，在将领的威逼下，硬着头皮朝着乱礁滩外冲去。只是经此一役，舰队阵型早已溃散，战船三三两两，狼狈不堪，士兵们脸上满是恐惧，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嚣张气焰。
而此刻，半月湾内，施德政早已按捺不住。他立于旗舰船头，看着乱礁滩方向腾起的滚滚浓烟，眼中精光爆射，拳头紧握：“东瀛贼寇，已入我彀中！传我将令，火炮齐鸣！给我狠狠打！”
“开炮——！”
传令兵的吼声，响彻半月湾，带着振奋人心的力量。
百艘大明主力战船，呈品字形排开，炮口齐齐对准狼狈冲出乱礁滩的东瀛战船。刹那间，炮声震天，火光撕裂厚重的云层，照亮了昏暗的海面。一颗颗炮弹呼啸而出，带着雷霆之势，砸向东瀛战船。
“轰隆——！”
炮弹落在战船甲板上，炸出一个个大坑，木屑纷飞，血肉横飞。有的炮弹直接击穿船身，冰冷的海水汹涌而入，战船迅速倾斜，沉入海中；更有甚者，炮弹落在火药舱，引发连环爆炸，整艘战船瞬间被炸得粉碎，碎片飞溅到数丈高空，又重重砸落海面。
前排战船射击完毕，迅速后撤装填弹药，后排战船立刻补上，继续轰击。炮火轮番不绝，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火力网，将东瀛舰队死死笼罩。大明水师的火炮射程远、威力大，东瀛战船根本无法靠近，只能被动挨打，成了炮火下的活靶子。
“八嘎！”德川家光看着自家战船一艘接一艘被炸毁，双目赤红如血，理智彻底被怒火吞噬。他提着长刀，不顾左右劝阻，疯了一般冲下高台，朝着甲板上慌乱奔逃的士兵挥刀便砍，“懦夫！一群懦夫！都给我回去杀敌！谁敢后退，我斩了谁！”
刀锋落下，几名躲闪不及的东瀛士兵惨叫着倒地，鲜血溅满了他的铠甲。德川家光状若疯魔，手中大刀舞得虎虎生风，见人就杀，甲板上顿时乱作一团，士兵们惊恐地四散躲避，生怕被这位杀红了眼的将军当成泄愤的靶子。
“将军大人！快醒醒！明军打过来了！再不逃就来不及了！”几名忠心的侍卫冒着被砍杀的风险，扑上前死死抱住德川家光的胳膊，拼命将他往主舰后侧的逃生小船拖去。
此时，几发炮弹落在主舰船尾，船身剧烈摇晃，木屑纷飞。德川家光挣扎着嘶吼：“放开我！我要杀敌！我要踏平鹿儿岛！”
侍卫们哪里肯松手，拼尽全力将他拖拽到小船上，砍断缆绳，奋力划动船桨，朝着东京方向仓皇逃窜。德川家光被按在船舱里，依旧双目赤红，口中不断咒骂，手中的大刀狠狠劈在船板上，劈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吴三桂站在不远处的战船上，将这一幕看得一清二楚。他脸色惨白，心知败局已定，再也顾不得德川家光的死活，趁乱跳上一艘小船，挥刀砍断缆绳，拼命划向远方，消失在浓烟与火光之中。
半月湾的海面上，炮火映红了天际，浓烟与火光交织，宛如人间炼狱。大明水师的炮火，如死神的镰刀，无情地收割着东瀛舰队的性命。原本五十万大军的嚣张气焰，在火攻与炮轰的双重打击下，消散得无影无踪。
崇祯帝立于“定海神针”号的高台之上，身披金甲，披风被海风猎猎吹动。他看着眼前炮声震天的景象，神色依旧沉稳如渊，不见丝毫波澜。他抬手，指向浅水湾的方向，沉声道：“传令黄江北，时机已到，登船剿杀！”
“陛下有旨！黄将军率部登船剿杀——！”
传令兵的声音，透过传令号角，悠长而嘹亮，穿透炮火的轰鸣，传向浅水湾。
黄江北早已蓄势待发，他立于冲锋快船的船头，手中长剑寒光闪闪。听到号角声，他拔剑出鞘，厉声高呼：“将士们！杀敌报国，就在今日！随我冲！生擒残寇，荡平敌巢！”
“冲啊！杀贼！”
五千艘冲锋快船，如离弦之箭般冲出浅水湾，船桨翻飞，破浪前行。船上的精锐水师，手持钩镰、云梯，眼神锐利如鹰，脸上满是视死如归的决绝。他们迎着炮火，冲向那些被打得七零八落的东瀛战船。
钩镰精准地勾住船舷，云梯迅速架上甲板，大明将士嘶吼着冲上敌船，与东瀛士兵展开殊死搏杀。刀光剑影之中，喊杀声震彻海天。大明将士训练有素，以一当十，东瀛士兵早已被炮火吓破了胆，哪里是对手，纷纷溃逃。
乱礁滩的火还在烧，半月湾的炮还在响，浅水湾的厮杀已然白热化。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海战，正朝着大明水师全胜的方向，滚滚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