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江山之辩：谁是山，谁是江？
天幕画面一转，来到了全剧最高潮，也最经典的一幕——嘉靖与海瑞的终极对决。
万寿宫内，病榻上的嘉靖，服了李时珍开的猛药，强撑着一股元气，召见了狱中的海瑞。他要在这生命的最后时刻，完成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一次“论道”。
【“海瑞，朕问你，”】嘉靖声音虚弱，眼神却锐利如初，【“朕和裕王、世子三人坐在这里，像什么？”】
海瑞昂首答道：【“回陛下，臣眼里看见的不是笔架，而是我大明江山的一个‘山’字。”】
裕王急忙呵斥：【“海瑞！到这个时候你还如此自以为是！……江山也是可以分开来说的吗？”】
海瑞执拗地回答：【“回王爷，臣说的就是直言。皇上、王爷、世子就是我大明江山的山，群臣和百姓才是我大明江山的江。”】
嘉靖笑了，一种智力上占尽优势的猫戏老鼠般的笑。他引经据典，从刘禹锡的诗，说到“天下兴亡”的名句，将海瑞驳得体无完肤。
【“‘山桃红花满上头，蜀江春水拍山流。’……江水滔滔拍山而去，江和山又有什么关系？”】
【“既然为君的是山，你说的那些圣君贤主，哪一座山还在？”】
海瑞答：【“在史册里，在人心里。”】
这句话，让嘉靖都为之一震，但他旋即抛出了那段惊世骇俗的“清浊合流”之论！
【“君既不是山，臣民便不是江。古人称长江为江，黄河为河，长江水清，黄河水浊，长江在流，黄河也在流。古谚云‘圣人出，黄河清’。可黄河什么时候清过？长江之水灌溉数省两岸之田地，黄河之水也灌溉两岸数省之田地，只能不因水清而偏用，也只能不因水浊而偏废，自古皆然。”】
【“这个海瑞不懂这个道理，在奏疏里要朕只用长江而废黄河，朕其可乎？反之，黄河一旦泛滥，便需治理，这就是朕为什么罢黜严嵩杀严世蕃等人的道理。
再反之，长江一旦泛滥，朕也要治理，这就是朕为什么罢黜杨廷和夏言杀杨继盛沈炼等人的道理。”】
这番惊世骇俗的道理，将贪腐比作必须存在的“黄河”，将清流比作也会泛滥的“长江”，而他自己，则是那个高高在上、治理河道的“圣人”！
狱中的海瑞，被这番天子级别的诡辩，问得哑口无言。他忠君，他尊崇皇权，他无法反驳皇帝将自己等同于“江山社稷”化身的这套逻辑。
他看着天幕上的自己，那张因困惑与不甘而涨红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
然而，天幕前的洛闻，却笑了。
【嘉靖的这套诡辩，堪称千古一绝。他将个人私欲，与国家运转，巧妙地捆绑在了一起。将个人的贪，合理化为国家的‘必要之恶’。海瑞，在他的时代，确实无法反驳。因为他，以及所有的封建士大夫，都跳不出一个思维定势——江山，是皇帝的。】
【但海瑞回答不上来的问题，今天，我替他答！】
洛闻的声音，突然变得激昂，充满了力量！他一挥手，天幕的画面变了。不再是宫殿，不再是朝堂，而是广袤的田野，辛勤耕作的农民；是喧闹的市集，往来贩运的商贾；是边关的哨所，戍守疆土的士兵……是那千千万万，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
【嘉靖问，江和山有什么关系？海瑞说，君为山，民为江。错了！大错特错！】
【江即是山，山即是江！人民，就是江山！】
【所谓江山，从来就不是可以分开说的！那奔流不息的江，是人民创造财富的活力；那巍峨耸立的山，是人民世代繁衍的根基！从来就没有什么脱离了江的山，也没有什么离开了山的江！】
【你嘉靖，你朱家的天下，不是山！你们，才是那条环绕着‘人民’这座大山，时而清澈、时而污浊的河！河水清澈，山便草木丰茂；河水污浊，山便水土流流失！河水若是泛滥，山，便会崩塌！】
【你自比治理河道之人，却放任黄河（严党）泛滥，侵蚀堤坝；又堵塞长江（清流）的水脉，使其无法滋养大地！你不是在治水，你是在毁山！】
这番话，比之前的“人民才是山”更进了一步，直接将“君”与“民”的关系，彻底颠倒！它不再是“水绕山流”，而是“水为山生”！
所有帝王，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与寒意。这已经不是“大逆不道”了，这是在从根本上，刨他们的祖坟，挖他们的龙脉！
汉武帝刘彻面沉似水，唐太宗李世民眼神复杂，康熙皇帝玄烨更是下意识地握紧了御座的扶手。他们虽然也说过“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话，但那终究是站在“舟”的立场上，对“水”的一种警惕。而天幕的这番话，是直接站在了“水”的立场上，宣判了所有“舟”的命运！
而洛闻的“输出”，还在继续。他身后，再次响起那首激昂的，名为《国际歌》的旋律，伴随着他铿锵有力的声音：
【所以，评判一条河是清是浊的标准，只有一个——看它流过之后，是让‘人民’这座江山，草木更丰茂，生机更盎然；还是让这座江山，水土流失，满目疮痍！】
【也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要创造人类的幸福，全靠我们自己！】
“轰——！！！”
天幕之上，那首激昂的，名为《国际歌》的旋律，与洛闻那振聋发聩的“人民江山论”，仍在所有时空的脑海中，反复回响，掀起滔天巨浪。
帝王们脸色阴沉，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冒犯与动摇。他们赖以统治的“天命神授”、“君权父权”的合法性基石，在“人民就是江山”的呐喊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而底层的百姓、士卒，那些千百年来被视为“草芥”、“蝼蚁”的沉默大多数，眼中则第一次，迸发出了名为“自我”的光芒。他们第一次听到，原来，自己，才是那座支撑着整个世界的，巍峨的“江山”。
洛闻没有给他们太多消化震撼的时间，他的目光，重新聚焦于那个，引发了这一切讨论的，孤独的身影——海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