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守正出奇，斥候之责
意识如同从万丈深渊中被猛然拽回。
“大汉第五共和国”，首都长安，太学士子宿舍。
洛闻豁然睁开双眼，从床上弹坐而起。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充满了简约科技感的天花板。窗外，是长安城标志性的、由磁悬浮车流构成的钢铁洪流，在半透明的管道中有序穿行。
他回来了。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多功能腕表。
【汉历，元狩五百零一年，九月初三，午时三刻。】
中午了！
距离神策军选拔的最终考核，只剩下……不到半个时辰！
“该死！”
洛闻低咒一声，顾不上思考那个关于“躯壳”的恐怖问题，以最快的速度穿上太学的制式服装，抓起桌上的身份玉牌，冲出了宿舍。
他一边在太学那充满了古典园林风格、却又配备了全息投影路标的校园里飞奔，一边飞速调出腕表的通讯记录。
记录显示，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他的“身体”并没有闲着。它按时上课，去图书馆查阅资料，甚至还和几位同学，在线上讨论过关于“汉匈历史遗留问题对现代边疆政策影响”的课题。
一切……都正常得可怕。
那个“躯壳”，似乎拥有着他所有的记忆和知识，能够完美地模仿他的言行举止。甚至，在他“超时”的这四个小时里，它还非常“贴心”地将身体带回了宿舍，进入了正常的“睡眠”状态。
“它，到底是什么？”
是另一个时空的自己？是某种高维度的守护程序？还是……某种安插在他身上的监视器？
这个问题，如同一根毒刺，深深地扎进了洛闻的心里。
在截止时间的最后一秒，洛闻冲进了神策军的选拔现场。
那是一座位于长安城郊的巨大军事基地。建筑风格是典型的汉代宫殿样式，雄浑、古朴，但构成建筑的材料，却是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特种合金，城墙之上，玄色的重型弩炮与精密的能量阵列交错部署，古典与未来在这里完美交融。
巨大的演武场上，数千名考生，正鸦雀无声，静候考核开始。
“肃静！”
一声沉喝，如同惊雷，瞬间压下了所有杂音。
一个身披玄色合金甲、身形魁梧如山、面容冷峻的中年将军，走上了点将台。他的肩甲上雕刻着一头栩栩如生的、正在咆哮的貔貅，那是神策军高级将领的标志。
“吾乃神策军校尉，霍曜。”他的声音，通过扩音阵法，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今日，考核策论。尔等未来，皆为帝国参谋。参谋之责非逞匹夫之勇，而在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现在，看题！”
随着他一声令下，每一个考生面前的玉简光幕上，都浮现出了一道战术想定：
【半个时辰前，我军边境斥候，发现一支约三千人的匈奴‘天狼’骑兵，突破长城防线，深入腹地。与此同时，其后方五十里，有近万主力，疑似在集结。而你们，是距离最近的一支千人规模的神策军‘斥候营’。你们的任务，是在援军抵达前的三个时辰内，做出最正确的应对。】
这道题目，看似简单，实则暗藏杀机。它考验的，不仅仅是兵法谋略，更是对自身定位的清醒认知。
霍曜坐在点将台上，飞速地浏览着不断上传的答卷，眉头却越皱越紧。
“诱敌深入，于一线天设伏，聚而歼之……蠢货！草原之上，茫茫千里，你当匈奴人是瞎子，会乖乖钻进你找好的口袋？斥候营有多少重型装备，能引发山崩？”
“分兵袭扰，袭其粮草，断其归路……蠢货！敌三千精锐皆为骑兵，机动力远胜于你。你分兵，就是给人家送战功！”
“全军出击，以雷霆之势，将其击溃于援军到来之前，扬我大汉神威……更是蠢到无药可救！人人皆以为自己是冠军侯，能千里奔袭，封狼居胥。却忘了自己手中只有千人，任务是斥候！军队中最不需要的，就是你们这种一心只想着立不世之功，却将袍泽性命与国家安危视作赌注的自以为是的蠢货！”
他看得连连摇头，眼中满是不屑与失望。这些天之骄子，在书斋里读了几卷兵书，便以为自己能指点江山，却连最基本的“本分”二字都忘了。
就在这时，一份新的答卷，上传了上来。
作者，洛闻。
霍曜的目光，落在了那份答卷之上。与其他所有人都不同，这份答卷的核心，只有一个字：
“等。”
但这个“等”字之下，却是一套精密、复杂、堪称教科书级别的斥候作战方案。
【斥候营之责，非在歼敌，而在侦察、监视、迟滞。】
洛闻的方案，开篇便明确了斥候营的真正任务。
【第一步：‘散’。全营化整为零，以三人为一队，利用地形与先进的‘幽影’匿踪设备，散布于敌军前进路线之两侧。主力则后撤，与敌军保持接触，但不交战，持续传递敌军位置信息。】
【第二步：‘钉’。派出最精锐之小队，携带远程狙击弩与‘蜂鸟’无人侦察机，如钉子般，死死钉住敌军后方，监视其与主力大军的联系，并尝试捕获‘舌头’，审问其真实意图。】
【第三步：‘拖’。在敌军必经之路上，利用便携式地雷、陷阱、以及小规模的精准打击，不断袭扰，迟滞其行军速度，使其疲于奔命，为我方主力集结争取时间。】
【第四步：‘锁’。待三时辰后，我方主力援军抵达，斥候营则由‘散’转‘合’，从暗处转为明处，从四面八方，封锁所有退路，配合主力大军，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将其彻底……锁死！】
整个方案，没有一步是冒险行奇，没有一句是豪言壮语。但字里行间，却透露出一种对战场节奏的完美把控，一种将斥候兵种的作用发挥到极致的、冷静到可怕的专业素养。
这才是真正的“守正出奇”！在坚守“斥候”本分的基础上，将侦察与袭扰，做到了极致！
霍曜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真正的讶异与欣赏。
“此子……”他看着“洛闻”这个名字，沉声自语，“可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