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王子犯法：以太子之师的鲜血立威
【可是，难题来了。太子是未来的国君，总不能真的给他脸上刺字，或者割掉他的鼻子吧？这关乎国体，关乎未来君主的威严。怎么办？】
画面中，商鞅屹立于朝堂之上，面对着面色凝重的秦孝公，和一群幸灾乐祸、准备看好戏的旧贵族。他挺直了脊梁，声音如出鞘之剑，清越而冰冷：
“法行之谓治，法之不行之谓乱！今太子犯法，是因教导不善。子不教，师之过！国君既欲使新法行于天下，则必先惩其乱法之源！臣请，罪太子之傅、太子之师！”
【这一招，堪称绝妙！】洛闻赞叹道。【他将矛头，精准地对准了太子的两位老师——公子虔与公孙贾。这二人，都是权倾朝野的宗室重臣，也是反对变法的核心人物。】
【最终，秦孝公拍板。公子虔，被处以劓刑（割掉鼻子）；公孙贾，被处以黥刑（在脸上刺字）。当两位位高权重的王室宗亲，一个捂着流血的鼻子，一个顶着屈辱的刺青，出现在咸阳街头时，整个秦国，都失声了。】
【商鞅以这种酷烈而又充满政治智慧的方式，向天下宣告了一个颠覆性的理念。后世将其总结为一句流传千古的话——】
天幕之上，八个鎏金大字，轰然显现：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当然，】洛闻补充道，【我们也要客观地认识到，这句口号在封建皇权社会，更多的是一种理想和震慑。它并没有，也不可能真正做到绝对的平等。法律，在那个时代，本质上依然是君主统治的工具。但即便如此，商鞅此举，已然是那个时代，法治精神所能达到的最高光时刻。他将“法不阿贵”的原则，用最血腥、最直观的方式，刻进了所有秦人的骨子里。】
【秦，咸阳宫】
年轻的李斯，正侍立在始皇帝嬴政的身侧，一同观看天幕。当看到“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八个字时，即便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他，也不禁心头一凛。
他想起了自己远在楚国上蔡为吏时，看到厕中之鼠食不洁，近人犬，数惊恐之；而仓中之鼠，食积粟，居大庑之下，不见人犬之忧。他由此感叹“人之贤不肖譬如鼠矣，在所自处耳！”于是他辞官西入秦，师从荀子，学的却是法家之术。
如今，他已是秦国廷尉，未来更将成为丞相，他自认是法家思想的集大成者。天幕之前曾提及，韩非子集法、术、势三家之大成，而他李斯，自认是将这套理论付诸实践的第一人。
“商君，重‘法’。”李斯心中暗道，“其法如山，刚正不阿，却也失之于猛，缺之于‘术’。他以刑罚立威，虽能震慑一时，却也为自己埋下杀身之祸。真正的法治，当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又如天罗地网，令人生畏而不敢犯。法为表，术为里，势为基。三者合一，方是帝王之术，治国之道。”
嬴政的目光，则一直锁定在天幕上。他看到了商鞅的成功，也看到了他为自己扫清的障碍。他低沉地开口，仿佛在问李斯，又仿佛在自语：“商君之法，强则强矣，然苛矣。朕之大秦，将一统六合。天下之民，非尽是悍勇之秦人。当如何以法治之，方能长治久安，而非如天幕所言，二世而亡？”
李斯闻言，心头一颤，躬身道：“陛下，天幕所示，乃前车之鉴。商君之法，在于‘破’。陛下之法，当在于‘立’与‘和’。臣以为，当以商君之法为骨，以儒家之礼为肉，纳道家之术为神，熔铸一部适应大一统帝国之新法典。严刑峻法以待顽敌，宽仁德政以抚顺民。如此，方可基业长青。”
嬴政不置可否，深邃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天幕。他知道，天幕接下来的内容，将比任何人的建议，都更为重要。
【太子的流血事件，成为了新法推行的催化剂。从此，秦人畏法如虎，再无人敢于非议。新法，如同一台加满了油、上紧了发条的精密机器，开始在秦国的土地上，以前所未有的效率，高速运转起来。】
【公元前350年，在第一次变法大获成功，国力充盈之后，商鞅，开启了第二次变法。这一次的重点，不再是“破旧”，而是“立新”。】
天幕上，新的条文浮现：
【一，废分封，行县制。】
【将秦国全境划分为三十一个县，县令、县丞等主要官吏，全部由国君直接任免，且定期轮换。这一招，彻底斩断了地方贵族坐大，形成国中之国的可能。中央集权的雏形，就此奠定！】
【二，统一度量衡。】
【规定全国使用统一的尺、斗、秤。别小看这个举动。它极大地促进了国内贸易的便利，也为赋税的统一征收提供了标准。更重要的是，它为日后秦始皇在更大范围内，车同轨，书同文，行同伦，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三，迁都咸阳。】
【将都城从偏居一隅的旧都栎阳，迁往关中平原的腹地——咸阳。这里，土地更肥沃，地理位置更具战略优势，便于向东出击，图谋天下。新都的建立，本身就是一场与旧势力在地理上的彻底切割。】
洛闻的声音激昂起来，带着一种历史的厚重感。
【至此，商鞅变法，大功告成！短短不到二十年，他将一个积贫积弱、被中原诸侯鄙夷为“西陲戎狄”的边缘小国，硬生生地，改造成了一个目光如虎、肌肉贲张的强悍帝国！】
【他为秦国，注入了统一天下的强大基因。他所创立的这套以耕战为核心，以郡县制为骨架的中央集权制度，更开启了中国历史上长达两千年的帝制时代！】
【从这个意义上说，商鞅，无愧于“千古第一变法家”的称号！】
然而，就在这辉煌的顶点，洛闻的话锋，却如凌厉的冷风，骤然一转。
【但是，我们同样必须看到，这场伟大的变革，是以何等沉重的代价换来的。】
【它以一种近乎冷酷的、非人性的方式，压抑了人性的多元与思想的自由。在秦国，“富国强兵”成了唯一的价值导向，一切不利于耕战的文化、思想、艺术，都被无情地扼杀。】
【它将整个国家，都变成了那部只为“耕”与“战”服务的冰冷战争机器。每一个秦人，都成了这部机器上的一颗螺丝钉，没有个人的情感，只有国家的意志。】
【它在缔造了一个伟大帝国的同时，也恰恰因为这种极致的刚性与单一的目标，为这个帝国的迅速崩溃，埋下了最深刻、最致命的伏笔。】
【而那个一手缔造了这一切的男人，那个站在权力与荣耀顶峰的，孤独的立法者，他自己的命运，又将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