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太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其三,立军功,废世卿。】
【如果说前两条是经济改革,那么这一条,就是政治上的核爆!它彻底摧毁了以血缘为纽带的世袭贵族体系。】
画面上,一个衣衫褴褛的农夫,在战场上斩下敌军首级,回来后便被授予爵位、田地和奴仆;而一个旧贵族的子弟,因无军功,即便锦衣玉食,也只能在家中做一个富家翁,见官需行礼,无权参与国政。强烈的对比,震撼人心。
【从此,你的姓氏、你的祖宗,都不再是你的护身符。想要爵位?想要土地?想要让人敬你、怕你?可以!上战场,用敌人的头颅来换!一个首级,一级爵位,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这套制度,一方面,它像一台巨大的离心机,将社会阶层打碎重组,为底层民众打开了一条前所未有的、血淋淋的上升通道。它将个人荣辱与国家战功死死绑定,秦人的好战与悍不畏死,正源于此。从这个角度看,它与后世的科举制,异曲同工,都是打破阶级固化的伟大创举。】
【但另一方面,】洛闻的语气变得凝重,【它也像一个潘多拉魔盒,释放出了名为“军国主义”的猛兽。整个秦国,被改造成了一部只为战争服务的庞大机器。耕,是为了战;战,是为了获得更多的土地去耕,然后再去战。这台机器一旦开动,就再也停不下来。它会碾碎前方的一切敌人,六国在它的铁轮下化为齑粉。然而,当天下再无敌人可供它碾压之时,这台无法停下的战争机器,巨大的惯性会让它在高速奔跑中,自我解体。这就是秦朝速亡的,最深刻的制度根源之一。它在奔向巅峰的路上,已经埋下了坠入深渊的种子。】
【其四,行什伍,定连坐。】
【五家为“伍”,十家为“什”,编户齐民,相互监督。一家犯法,邻里知情不报,则同罪连坐。】
画面上,一张无形的大网,从咸阳的宫殿延伸出去,覆盖了秦国的每一个村庄,每一个角落。邻里之间,原本温情脉脉的关系,多了一丝警惕与审视。
【这是一张深入到毛细血管的监控网络,是国家权力对社会最底层的极限渗透。它极大地降低了犯罪率,强化了社会管控,但也让一种告密文化,从此根植于这片土地。】
【儒家,曲阜】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儒生,看着天幕上那张无形的大网,气得浑身发抖,手中竹简几乎被捏碎。他对着身边的弟子们痛心疾首地道:“暴秦!酷吏!此法将人伦视若无物!邻里守望,本为相助,今为相监!此乃以邻为壑,以民为寇!长此以往,国中再无信义,再无温情,只余猜忌与酷刑!仁政何在?王道何在啊!”
弟子们亦是群情激愤,纷纷笔录,准备将商鞅之法,作为“苛政猛于虎”的最新例证,写入他们的论述之中。
洛闻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总结的意味。
【废井田、奖耕战、行连坐……这一系列的法令,就像一根根钢筋,被强行打入了秦国松散的社会结构之中,构建起了一个全新的、高效的、中央集权的骨架。】
【然而,这副新的骨架,却让那些旧时代的“人”感到无比的疼痛。那些生来就躺在功劳簿上的旧贵族,他们的特权、封地、尊严,一夜之间,被碾得粉碎。】
【朝堂之上,以甘龙、杜挚为首的旧贵族们,他们的反对,并非出于什么高尚的“祖宗之法”,而是因为商鞅的刀,动了他们的奶酪,砸了他们的饭碗。这,才是所有改革背后,最真实、最残酷的利益纠葛。】
【面对汹涌的反对浪潮,商鞅掷地有声:“法者,国之利器!变者,强国之道!今秦国积贫积弱,非变法无以图存!”他的身后,是秦孝公那坚如磐石的目光。这位君主,用他的信任,为商鞅筑起了一道,抵御一切明枪暗箭的,最坚实的屏障。】
天幕的画面,定格在商鞅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他的眼神,如鹰隼般锐利,也如磐石般坚定。他不是在与甘龙辩论,他是在向一个旧时代,宣战。
【好了,各位,第一次变法,算是抡起大锤,把旧世界的坛坛罐罐砸了个稀巴烂。】洛闻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语调中带着几分轻松,却又暗藏锋芒。【但俗话说,砸烂一个旧世界容易,建设一个新世界难。商鞅的新法,如同刚刚播下的种子,虽然破土而出,但根基未稳。】
天幕的画面上,光影流转。新法推行的初期,各种乱象丛生。官员丈量田地,被村民围堵;征收新税,被贵族门客殴打;官吏宣讲法令,被当众嘲讽。旧贵族的势力如同盘根错节的老树根,虽然主干被砍,但地下的根系依然在疯狂地汲取着养分,抵制着新生命的成长。他们阳奉阴违,百般阻挠,等待着新法在现实面前碰得头破血流。
【商鞅深知,新法的权威,不能只靠墙上的条文,更需要用一些足够分量的“祭品”,来为它献祭,来铸就它的神圣与不可侵犯。他,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足以震慑所有宵小,让新法真正长出牙齿,深入人心的机会。】
【很快,这个“祭品”,自己送上门来了。】
画面再次切换到那部名为《大秦帝国之裂变》的后世光影剧中。巍峨的宫殿,精致的服化道,让许多时空的古人看得目不转睛。
【“咦?这天幕中的影像,人物衣冠竟如此华美,言语举止,宛如真人。莫非是后世的一种……幻术?”】有汉代的贵族惊奇地议论着。
【“非也,此物更像是我等观看的百戏杂耍,只是将其搬入了一方小小的‘幕’中。但其中人物之悲欢离合,竟能牵动人心,倒也奇妙。”】唐代的文人手捻胡须,看得津津有味。特别是看到天幕中那个扮演商鞅的演员,其扮相与之前天幕CG中的形象颇有几分神似,更是啧啧称奇。
剧中,秦国的太子嬴驷,也就是后来的秦惠文王,血气方刚,因小事与人争执,酒后失手伤人,触犯了新法。
一瞬间,整个咸阳的空气都凝固了。暗流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涌动。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支持者、反对者还是观望者,都像聚光灯一样,死死地聚焦在了商鞅的身上。
【这是一道终极考题,摆在了商鞅和秦孝公的面前。】洛闻的声音变得异常严肃。【如果,连国家的储君,未来的国君,都可以凌驾于法律之上,那么商鞅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将沦为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他“立木为信”所建立起来的权威,将在顷刻间,土崩瓦解。】
【“法之不行,自上犯之。”商鞅在朝堂上,一字一顿地说出这八个字。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巨石,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