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青史之下,四海之外,人生百态
【殷商,朝歌】
帝辛看着天幕上那琳琅满目的异域祭典,那剖心、那涂油、那竞技……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他原以为,祭祀是天经地义的,是唯一的。可天幕却告诉他,在世界的不同角落,人们竟用着如此千奇百怪的方式,去祈求着相似的东西——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西周,镐京】
周公旦同样看得心神剧震。
他以为,自己所终结的,是世间最深重的罪孽。却未曾想,在世界的另一端,同样的黑暗,竟以更漫长、更顽固的方式,存在着。
“若鼎彝无德以承粢盛,虽营九重之阙,终成倾圮之丘。”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周朝贵族们都听得清清楚楚,“我周人所要走的,是一条截然不同的路。一条……以人为本的路。”
【春秋,鲁国】
孔子喟然长叹,神情庄重而又带着一丝悲悯:“郁郁乎文哉!周公制礼,实乃生民之大幸!天幕所示他域血祭未绝,更彰显我华夏礼乐之仁。所谓‘敬鬼神而远之’,非是不信,乃是知其不可恃,而当专务民之义也!”
而随着画面继续切换,一个个更为宏大、辽阔的世界,也展现在了历朝历代所有华夏子孙的面前。
天幕之上,先是浮现出一幅完整的世界舆图。那是一个蔚蓝色的、巨大的球体,其上清晰地标注着七大洲、四大洋。
【秦汉时期】
“地……地是圆的?!”
“天下之外,竟有如此广阔之海陆?!”
就在这九州皆惊的震撼之中,天幕的画面开始流转,展现出一幅恢弘的文明变迁图景。
【春秋战国时期】
画面之上,华夏大地正处于列国纷争、百家争鸣的时代。而在遥远的世界彼端:
【希腊】:一座座白色石柱构成的神庙,在爱琴海的阳光下熠熠生辉。苏格拉底、柏拉图、亚里士多德的哲学思辨,正奠定着西方文明的基石。然而,连年的伯罗奔尼撒战争,也耗尽了雅典与斯巴达的国力,一个来自北疆马其顿的年轻人,正虎视眈眈。
【波斯】:庞大的阿契美尼德帝国,疆域横跨亚非欧,其驿道与郡县制度,与华夏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印度】:恒河流域,释迦牟尼的教诲正在传播,与华夏的诸子百家,在不同的土地上,共同探寻着人生的终极答案。
【当秦始皇一扫六合,建立起大一统的中央帝国时。在世界的西方,另一个强大的共和国,也正在崛起。它的名字,叫做‘罗马’。】
身着甲胄的罗马军团,迈着整齐的步伐,在凯旋大道上行进。雄伟的斗兽场,庄严的万神殿,繁华的罗马广场……一个与大秦截然不同,却同样辉煌,同样充满力量的文明,展现在了嬴政面前。
【大秦,泰山】
“四海之外,竟尚有天地乎?!”嬴政的眼中,第一次浮现出纯粹的震撼。
他原以为自己统一的“天下”,便是整个世界。可天幕之上,那与大秦同时存在的,名为“罗马”的共和国,其疆域之辽阔,军容之鼎盛,竟丝毫不亚于自己引以为傲的铁鹰锐士!
“罗马……”他咀嚼着这个陌生的名字,心中的征服欲,并未如火山般喷涌,反而化作了更为深沉的、帝王的冷静与盘算。
他想起了北击匈奴的惨重伤亡,想起了南征百越的靡费巨大。大秦这部战争机器,在扫平六国之后,已经开始显露出疲态。
“李斯,”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威严,“将此地形貌,尽数绘制下来。传令蒙恬,稳固北疆,不可轻动。传令赵佗,安抚百越,以待国力充盈。”
他抬起头,望着天幕,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深邃:“六合之业,非旦夕可成。待朕兼併诸侯,铸就真正一统,这天幕之上的万里江山……终将归于大秦!”
画面中,时光流转,战国纷争的硝烟散尽,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
【汉朝时期】
【贵霜帝国】:雄伟的佛塔耸立,商队在丝绸之路上络绎不绝,不同肤色、不同信仰的人们在此交汇。
【安息帝国(帕提亚)】:强悍的弓骑兵在草原上驰骋,与西方的罗马军团遥相对峙,其疆域之辽阔,国力之强盛,让无数汉臣为之色变。
【罗马帝国】:此刻的罗马,已由共和国变为帝国。雄伟的斗兽场内,角斗士正在殊死搏斗;庄严的元老院里,身着白袍的议员正在高声辩论。其完善的法度、宏伟的建筑、强大的军团,无一不展现着一个与大汉分庭抗礼的强大文明。
镜头继续向北、向南,展现了北欧森林中披着兽皮的日耳曼部落,展现了印度次大陆上宗教氛围浓厚的孔雀王朝……
这个真实而又辽阔的世界,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冲击着每一个华夏子孙的认知。
【汉,长安】
“好!好一个广阔天地!”汉武帝刘彻却是意气风发,豪情万丈。天幕的出现,仿佛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无尽功业的大门!
“去病!”他心中默念着自己最钟爱的将军的名字,“待尔归来,朕当命尔挥师西指,为朕取来——那天幕所示,万里之外的山河!”
【漠北,匈奴王庭】
“南朝……那两个魔鬼……”伊稚斜单于看着天幕,眼中充满了恐惧。卫青与霍去病带给他的阴影,尚未散去。
但当他看到天幕上那更为广阔的、标注着“欧罗巴”的大草原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希望,在他心中升起。
“逃!”他嘶吼道,“向西!向西去!去那片没有汉人魔鬼的土地!长生天,会指引我们找到新的牧场!”
【洪武元年,应天府】
人生百态,并未因这天外奇景而停滞。北伐的筹备工作,依旧在李善长、徐达等人的主持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他们偶尔会在处理军务的间隙,抬头看一眼天幕,听一耳朵那些关于远古、关于异域文明的讲述,随即又低下头,继续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公文之中。
对他们而言,那些故事太过遥远,远不如眼下一场战役的粮草、一座城池的布防来得实在。
天幕的画面,再次随着时光流淌。罗马帝国分崩离析,欧洲陷入了漫长的“黑暗中世纪”。而东方的华夏,则在唐宋的繁华之后,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浩劫。
【公元1368年】
【欧罗巴】:百年战争的烽火仍在英法之间燃烧,黑死病的阴影尚未完全散去,文艺复兴的微光,正在佛罗伦萨悄然点燃。
【中亚】:一位名为“帖木儿”的跛足征服者,正在崛起,即将建立一个横跨中亚的庞大帝国。
【奥斯曼】:突厥人的战旗,已经插上了巴尔干半岛,那个曾经辉煌的拜占庭帝国,已是日暮西山。
天幕的光晕,映照着朱元璋那张依然坚毅、却似乎因天幕启示而思虑更深的面孔。他瞥了一眼天幕上正在播放的、遥远美洲那仍在持续的血腥祭祀,冷哼一声,随即目光便落回手中的奏疏——那上面是关于山东盐税收缴的数目。
天下之大,他看见了。但此刻的大明,百废待兴。
“天也好,神也罢,后世异域也罢…”朱元璋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脚踏实地的厚重感,“眼下最要紧的,是让这大明的天,稳稳当当地亮起来。”
【洪武元年,东宫】
与此同时,东宫的书房内,却是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翰林学士宋濂,正手持戒尺,声色俱厉地试图将皇子们的注意力,从天幕拉回到《尚书》的经义上来。
“殿下!诸位殿下!天外之事,不过奇技淫巧,圣人之言,方是万世之基!还请……”
然而,他的话,被一阵兴奋的喧哗声打断了。
“先生快看!那片蓝色的大水,好大啊!”年仅八岁的四皇子朱棣,正扒着窗户,指着天幕上那片广阔的太平洋,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四弟,坐好!”十三岁的太子朱标,板着脸,尽力维持着长兄的威严,可他自己的目光,也忍不住被那天幕上的世界舆图所吸引。
宋濂看着这群已经完全失控的皇子,气得胡子都在发抖。他正要发作,朱标却机敏地站起身,对他深深一揖:“先生息怒。父皇有旨,天幕所示,亦是经义。我等观此寰宇图,方知天之高,地之厚,我大明之任,何其重也。”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让宋濂满腔的怒火,竟也无处发泄。他只能叹了口气,顺水推舟道:“也罢。那今日,便以此寰宇图为题,为诸位殿下,讲解何为‘天下’。”
他走到窗前,看着那天幕上的世界,心中亦是震撼不已。
朱棣却不管这些,他依旧兴奋地指着那片无尽的汪洋,追问道:“先生!那大水之外,可还有陆地?船……能开过去吗?”
朱标无奈地看着自己这个顽皮的弟弟,刚想呵斥,却被宋濂抬手制止了。
老夫子看着朱棣眼中那纯粹的、对未知世界的好奇与渴望,心中一动,缓缓道:“《山海经》有载:‘六合之外,复有海外;寰宇之极,更见天外。’舟楫之力,或有穷尽,然人心之思,却可无远弗届。”
朱棣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那双明亮的眼睛,却再也离不开那片蔚蓝色的海洋。
殿外,朱元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抬起头,看向侍立在旁的徐达和常遇春,语气亲近了许多,不再是君臣间的疏离,而是带着当年一同打天下的兄弟情谊。
“天德,伯仁。”
“臣在!”徐达、常遇春抱拳应道。
“北伐的事,准备得如何了?”
徐达沉稳道:“回主上,大军枕戈待旦,粮秣器械已齐备七成。只待主上一声令下,臣等必犁庭扫穴,将那蒙元鞑子,彻底赶出中原!”
朱元璋满意地点了点头:“好!就依原计划,三个月后,大军开拔!天幕所示寰宇虽大,那都是后话!先把咱眼皮子底下的江山,给咱守牢了!打稳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目光转向李善长,语气中带着几分帝王的狡黠:“善长啊,让你那些翰林院的秀才们,给咱仔仔细细地把天幕上的东西抄录下来,好好琢磨。特别是那些个‘德’啊、‘礼’啊,还有……嗯,标儿他们几个的功课,你也多上点心!让他们知道知道,这天下,有多大;这历史,有多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