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天下棋局,与裂缝中的新生
天幕的沉寂,对于那些站在权力巅峰的“老人们”而言,既是一种煎熬,也是一种……喘息。
它像一柄悬于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他们在做出每一个决定时,都不得不掂量一下那来自未来的沉重目光。
【战国,秦,咸阳】
宣太后芈八子,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天幕之上,那个名为“洛闻”的后生,用一种近乎轻佻的语气,将她处心积虑维系的权力平衡,撕开了一道道裂痕。
她的儿子,那个她一手扶上王位,却又被她压制了数十年的秦王嬴稷,眼神已经变了。
那是一种不再甘于蛰伏的,属于狼王的眼神。
而她的弟弟魏冉和那些同族兄弟们,也因为天幕所预示的“大秦一统”变得愈发骄纵,愈发……不知收敛。
这一日,她将“四贵”尽数召集到了自己的宫中。
“天幕所示,秦将亡于二世。”她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其亡国之根源,在于民心尽失。”
她看着自己的弟弟魏冉,意有所指地说道:“穰侯,你以军功封侯,食邑陶郡富甲天下。然,你可知,你那封地之内,百姓是如何议论你的吗?”
魏冉的脸色,微微一变。
“姐姐,此乃小人之言,何足挂齿?”
“小人之言?”宣太后冷笑一声,“天幕已明言,‘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你眼中的小人,便是载动我大秦这艘巨轮的……水!”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严厉:“传我懿旨!自今日起,‘四贵’名下所有封地,田租减半!另,将你们府中,半数的金银尽数捐出,充入国库,以备军资,以济万民!”
“姐姐!”魏冉等人,皆是大惊失色。
这无异于在他们身上割肉!
宣太后却不为所动,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怎么?你们,是想学那秦二世,等着被那些‘小人’,推翻吗?”
“四贵”,哑口无言。
而在另一边,秦王嬴稷听闻了母亲的这一番动作,只是淡淡地,对心腹说了一句:“传令下去,太后懿旨,一体遵行。”
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但他心中那份对权力的渴望,却愈发炽热。
“收买民心吗?”他喃喃自语,“也好……待我收回大权之日,这些……”
他看向窗外,那片属于他的、却又不完全属于他的江山。
“……便都是我的了。”
【战国,赵,邯郸】
赵武灵王赵雍,同样在为“民心”二字而烦恼。
但他烦恼的,不是如何获取民心,而是……如何安抚那颗,同样因为天幕,而变得蠢蠢欲动的人心。
他的长子,那个被他废黜的太子——公子章。
“主父!”公子章跪在他的面前,声泪俱下,“天幕已明示,信仰之道为民心所向,废长立幼,乃取乱之道!儿臣才是赵国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啊!”
赵武灵王看着他,心中一声长叹。
他知道,自己错了。
他错在不该在看到天幕预示了赵国的强大之后,便被野心冲昏了头脑,做出了废长立幼的决定。
他更错在,不该在退位之后,依旧手握兵权,造成了“一国二主”的混乱局面。
如今,这苦果已然酿成。
他该如何抉择?
是重新废黜幼子,迎回长子,以顺“天意”?还是……一条路,走到黑?
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的是,沙丘宫的阴影,已经悄然笼罩在了他的头顶。
【三国,东吴,建业】
孙权,也在烦恼。
天幕,将他袭取荆州害死关羽的“不义之举”,昭告于天下。
如今,整个江东舆论汹涌。
主张“联刘抗曹”的鲁肃、顾雍等人,声势大涨。
而主张“北和曹操,西图荆州”的吕蒙、陆逊等人则备受压力。
他自己也陷入了两难之境。
“仲谋,”他的母亲吴国太,将他召至跟前,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忧虑与愤怒,“你与玄德,本为盟友。为何要行此背信弃义之事?如今计谋败露,为天下所耻笑,又与刘备结下死仇,我江东基业,将何去何从?!”
她长叹一声眼中是无尽的追忆:“伯符在时,言‘内事不决问张昭,外事不决问周瑜’。如今公瑾早逝,子敬又与你生了嫌隙……唉,若是公瑾还在,又岂会让你行此错招啊!”
孙权听着母亲的训斥与叹息,沉默了。
理智告诉他,此时绝非与刘备撕破脸皮之时。
但情感,与那份深植于骨子里的帝王野心,却又让他对那片富饶的荆州故土垂涎三尺。
英雄正在迟暮。
时代正在开裂。
那些曾经坚如磐石的信念,那些曾经牢不可破的秩序,都在天幕的冲击之下,出现了细微却又致命的……裂痕。
而新的力量,新的思想,新的野心,则如同雨后的春笋,从这些裂痕之中疯狂地生长出来。
一个旧的时代,正在无可挽回地走向落幕。
而一个全新而充满了未知与变数的时代,即将拉开它的大幕。
【明,洪武二年,应天府】
北伐的大军,已经开拔。
朱元璋,则将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另一件,他认为同样重要的事情上——
编纂《皇明祖训》。
天幕的出现,让他对“家天下”的理念,有了更为深刻的认识。
他要为自己的子孙后代,制定一套万世不易的“祖宗之法”。
他将皇子们,尽数召集到文华殿,亲自教导。
“你们记住!”他指着天幕上,那句“后来治蜀要深思”的对联,厉声道,“权力,最容易腐蚀人心!你们将来,无论是镇守一方的藩王,还是继承大统的君主,都不可一日不省自身!”
他又指着那句“能攻心则反侧自消”,对太子朱标说:
“标儿,为君者,不仅要会用兵,更要会用人,会攻心!你要让天下的百姓,都真心实意地拥护你,爱戴你!这才是最坚固的城墙!”
他要将自己这一生,从尸山血海中,总结出的经验与教训,毫无保留地,传给他的子孙。
他要用自己的方式,去避免那“二世而亡”的悲剧,在自己的大明,重演。
【清,雍正年间,紫禁城】
四阿哥胤禛,如今的雍正帝正坐在灯下,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折。
他刚刚从那场惨烈的“九子夺嫡”中胜出。
他的皇位坐得并不安稳,兄弟们在觊觎,朝中的老臣在观望,天下的百姓在议论。
天幕之上,那一句“得民心者得天下”,让他这个以异族入主中原的君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警醒。
“摊丁入亩,火耗归公……”他喃喃自语,手中的朱笔,在奏折上,飞速地书写着。
他知道,满清以“小族临大邦”,若想长治久安,唯一的出路,便是要让这天下的汉人都归心于己。
而归心的前提,便是要让他们安居乐业,有饭吃,有衣穿。
他要用雷霆手段,整顿吏治,改革税赋。
他要用实实在在的政绩,来证明,自己才是那个天命所归的真龙天子!
天幕,依旧在沉寂。
但整个华夏的历史,却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
秦始皇,开始重新思考“法”与“民”的关系。
汉武帝,开始将目光,从方士的丹炉,转向了更广阔的西域。
李世民,开启了一场名为“贞观”的,盛世的“预演”。
朱元璋,正在为他的大明帝国,设计着一幅,自认为可以“万世不易”的蓝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