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武侯祠前，谁的“出师表”？
【公元2025年，成都，武侯祠地铁站】
洛闻随着人流，从那钢铁巨龙的腹中走出，沿着自动的阶梯，重新回到了阳光之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是回到地面的轻松惬意。
【好嘞，各位，武侯祠站，到了！地铁口出来就是，方便得很。】
然而，当他抬起头时，却也微微一愣。
只见地铁口的巨大石墙之上，镌刻着一幅气势磅礴的书法作品。那字迹，行云流水，铁画银钩，力透石壁。
其内容，正是那篇千古名文——《出师表》。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而在石墙的另一侧，一幅巨大的宣传画上，一位羽扇纶巾、面容清癯的文士，正凭栏远眺，目光深邃，仿佛在凝望着两千年后的这座城。他的身旁，同样是那句流传千古的警句：“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洛闻看着这熟悉的场景，不禁笑了起来。
【看到没，各位？这就是成都武侯祠，对于这座城市来说，武侯祠早已不仅仅是一座祠堂了。它已经融入了这座城市的血脉，成了一种文化符号。】
他指着墙上的《出身表》，用一种带着几分怀念的语气说道：
【这篇《出师表》，想必大家都不陌生吧？中学语文课，必备篇目，全文背诵！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当年为了背这玩意儿，熬了多少个大夜，掉了多少根头发。】
【那时候啊，光顾着死记硬背了，什么‘陟罚臧否，不宜异同’，什么‘咨诹善道，察纳雅言’，根本不理解其中的深意。】
【直到后来，长大了，读了更多的史书，了解了武侯这一生的功绩，才恍然大悟。再回头读这篇《出师表》，字字句句，皆是血泪。那不是啰嗦，那是一位老臣，对一个年轻的帝国，最后也是最沉重的嘱托。】
【三国，蜀汉，成都，丞相府】
诸葛亮，正端坐于书案前。
天幕之上，那篇他尚未写就，却已在心中盘桓了无数个日夜的文字，就那样清晰地、一字一句地，展现在了他的眼前。
他手中的笔，不知何时，已掉落在地。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先帝的“中道崩殂”，看到了“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的困局。
他看到了自己“受任于败军之际，奉命于危难之间”的二十一载。
他看到了“五月渡泸，深入不毛”的艰险，看到了“七擒孟获”的苦心。
他看到了自己对后主“亲贤臣，远小人”的殷殷期盼，也看到了自己“北定中原，庶竭驽钝，攘除奸凶，兴复汉室，还于旧都”的毕生宏愿。
最后，他看到了那八个字——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两行清泪，顺着他那清癯的面颊，无声地滑落。
他不知道，自己的这份执着，后人是否会记得。
但天幕，给了他答案。
原来，两千年后，他的这篇肺腑之言，竟成了所有华夏子孙，都必须诵读的篇章。
原来，他这一生的坚守，并未被时光所遗忘。
“先帝……”他望着虚空，喃喃自语，仿佛在对那位白帝城托孤的君主，做着跨越生死的汇报，“亮，必不负所托。”
天幕上，洛闻感慨了几句，又恢复了他那轻松的语调。
【好了好了，闲话不多说，差点忘了咱们今天的主题。】
他清了清嗓子，神情再次变得庄重起来。
【咱们上回书说到，除了官方祭祀，民间信仰主要分为三类。第一类，是有害的‘淫祀’和‘邪教’。第二类，是成体系的‘佛道’宗教。】
【而第三类，也是我个人最喜欢的一类，就是——由人民自己创造的，自下而上的民间封神！】
画面之上，光影变幻，再次出现了关羽、杨戬等人的神像。
【这一类神仙，他们和官方册封、宗教塑造的神，都不一样。他们没有复杂的教义，没有森严的等级。他们的‘神性’，源于他们作为‘人’时的品格与功绩。】
【他们是人民的选择。】
【而要说这民间封神中最具代表性的，那毫无疑问，就是咱们三国天团，尤其是——蜀汉男团！】
洛闻的语气，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喜爱。
【说实话，从‘功业’的角度来看，蜀汉无疑是失败的。它偏安一隅，国力最弱，也是最早灭亡的。】
【可为什么，千百年来，老百姓最津津乐道的，是蜀汉？最敬仰的，是蜀汉的君臣？武侯祠的香火，为何历经千年而不衰？】
【因为，在那个‘汉德已衰’，天下礼崩乐坏的时代，是这么一群‘织席贩履之徒’，一群出身草根的理想主义者，用他们的一生，为我们演绎了一场……何其浪漫的，逆天改命的悲歌！】
【蜀汉这个政权，在中国历史上，非常特别。它就像一场绚烂的烟花，虽然短暂，却照亮了整个三国那片黑暗的天空。】
【这个故事，始于一场桃园中的结义。】
画面之上，出现了刘备、关羽、张飞三人，于桃园之中，焚香结拜的景象。
【当然，‘桃园三结义’，是后世小说的创作。但他们三人‘恩若兄弟，寝则同床’的情谊，却是真实不虚的。】
【这个故事，始于一个颠沛流离的开端。】
天幕展现了刘备半生戎马，屡战屡败，寄人篱下，却从未放弃心中理想的画面。从徐州为救万民而迟疑，到当阳长坂坡携民渡江，不忍弃之……
【这个故事，始于一场浪漫到极致的相遇。】
三顾茅庐，白帝托孤……君臣之间的信任与托付，感天动地。
【最终，这个故事，也终于一场悲壮的落幕。】
失荆州，败夷陵，诸葛亮六出祁山，姜维九伐中原……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知其不可而安之若命。
【他们或许没能成功，但他们用自己的生命，重新点燃了那即将熄灭的，名为‘仁义’与‘理想’的火焰。他们让后世子孙相信，在这个冰冷残酷的世界上，总有一些东西，比成败、比得失，更为重要。】
【他们的一生，也是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一生。】
【东汉末年，汉室的‘德’，早已被外戚、宦官、昏君们，挥霍得一干二净。但他们，却依旧高举着‘汉’的旗帜，试图用自己那微弱的光，去重新点燃那早已熄灭的，名为‘天命’的薪柴。】
【从白手起家，到三分天下，再到最后的悲壮落幕。蜀汉的整个故事，都充满了理想主义的、令人扼腕的……浪漫。】
【所以，人民选择了他们，将他们，一一请上了神坛。】
【西汉，未央宫】
汉文帝刘恒，刚刚在陈平、周勃等一众功勋旧臣的拥立下，登基为帝。
他如坐针毡。
他知道，自己的皇位，来得并不光彩。他面前的这些大臣，手上还沾着他刘氏宗亲的鲜血。他必须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然而，天幕的出现，却给了他一个天赐的“大礼包”！
当听到“西汉两百年，‘天命在刘’的观念，已经深入人心”时，他心中狂喜！
当看到后世子孙刘备，即便颠沛流离，依然以“兴复汉室”为己任，甚至不惜“携民渡江”践行仁义时，他激动地站了起来！
“好！好一个刘氏子孙！”
他当即下令，对身旁的丞相陈平说道：“天幕所示，民心所向，在于仁德！自今日起，朕宣布，废除连坐、肉刑！与民休息，轻徭薄赋！”
陈平与周勃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凛。
他们原以为，这个从代地来的藩王，不过是个方便拿捏的软柿子。可没想到，他竟如此懂得借势！
天幕刚刚才论证了“仁德”的重要性，他便立刻打出“仁政”的旗号。这一下，不仅占据了道义的制高点，更赢得了天下民心。他们这些功臣，若想再行废立之事，便是与天下民心为敌！
周勃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陈平用眼神制止了。
陈平看着御座上那位年轻的皇帝，心中一声长叹。
他知道，自己，以及这满朝的功勋旧臣都失算了。
这哪里是什么软柿子？这分明是一头懂得借用天地之威的潜龙！
他已经开始思考，自己该如何在这场新的权力博弈中，寻得一个全身而退的良机。
而另一边，周勃却还未完全反应过来，依旧沉浸在“军功定国”的旧思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