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黄金是淌河,土地为垠海
天幕的画面,并未在“西进运动”的血腥上停留太久。镜头陡然加速,仿佛跨越了百年时光。
【掠夺与开拓,罪恶与梦想,共同浇灌了这片土地。当印第安人的血泪渗入泥土,另一种更为诱人的东西,从地底喷涌而出。】
天幕的讲解仍在继续。画面飞速流转,展现着美洲大陆数百年的变迁。当讲到“加州淘金热”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画面上,旧金山的山谷里,成千上万的淘金客如同蚂蚁般,在河床里、在矿洞中,疯狂地挖掘。有人一夜暴富,捧着狗头金狂笑;有人血本无归,在械斗中丧命。天幕用三维透视的方式,清晰地展示了那片土地之下,储量惊人的黄金矿脉,以及其他丰富的矿藏。
“金山……”
“沃野千里……”
“无主之地……”
一条河流中,无数人正弯着腰,用简陋的淘盘筛选着河沙。忽然,一人高举起手中的盘子,发出了欣喜若狂的呐喊!盘子中央,几块黄澄澄的、拳头大小的块状物,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金子!”
奉天殿内,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
紧接着,画面如同疯了一般,展现了一场席卷整个大陆的“淘金热”!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人潮,挤满了通往“旧金山”的道路。
他们挖开山脉,掘地三尺,一座又一座巨大的金矿被发现。天幕甚至用一种剖面图的方式,展示了那片土地之下,金、银、铜、铁等各种矿藏的惊人储量,其丰富程度,让工部的官员们看得目瞪口呆,呼吸急促。
黄金,是流淌的河。土地,是无垠的海。
这幅画面,对刚刚结束了元末乱世,正处于百废待兴、极度渴望财富来恢复国力的大明朝堂而言,其冲击力是核爆级的。
淮西勋贵集团中,那些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悍将们,眼睛都红了。他们戎马一生,打下这偌大的江山,封妻荫子,为的是什么?不就是金银财宝、良田美宅吗?此刻看到那片“无主之地”上,黄金俯拾皆是,土地沃野千里,许多人当场就忍不住议论起来。
“我的乖乖,那地方的金子,是用铁锹铲的?”陆仲亨(后封吉安侯,“淮西二十四将”之一,胡惟庸案被杀)忍不住对身旁的同僚低语。
“何止是铲!你看那天幕上的图,那地底下,怕不是埋着一座金山!”
“若是我大明能得此地……”
他们的声音虽低,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渴望。连远在北平的徐达军中,将士们看到这一幕,也是群情耸动。那片大陆,对这些渴望军功与财富的士兵而言,简直就是传说中的天堂。
而就在这片喧嚣之中,天幕的讲解,引向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和不解的人物。
【这个国家,诞生于对王权的唾弃。他们的第一任领袖,一位名叫‘华盛顿’的将军,在带领人民赢得了独立之后,做出了一个震惊世界的决定。】
画面上,一位身穿戎装、神情坚毅的将军,在万众的拥戴与欢呼声中,拒绝了下属们“黄袍加身”的劝进。他解甲归田,回到了自己的庄园。
【他手握足以登顶的军权,却选择了回归为一个普通公民。他说:‘我无意统治任何人,我只想做一片自由土地上的自由人。’】
天幕讲述了那个国家的开国元勋,一个名叫“华盛顿”的将军,在赢得战争、手握大权之后,竟然拒绝了下属们“黄袍加身”的劝进,主动放弃了权力,回归田园。
“此人……是何居心?”有年轻的言官忍不住低声议论。
“莫不是……以退为进?”
“圣人乎?伪君子乎?”
这一幕,让奉天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淮西勋贵中,有几位心思活络的将领,如费聚(后封平凉侯,胡惟庸案被诛)、周德兴(封江夏侯,其子周骥被揭发与宫女乱伦,父子连坐诛死)等还没意识到这句话背后那令人不寒而栗的“敏感性”,甚至还在那里交头接耳:
“这西夷的头领,是个傻子不成?打下的江山,拱手让人?”
“是啊,换做是我,早就……”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感到一道冰冷的、如同实质般的目光,从龙椅之上投射而来。那几位将领瞬间噤声,冷汗涔涔而下。
朱元璋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充满了极度的警惕。
一个手握重兵、功高盖世的将领,竟然会主动放弃权力?这在他的认知里,是绝无可能的。这要么是天大的伪善,背后隐藏着更大的图谋;要么,就是这个国家的制度,有着一种比皇权更可怕的约束力,让他不敢、也不能称帝!
无论是哪一种,都让他感到了深深的不安。
而就在此时,画面再次一转,进入了今日的“正题”。
【了解了这个国家的筋骨,现在,我们来看一看,这个当今世界的唯一霸主,其权力中枢,是如何运作的。接下来,为大家带来一部后世的‘神剧’——《纸牌屋》。】
【弗兰克·安德伍德那张充满野心与城府的脸,出现在天幕之上。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打破了“第四面墙”,仿佛能洞穿时空,直视着奉天殿里的每一位观众,开始了他那充满魔力的政治独白。
“权力,就像房地产。关键就在于地理位置,你离中心越近,你的价值就越高。”
“我们只有一条规则:要么捕猎,要么被捕猎。”
“通往权力的道路,是用伪善和牺牲铺成的。欢迎来到华盛顿。”】
这些赤裸裸的、将政治厚黑学掰开了揉碎了讲给你听的台词,让奉天殿内所有正在观看的帝王将相、文臣武将,都感到了一种灵魂深处的共鸣与震撼。
他们看到了一个与大明官场截然不同的世界。这里没有“忠君爱国”的道德枷索,没有“君臣父子”的伦理纲常。只有赤裸裸的利益交换、权力博弈、媒体操控与阴谋诡计。
当看到弗兰克为了自己的政治前途,毫不犹豫地将一个与他有染、却可能成为麻烦的女记者,冷酷地推下地铁轨道时,殿内的大臣们,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大惊小怪”。这些在官场中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人精”,什么阴私龌龊没见过?
让他们感到鄙夷的,是弗兰克身为一个“国之重臣”,竟然需要自己亲自动手,这手段,未免太脏、太不体面。
“哼,蛮夷终究是蛮夷。”司农卿陈宁(后任都察院御史,胡惟庸同伙)抚着胡须,不屑地低语,“此等腌臜事,竟需亲力亲为,传出去也不怕脏了名声。我朝堂之上,欲除一政敌,只需一道奏疏,引经据典,言其不法,便可使其身败名裂,何须动此刀兵?”
而当看到弗兰克通过一系列精妙绝伦的政治操作——利用教育法案搅动风云,操纵媒体打击对手,精准地拿捏人性弱点,一步步从多数党党鞭,到副总统,再到最终入主白宫,登上权力之巅时,即便是自诩为“谋圣”的刘伯温,也不得不收起了轻视之心,面色凝重地感叹,这西夷的“权谋”,其精巧与狠辣,竟丝毫不逊于东方的“帝王之术”。
“有意思,真有意思。”朱元璋看着天幕,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的扶手,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这帮西夷,不讲仁义,不讲道德,只讲利益。他们的官,不是忠于君主,而是忠于自己的‘选票’和背后的‘金主’。”
“标儿,”他转头看向一旁面色凝重的太子朱标,“你看,这就是没了‘君父’的下场。人人为己,结党营私,将国家大事,当成了可以讨价还价的生意。这哪里是朝堂,分明就是一个菜市场!”
“若我大明,也变成这般模样,”朱元璋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腊月的寒风,“那离亡国,也就不远了!”
他从《纸牌屋》中,看到了自己最痛恨、也最警惕的东西——一个脱离了皇权约束、为了自身利益而疯狂运转的、庞大的官僚利益集团。
他又指着弗兰克与各大财团领袖秘密会晤,进行利益交换的场景。
“你看他,与那些富商大贾,勾连一气。咱大明,自前宋以来,便有官商一体之风。沈万三富可敌国,咱能用他,也能杀他。但天下的富商,何止一个沈万三?堵不如疏。与其让他们在暗中勾结,不如将他们摆在明处,让他们出钱,出力,为咱的江山社稷服务。只要这买卖的规矩,由咱来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