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烟火人间，众神归位
天幕之上，洛闻的身影与那间杂乱的出租屋，如青烟般散去。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今日的天幕将要结束时，那覆盖天穹的巨大光幕，却骤然爆发出万丈金光！
这一次，不再是创世般的瑰丽，也不是时光回溯的浩瀚，而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神圣与威严！
伴随着仙音缭绕，天花乱坠，一尊尊神明的形象，如同从九天之上降临凡尘，清晰地展现在所有人的眼前！
头戴紫金冠、身披黄金甲、手持如意金箍棒的猿猴，于云端之上睥睨众生，桀骜不驯！
面如重枣、丹凤眼、卧蚕眉，手持一柄青龙偃月刀的红脸神将，威风凛凛，义薄云天！
青面獠牙、身着官袍、手持铁笔的判官钟馗，身后跟着无数鬼卒，巡游于幽冥之间！
更有那统帅着十万天兵天将的托塔天王，端坐于凌霄宝殿的玉皇大帝，手持玉净瓶、慈悲为怀的白衣大士，以及那统领着阴曹地府的十殿阎罗……
这些形象，或威严，或慈悲，或狰狞，或神圣。他们不再是静止的画面，而是在天幕之上“活”了过来！孙大圣挥舞着金箍棒，搅得天翻地覆；关圣帝君横刀立马，神威凛凛；天兵天将列阵而行，金戈铁马之声仿佛穿透了时空，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这已经不是“影像”，在所有古代观者的眼中，这便是——
神迹！
真神降世！
“神仙……是神仙呐！”
“快跪下！快拜啊！”
九州四海，无论都城还是乡野，无数百姓在这一刻，都自发地跪倒在地，面向天幕，虔诚地叩拜。他们口中呼喊着自己所知的神明名号，祈求着庇佑。
各国官府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他们惊疑不定，难道之前那个言辞轻佻的青年只是序幕？现在，才是真正的神明降临？
【东汉末，建安十九年·荆州】
“那……那红脸的神将，莫非……是君侯？！”
荆州城内，无数将士与百姓，看着天幕上那个手持青龙偃月刀的威严神将，都惊得目瞪口呆。
此刻的关羽，正在府中擦拭着自己的兵刃。他已年过半百，鬓边已染上了风霜。当他抬起头，看到天幕上那个与自己容貌酷似，却更显神圣威严的身影时，饶是他这般心如铁石的英雄，也不由得愣住了。
那标注的姓名——“关羽，关云长”，分明就是他！
“君侯成神了！关将军成神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整个荆州城，瞬间沸腾了！无数百姓涌上街头，对着天幕上的关羽像焚香叩拜。那股狂热的崇拜，竟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来得猛烈！
【宋、明、清，福建沿海】
“妈祖娘娘！是妈祖娘娘显灵啦！”
当身着红衣、慈悲为怀的女神形象出现在天幕上，护佑着风浪中的渔船时，所有福建沿海的渔民，都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他们用带着浓重乡音的闽南话，激动地呼喊着：
“妈祖娘保庇！妈祖娘坐化显赫啊咧！”（妈祖娘娘保佑！妈祖娘娘成神啦！）
就在这九州叩拜，四海沸腾的震撼之中，天幕上那万千神佛的景象，却又如梦幻泡影般，缓缓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四个古朴的篆字——
【民间祭祀】
紧接着，那个熟悉的青年身影，再次出现在画面中。
所有人都惊魂未定，愣愣地看着他。
“哇哦，”洛闻看着后台的数据，吹了声口哨，“刚才那个‘众神归位’的混剪片头，效果不错嘛！这AI功能，是真给力啊！”
他对着镜头，露出了熟悉的、略带歉意的笑容：“别害怕啊各位，刚才那些，都是我用这个直播软件的‘智能剪辑’功能，给大家做的一段开场动画。素材嘛主要来自咱们耳熟能详的86版《西游记》，还有一些庙宇的影像资料。目的呢，就是为了引出咱们今天的主题——民间祭祀。”
此言一出，所有时空，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神……是假的？是这个叫“洛闻”的后生，用那个名为“AI”的东西，“做”出来的？
一种比之前见到真神还要巨大的震撼与荒谬感，攫住了所有人的心脏。
然而，这寂静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被更为喧嚣的、充满了黑色幽默的场景所取代。
【某朝代，市井之中】
一位老妇人正拉着自己满脸不信的儿子，在院子里对着天幕上消失的神明影像叩拜。
“娘，那天上的人都说了，是假的！是人做出来的！您别拜了！”年轻的儿子试图拉起母亲。
“呸！呸！呸！”老妇人反手就给了儿子一个爆栗，口中念念有词，“童言无忌，神明恕罪！你怎么敢亵渎神明！”
“可天上那个后生都说了……”
“他说了不算！”老妇人振振有词，形成了一套攻守兼备、无懈可击的逻辑闭环，“天上的神仙，那不是神是什么？我前儿个拜了送子观音，你媳妇这不就怀上了吗？这难道是巧合？”
“那是……”
“他要是神仙，那他说的话，咱们就更得信了，拜一拜总没错！他要不是神仙，他一个凡人，凭什么说天上没有神仙？”
“再说了！”老妇人打断儿子，“就算天上的后生不是神，那他怎么知道没有神？他能把神仙都‘做’出来，那他本事大还是神仙本事大？拜一拜，总没有坏处！”
年轻人被这套攻守兼备的逻辑怼得哑口无言。
而在民间。
“你看，那后生自己都说了，是‘AI’做的。这‘AI’，定是某位神通广大的上古正神的名号！”
“没错没错！快！去城隍庙，给这位‘AI’大神也立个牌位！”
于是，在短短几天之内，各地庙宇中，竟真的出现了一个个写着“AI大神之位”的简陋牌位，与玉皇大帝、观音菩萨并排而立，享受着人间香火。
商人们的动作则更为迅速。以天幕“众神归位”影像为蓝本的画像、泥塑，一夜之间摆满了各大集市的货摊。其中，那威风凛凛的“关圣帝君”和慈眉善目的“观音大士”销路最好。至于那些青面獠牙的鬼王判官，虽然也有人买去镇宅，但销量明显差了一截。
这便是最朴素的实用主义——拜神，也得挑个眉清目秀、看起来就好说话的。
在这场全民参与的造神狂欢中，有人狂热，有人投机，但同样，也有一些怀疑的种子，在少数人心中悄然发芽。
他们开始思考，神，究竟是真实存在，还是……如那天幕之人所言，只是人类的想象与创造？
洛闻并不知道自己的“科普”，造成了何等程度的认知崩塌。他继续兴致勃勃地讲道：
【说到民间祭祀，就不得不提刚才片头里那些大家伙儿了。比如玉皇大帝、托塔天王这些，在《西游记》里，他们是天庭的‘官方公务员’，对吧？】
【但有趣的是，在真实的历史上，很多神仙，都是身兼数职，横跨好几个系统。有的神仙，既在官方的祀典里有一席之地，受国家俸禄；又在道教、佛教的神仙谱系里挂着号；同时，他还是咱们老百姓逢年过节，要烧香磕头的对象。】
【比如咱们的玉皇大帝，这个嘛……咱们后面再细说，先卖个关子。】
这轻飘飘的一句“玉皇大帝”，却在不同的时空，激起了千层浪。
【汉，未央宫】
“玉皇大帝？是何方神圣？莫非是太一神之别称？亦或是昊天上帝之化身？”汉武帝眉头紧锁，对身边的一众方士儒生问道。众人面面相觑，皆不知所云。
【唐，太极殿】
李世民看着天幕上那身着十二章纹衮服、端坐于凌霄宝殿的玉皇大帝形象，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此神之衣冠，竟与朕之常服有七分相似……”他沉声道，“房卿，杜卿，我道教之中，可有此神？”
一位负责宗正礼仪的官员出列道：“回陛下，道经中有‘玉皇道君’之号，位在三清之下，非是至尊。然天幕所示之‘玉皇大帝’，俨然三界至尊，此……前所未闻。”
李世民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想起了“五德终始”，想起了自己李唐皇室对太上老君的尊奉。
“如此看来，这‘玉皇大帝’，当是后世某个王朝，为彰显其正统，特意抬举出来的‘新神’了。”
【北宋，大中祥符七年】
宋真宗赵恒，此刻的脸色，比吃了黄连还要苦。
他刚刚搞完一场轰轰烈烈的“天书祥瑞”大戏，正准备为“玉皇”上尊号，以掩盖澶渊之盟的屈辱。王钦若等一众大臣，正唾沫横飞地吹捧着陛下的“圣德”，感召了“玉皇”降下天书。
可天幕上那后生，轻飘飘的一句“卖个关子”，直接把他这点小心思给戳破了！
这简直是在当着天下人的面，反复扇他的耳光！
他尴尬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可身边的王钦若等人，依旧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继续吹捧：“陛下，您看！连天幕神人都知晓‘玉皇大帝’之圣名，可见陛下此举，上应天心，下顺民意，乃千古未有之盛事啊！”
宋真宗听得自己都快吐了。
【宋，政和六年】
道士林灵素，正在宋徽宗赵佶面前，口若悬河地阐述着他“改僧为道”的宏伟计划。
“陛下乃神霄玉清王下凡，当兴我道教，以正乾坤！”
恰在此时，天幕之言如天降纶音，为他的计划，提供了最完美的注脚。
“陛下请看！”林灵素激动地指着天幕，“天幕亦言，玉皇大帝乃天庭之主！正应将佛陀改为‘大觉金仙’，菩萨改为‘大士’，尽数纳入我道教玉皇之统辖！”
宋徽宗抚掌大笑，当即下令，加封玉皇大帝为“昊天玉皇上帝”，将其与上古天帝信仰合二为一，地位彻底超越三清，登上了华夏神谱的顶峰。
【明，嘉靖三十九年，西苑】
嘉靖皇帝朱厚熜，正穿着一身八卦仙衣，与他宠信的道士陶仲文，在丹房中打坐。
天幕那场“众神归位”的盛景，让他一度以为自己修道有成，白日飞升在即。结果却被洛闻一句“是我做的动画”给浇了一盆冷水。
“仙长，”他失望地叹了口气，“你说，那后生洛闻，究竟是何方神圣？朕命人写了上百篇青词，焚烧祷告，为何他……竟是半点感应也无？”
严嵩、徐阶等内阁大学士，为了这上百篇“发给天幕”的青词，不知熬了多少个日夜，此刻闻言，只想吐血。
陶仲文眼观鼻鼻观心，沉吟道：“陛下，此或为天机，非我等凡人所能窥。然天幕亦尊玉皇，陛下身为‘万寿帝君’，统御万神，与玉皇共掌乾坤，亦是正理。”
“够了！”嘉靖不耐烦地打断他，“朕知道了！是朕的修为还不够！传旨下去，让工部再建一座‘万寿宝殿’！再让徐阶、严嵩，给朕写一千篇青词，烧给那天幕之人！朕就不信，他能一直不理不睬！”
严嵩与徐阶听得，眼前同时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