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新的篇章：人间烟火，食为人天
天幕在沉寂数日之后，再度亮起。
这一次，没有创世般的奇光，亦无神祇降临的神圣。唯有光影流转间，一幅幅光怪陆离的景象于苍穹之上交错闪回，宛如一场跨越时空的幻梦。
那景象奇异至极：有身披兽皮、点燃篝火的先民，正用粗砺的石器分割着庞大的猎物，血气蒸腾；转瞬之间，画面又切换为身着华服的现代男女，围坐于翻滚的红油汤锅之前，欢声笑语。
有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流民，在荒芜的官道上蹒跚；亦有士人对坐，于雅致的庭院中烹茶论道，茶香袅袅。宏伟如传说中的阿房宫阙，与简陋的茅屋、穴居并存于同一片天幕之下，挑战着所有观者的认知。
这纷繁的乱象最终定格，汇聚于一位熟悉的青年身上。他叫洛闻，此刻正立于一片广袤的金黄稻田之畔，身后是琳琅满目的各色食材，从山珍到海味，从五谷到蔬果，仿佛囊括了世间所有滋味。
【哈喽啊，各位！好久不见，我洛闻又回来了！】
洛闻对着无形的镜头挥了挥手，笑容一如既往地阳光。
【上一篇章，咱们聊了聊‘信仰’这个颇为宏大的话题。今天，咱们换个轻松点的。】
【聊聊，咱们每个人，无论上至王侯将相，还是下到贩夫走卒，都须臾离不开的四件事——】
话音落下，天幕之上，四个圆润可爱的字体缓缓浮现，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衣、食、住、行】
这四个字一出，历朝历代的时空，无论身处何地，无数人心中都泛起一丝波澜。
大唐，贞观年间，秦王府旧邸。
李世民正与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一众心腹议事。看到天幕上那“轻松”二字，他不禁微微摇头，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想起了隋末那个人间炼狱，想起了千里无鸡鸣、白骨蔽于野的惨状。
“辅机，玄龄，”李世民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这位后世之人，言及衣食住行，竟称之为‘轻松’。看来，他所处的时代，当真是海晏河清，人人衣食无忧了。”
杜如晦抚须点头，沉声道：“陛下所言极是。衣食住行，于太平盛世或为寻常，于乱世，则字字皆是血泪。想那隋末，千里无鸡鸣，白骨蔽于野。我等亲历，岂敢忘怀？”
房玄龄接过话头，声音愈发沉重：“不错。犹记大业年间，关中大旱，米价斗千，易子而食，人相食。这‘食’之一字，便是悬于万民头顶的利刃。隋炀帝有广厦千万，却无一粒米予饥民；有龙舟御道，却不肯驻足看一眼饿殍。衣食住行，看似寻常，实则关乎国运兴衰，社稷存亡。此四字，焉能言轻松？”
李世民长叹一声，他想起了自己秦王之尊，也曾于乱军之中数日不得食，想起了那些追随他征战沙场、最终却倒在饥饿与寒冷中的将士。他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克明（杜如晦字）、玄龄所言乃金玉良言。正因我等见过地狱之景，方知这人间烟火之可贵。我等当引隋亡之鉴，将这‘衣食住行’四字刻于心头，须臾不敢忘。传朕之令，命史官备录天幕之言，此乃治国之镜鉴！”
天幕中，洛闻的声音继续响起，印证了他们的猜想。
【这四个字，构成了我们日常生活的基础。它们在数千年里的演变，如同一面镜子，映照出华夏文明从古至今的巨大变迁。】
【而今天，咱们就先从这第一位，也是最重要的——‘食’，开始聊起！】
【毕竟，‘民以食为天’。对咱们中国人来说，天大的事，都大不过吃饭！】
话音刚落，画面陡然一转。
不再是历史的厚重，也不是演义的虚构，而是一顿热气腾腾、活色生香的……成都火锅。
翻滚的红油中，花椒与辣椒激烈碰撞，释放出霸道的香气。翠绿欲滴的蔬菜，鲜嫩的鸭肠，爽滑的脑花，以及那七上八下后微微卷曲、沾满了红油汤汁的毛肚……这一切，都通过天幕，化作最直接的视觉与感官冲击，让历朝历代无数正在为温饱发愁的百姓，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洛闻一边涮着火锅，一边兴致勃勃地解说道：
【说到吃，咱们中国人，那可是当之无愧的‘世界第一’！我们有八大菜系，煎炒烹炸，焖溜熬炖，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只要无毒，咱们都能给它做得明明白白。】
伴随着他的解说，一幅巨大的华夏舆图在天幕上缓缓展开，其上标注着八个熠熠生辉的名字。
【所谓‘八大菜系’，便是后人根据不同地域的风味，总结出的八个最具代表性的美食派系——鲁、川、粤、苏、闽、浙、湘、徽。】
这番话，如同一颗投入静湖的巨石，在各个时空激起了千层浪。
大秦，咸阳宫。
始皇帝嬴政与丞相李斯等一众关中大臣，看着那幅地图，眉头微皱。
“鲁、川、齐、楚之地，尚可理解。”大秦左丞相、关中元老隗状不解地问道，“可那‘苏’、‘粤’、‘闽’、‘浙’，又是何地？南越诸部，刀耕火种，民被发文身，何谈礼乐滋味？后世竟能与齐鲁、巴蜀并列，成为美食之乡？”
李斯躬身而拜，眼中闪烁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自豪：“陛下，请看！天幕所示，‘粤’地，正在我大秦南海、桂林、象郡三郡之内！而‘苏’、‘浙’、‘闽’等地，亦多在我大秦会稽郡、闽中郡等百越故地！这说明，陛下开拓百越，功在千秋！此等蛮荒之地，在后世已然化为膏腴沃土，更成美食之乡，与中原并列。陛下之功，日月同辉！”
嬴政听罢，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嘴角浮现一抹难以察觉的笑意。他望着天幕上那些陌生的地名，眼中是君临天下的渴望与雄心。
天幕上，伴随着一道道精美绝伦的菜肴画面，洛闻的介绍仍在继续：
【鲁菜，脱胎于宫廷菜、官府菜，讲究堂堂正正，咸鲜醇厚，火候精湛。如糖醋鲤鱼、九转大肠……】
【苏菜，尤以淮扬菜为代表，刀工精细，口味清淡，突出食材本味。清炖蟹粉狮子头，大煮干丝……吃的就是一个‘鲜’字。】
大宋，汴京。
苏东坡看着天幕上那道“清炖蟹粉狮子头”，不禁食指大动。他想起了扬州的蟹，忆起了江南的鲜，只觉口舌生津，腹中馋虫大动。
“清鲜平和，精工细作……此菜，深得吾心！深得吾心啊！”他忍不住拍案叫绝，当即提笔，似要为这后世的“八大菜系”作诗一首，然思绪万千，竟一时不知从何落笔。
【浙菜，与苏菜相近，亦是清淡口，但更讲究一个‘嫩’字，如龙井虾仁、西湖醋鱼……】
【徽菜，重油重色重火工，就地取材。臭鳜鱼，毛豆腐……闻着怪，吃着香，别有风味！】
【闽菜，地处东南沿海，汤是一绝！佛跳墙，光听这名字，就知道有多鲜了。】
伴随着每一道菜系的介绍，天幕上都会呈现出相应的地域风光：齐鲁大地的厚重，江南水乡的灵秀，岭南的繁华，东南沿海的富饶……这些景象让秦汉乃至唐宋以前的古人震撼不已。他们无法想象，那些在他们看来尚待开发的岭南、闽越之地，在后世竟是如此的繁荣鼎盛。
【大宋，元祐年间，汴京，垂拱殿。】
早朝的议事刚刚结束，宋哲宗赵煦尚显稚嫩的脸庞上带着几分疲惫。高太后临朝称制，以司马光为首的旧党尽废新法，朝堂之上暗流汹涌，新旧两派的争斗已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此刻，几位等待君王批阅奏章的近臣立于殿下，看着天幕上那道名为“佛跳墙”的闽菜，神情各异。
出身福建兴化军、名唤林希的年轻学士，眼中满是与有荣焉的自豪。他乃是熙宁变法中崛起的“新党”后进，虽因元祐更化而地位尴尬，但见家乡菜肴能得后世如此盛赞，心中亦是激荡。
然而，他身旁一位出身两浙路的旧党官员，翰林学士刘挚，却轻抚胡须，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想不到啊，闽地瘴疠之乡，竟亦知烹饪之道？”
此言一出，周围几位旧党官员皆发出低低的笑声。宋代科举，闽人强势崛起，“榜下唱名，多闽人”，这既是荣耀，也引来了其他地域士人的排挤与微词，地域派系之争在朝堂之下暗流涌动。
这“钻营取巧”，影射的正是以吕惠卿、蔡确等闽籍官员为首的新党，在他们看来，这群“福建子”反复无常，乃是扰乱朝纲的祸根。
林希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正欲据理力争，一个沉稳的声音却从旁传来。
“刘学士此言差矣。”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说话之人乃是新党中坚，时任御史中丞的蔡确。他虽同为新党，但与林希的激进不同，显得更为老练深沉。
蔡确缓缓走上前，目光平静地看着刘挚，语气不卑不亢：“闽地僻处东南，民风朴实，为求上进，于科场之中确是勤勉了些，此乃向慕圣朝德化，何来‘钻营’一说？我闽地自古便有‘海滨邹鲁’之称，读书治学，不过是欲以所学报效国家罢了。”
【粤菜，讲究一个‘鲜活’，天上飞的除了飞机，地上跑的除了坦克，都能做成美味。白切鸡、烤乳猪……吃的就是原汁原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