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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直播:青史画卷,天幕共览

共 177 章

正在阅读 · 第148章 月是故乡明,再入宙河

第148章 月是故乡明,再入宙河

后半夜的永乐城,洗去了白日的浮华与躁动,在清冷如霜的月光下,显露出它作为一座边疆巨城的、粗犷而坚实的骨架。

远方码头的蒸汽吊臂如沉睡的巨兽,高耸的道观钟楼在夜色中勾勒出东方式的剪影,宽阔的青石板街道上,偶尔有锦衣卫的夜巡马队踏着清脆的蹄声走过。

洛闻的意识,如同一缕轻烟,悄然脱离了这具名为“洛闻”的躯壳。

他以一种全新的、非物质的形态,飘出了窗外,悬浮在了永乐城的上空。

这是他的一次新尝试。在意识到自己离体时,身体可能会被“备份意识”接管后,他便开始探索,是否能以纯粹的灵魂状态,在这些时空中行走。

他飘过寂静的屋顶,穿过无人的长街。整座城市都在沉睡,他似乎是这片天地间唯一醒着的“人”。这种感觉,既孤独,又自由。

他看到了老院长。老人并没有睡,他独自一人坐在影戏院的门槛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不时回头,朝着洛闻所在的放映室窗口望上一眼,浑浊的眼中似乎带着一丝担忧与不舍,但最终,却又什么都看不到,只是摇了摇头,继续吞云吐雾。

洛闻的心,被这无声的注视轻轻地拨动了一下。

他回顾着白天那场惊心动魄的刺杀,回顾着老院长在混乱中第一时间冲进来保护他的身影。那一刻,他感觉自己不再是在阅读一份冰冷的历史报告,而是在触摸一段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时光。

朱棣,不再是史书上那个雄才大略、冷酷无情的帝王符号。在老院长的讲述中,他是一个被父亲猜忌、被命运抛到异国他乡的亲王;他是一个能与士兵同甘共苦、为战死的部下立碑的将领;他是一个会因为积劳成疾而早逝的、有血有肉的人。

“院长,”洛闻的灵魂在空中轻声自语,仿佛在与白天的自己对话,“你恨太祖皇帝吗?”

他想起了老人当时的回答。

“恨?也谈不上。我爹常说,当兵的,命不由己。太祖皇帝,他也是为了老朱家的江山。这天下,就像一锅粥,太烫了,就得往外舀一舀。我们,就是被舀出来的那一勺。”

“阿闻,你跟我们不一样。你聪明,有本事。徐太守看上你,是你的机会。去吧,去那锅里搅和搅和。别忘了,你也是从我们这勺粥里出来的就行。”

这些话语朴实,却蕴含着一种历经磨难后的通透与豁达。

洛闻的灵魂,飘得更高了一些,他俯瞰着整座永乐城,然后抬头,望向了那轮高悬于天际的明月。

他突然想起了大汉时空,北疆断魂崖上空的月亮。那里的月亮,似乎更大,更亮,带着一种不真实的精致。

他又想起了记忆中,那些不同时空的月亮。宋代的月,清冷而朦胧,仿佛笼着一层化不开的愁绪;唐朝的月,豪迈而明亮,曾照耀过李白的酒杯;废土的月,是浑浊的暗红色,悬在辐射尘埃之上,如同神明泣血的眼眸;赛博朋克的月,则被全息广告牌的光污染切割得支离破碎。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月”不同。

但此刻,无论是哪个时空的月亮,似乎都与他脚下这片土地的月光,重叠在了一起。这不再是天体物理学意义上的卫星,不再是冰冷的符号。它是有温度的,是活的。它承载着老院长的火气,承载着孩童们的酣睡声,承载着这座城市在蛮荒中崛起的坚韧。

他突然有些想家了。

可是,他的家,又在哪里?

是那个虽然孤独,但至少提供了庇护的“育幼司”?是那个充满了未知危险,却也磨砺着他意志的神策军营?

还是这个,有老院长,有红烧肉,有那帮流着鼻涕的弟弟妹妹的……大光明影戏院?

一种强烈的归属感,与一种同样强烈的疏离感,在他的心中交织、碰撞。他知道,自己不属于这里。他只是一个过客,一个窃取了别人身份的幽灵。

这个时空的“洛闻”,本该有他自己的人生。

洛闻的思绪,不由得飘向了那个他从未“见过”,却又无比熟悉的少年。

他能从这具身体的记忆碎片中,拼凑出那个少年的模样。他比自己这具身体的实际年龄还要小几岁,瘦弱、腼腆,却有着一双清澈而坚韧的眼睛。他认真地生活着,珍惜着在影戏院的每一天。

他甚至能“看到”,在最初的几次“附身”后,那个少年惊恐万状的样子。少年以为自己被什么“妖鬼”附了体,会在梦中做出一些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他害怕地躲在被子里,在床头贴上从道观求来的符纸,甚至在枕下藏了一把剪刀。

后来,他似乎发现这个“妖鬼”并无恶意,甚至还会在梦中“教”他一些匪夷所思的知识。于是,恐惧变成了好奇与敬畏。

他开始给这个“妖鬼”留书信。

最初的信,写在草纸上,字迹歪歪扭扭,充满了哀求:“求求仙人(他把洛闻当成了某种神仙),不要伤害院长和弟弟妹妹们,他们都是好人……”

后来的信,则变成了请教。他会问洛闻一些关于影戏胶片上那些“泰西”文字的意思,会问那些他看不懂的“奇技淫巧”的原理。

而洛闻,也在一次次的“神游”间隙,用精神力刻印下回答。他教他语言,教他逻辑,教他如何在这个时代更好地活下去。

于是,这个时空的“洛闻”,抓住了机会。他靠着“仙人”教给他的语言天赋,成了通事,走出了影戏院,将那个放映员的岗位,留给了更需要的弟弟妹妹。

他不再是历史书上一个冰冷的名字,也不再是洛闻可以随意夺取和使用的“肉身”。

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在这片蛮荒土地上,努力求存、有自己情感和人生的少年。

而他,洛闻,这个来自另一时空的旅者,更像是一个闯入者,一个与少年共用一具身体的、诡异的“共生体”。

这种认知,让他对自己一直以来的“穿越”行为,产生了第一次深刻的怀疑。

他曾以为自己可以像那些时空小说里描写的主角一样,心安理得地占据另一个人的身体,利用别人的身份,去体验、去改变。但现在他发现,他错了。

每一次的降临,都是一次入侵。每一次的体验,都是对另一个人人生的窃取。

这让他一直以来奉行的“过客”心态,开始动摇。

因为他的经历太特殊了。从小就在无数个时空中穿行,每一次的降收,都是一次永别。这让他不敢,也不愿与任何人建立深刻的情感纽带。他学会了封闭自己,将所有的情感都包裹在坚冰之下,像一个永恒的漂泊者,游离在所有世界之外。

他以为自己已经忘却了。

但此刻,在这温柔的月光下,他不由自主地,轻轻地跃动起来。那是一种他在某个已经记不清名字的时空里,从一个流浪的舞者那里学来的、在月光下进行的、孤独的舞蹈。

月光照在他的魂影之上,半透明的身体随风而动,没有重量,没有实体。

他一边跳着,一边苦笑。

原来,那些被他刻意抛弃的过往,并非全然无痕。那些他不敢建立的情感纽带,在不知不觉中,依然在他的灵魂深处,留下了印记。它们像深埋的种子,在今夜这轮明月的照耀下,悄然发了芽。

章节目录 1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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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20 章
第 121–150 章
第 151–17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