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千秋武侯,观沧海
【公元前309年,秦,咸阳宫】
宫殿的校场之上,一位身材魁梧、肌肉虬结的年轻君主,正赤着上身,与几位同样壮硕的大力士,进行着一场力量的角逐。
他,便是秦武王嬴荡。
就在不久前,他刚刚将那个巧舌如簧、在他看来只会玩弄权术的张仪,驱逐回了魏国。秦国朝堂之上,似乎又恢复了以力量为尊的“优良传统”。
天幕的降临,并未让他停下日常的角力。他看着天幕上那个名为“洛闻”的后生,乘坐着无需牛马拉拽的铁箱与铁龙,穿梭于一座名为“成都”的未来之城,眼中充满了对那种纯粹力量与速度的向往。
当【武侯祠】三个字出现时,他正一把将一尊百斤重的铜鼎,轻松举过头顶。
“武……侯?”他放下铜鼎,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天下,竟有何人敢称‘武侯’?”
在他这位以“武”为毕生追求的君主看来,“武”之一字,是至高无上的荣耀。而“侯”,则是功勋的巅峰。能将二者合一,此人该有何等惊天动地的武功?
“陛下神力盖世,无人能及!”身旁的大力士任鄙,立刻奉承道,“那后世的‘武侯’,想必也是一位力能扛鼎的英雄,方能得此封号!”
“没错!待陛下问鼎中原,天下第一‘武侯’,非陛下莫属!”另一位大力士乌获,也高声附和。
秦武王听着吹捧,脸上却没有多少笑意。
他并非只有蛮力的莽夫。去年,蜀地陈庄作乱,他果断派遣甘茂率军平叛,诛杀叛逆,更修田律,将巴蜀这片天府之国牢牢地掌控在秦国手中。
他知道,真正的“武”不仅仅是匹夫之勇。
“这‘武侯’,受后人千年祭拜……”他看着天幕,喃喃自语,“其功绩,恐怕……远非举起一尊铜鼎,所能比拟。”
一种前所未有的好胜之心,在他心中燃起。
“不知此人,与寡人孰武?”
【公元前219年,秦,齐地】
始皇帝嬴政的车驾,正缓缓行驶在齐国故地的驰道之上。
天幕那句“秦,二世而亡”的判词,如同一根利刃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心里。连日来,他的心情都阴沉得可怕。
行宫之内,李斯与一众臣子,忧心忡忡地跪伏在地。
“陛下,天幕降世,六国遗民之心,蠢蠢欲动。齐地更是人心叵测。为陛下万全计,还请陛下暂缓东巡,早日返回关中!”
嬴政看着这些惊慌失措的臣子,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舆图之前,伸手指着那片广袤的疆土,声音如金石相击,掷地有声:
“何为秦?何为六国?”
“自朕一统天下,车同轨,书同文,行同伦,这普天之下,便再无齐、楚、燕、韩、赵、魏!唯有——大秦!”
“返回咸阳?”嬴政听着这些奏报,脸上露出了冰冷的讥讽,“为何要回?莫非在诸卿眼中,这齐鲁大地,便不是我大秦的疆土了?”
他霍然起身,声音在宽大的车辇中回荡,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自朕一统天下,便再无秦与六国之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日月所照,皆为秦境!”
“朕巡游天下,如今因天幕一句虚言,便要朕如丧家之犬般逃回关中?朕的颜面何在?大秦的威仪何在?!”
他一挥衣袖,断然下令:“继续东行!之罘、琅琊!朕倒要看看,是哪些宵小,敢在朕的车驾之前!”
始皇帝的决断,让一场可能爆发的叛乱消弭于无形。
在临淄,田氏宗亲的首领田横,本已秘密联络了数百死士,准备趁始皇帝巡游之际发动雷霆一击。
可当他们听说,始皇帝不仅没有退缩,反而率领着浩浩荡荡的铁甲大军,径直向他们而来时,大部分人都怂了。
“横兄,三思啊!天幕已言,暴秦数年必亡!我等何必急于一时,以卵击石?”
“是啊是啊,熬死他不就行了?下次,下次一定!”
田横看着这群畏缩不前的“盟友”,气得大骂“竖子不足与谋”,最终只能收拾行囊,带着几个心腹,连夜逃亡海岛。
时光荏苒,天幕依旧。
【公元前215年,秦,碣石】
始皇帝的车驾,停在了碣石山下。这是他第四次东巡,距离那“十五年”的大限,只剩下不到五年。
他登上山顶,望着眼前那片烟波浩渺、无边无际的沧海,心中感慨万千。
他想起了第一次来胶东半岛时,意气风发,以为自己的帝国将如这大海般,万古不朽。
可如今,那“二世而亡”的魔咒,如同一片阴云,始终笼罩在他的心头。
他渴望长生,渴望寻得那传说中的蓬莱仙山,以此来对抗天命,对抗……历史。
海风吹拂着他的玄色龙袍,涛声依旧,只是观海人的心境,已截然不同。
他已不再年轻,常年的劳累让他鬓边的白发在海风中微微颤动。他望着眼前那片烟波浩渺、无边无际的沧海,想起了初次东巡时的雄心壮志,想起了天幕上那句“二世而亡”的判词。
这天下,真如这大海一般,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变幻莫测吗?
天幕的画面,在这一刻发生了奇妙的交错与重叠。
【公元207年,汉,碣石】
同样是这片沧海,同样是这座碣石山。
一个身材不高,却气度非凡的中年人,立马于山巅。他刚刚结束了北征乌桓的血战,大胜而归。
他便是曹操。
他望着眼前这“水何澹澹,山岛竦峙”的景象,胸中涌起万丈豪情,放声吟诵:
“东临碣石,以观沧海……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
【公元1954年,夏,北戴河】
又过了近两千年。
一位伟人,同样站在这片海滩之上。他望着风起云涌的大海,看着远处渔船的点点帆影,挥笔写下:
“往事越千年,魏武挥鞭,东临碣石有遗篇。萧瑟秋风今又是,换了人间。”
三个不同的时代,三位同样雄才大略的领袖。
他们跨越了千百年的时空,在同一片沧海之畔,遥遥相望。他们共同见证着历史的变迁,共同感受着那“换了人间”的沧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