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西征之影与纸牌之屋（观影继续）
以检修钟楼线路为名，洛闻轻易地登上了这座平日里戒备森严的“故土楼”顶层。守卫的士兵只当他是影戏院那个有些木讷的掌镜师傅，并未多加盘问。
顶层空旷而肃穆，巨大的青铜古钟静静地悬挂在梁下，仿佛一头沉睡的远古巨兽。阳光从四面的窗棂透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尘埃与金属混合的古老气息。
洛闻走近那口巨钟，伸出手，指尖轻轻地触摸在它冰冷粗糙的表面。一股源自历史深处的寒意，顺着他的指尖，直达灵魂。他能感觉到，这口钟的内部，沉淀着无尽的岁月与故事。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将自己的意识，与那根已经和他灵魂融为一体的《天幕考》竹简相连。
然后，他将这股凝聚了“锚点”之力的意识，如同探针一般，缓缓地，探入到古钟那厚重的青铜之中。
轰——！
就在他的意识与古钟接触的刹那，一股比上一次坠入“宙河”时还要庞大百倍的信息洪流，如同决堤的宇宙之海，瞬间将他的意识吞噬！
这一次，他看到的，不再是混乱破碎、瞬息万变的时空碎片。
他看到了一幅幅无比清晰、并且连续的画面。
仿佛有人在他眼前，以超越光速的速度，播放着一部关于大明开国的史诗纪录片。
他看到了洪武元年的祭天大典，金陵城外，高耸的祭坛之上，那个身穿龙袍、却依旧带着一身布衣草莽之气的铁血帝王，面对天地间风云变色的异象——那巨大无朋的天幕，没有丝毫畏惧，而是傲然而立，目光如炬，仿佛要将那天穹刺穿！
紧接着，画面流转，他听到了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各位观众，下午好。】
天幕之上，一个穿着短衫、戴着眼镜的年轻人虚影，正对着整个洪武朝堂，开始讲解着一段段匪夷所思的“后世历史”。
“见鬼了！”
洛闻的意识体在信息洪流中发出了无声的呐喊。他从未想过，天幕的放映员，竟然就是他自己！或者说，是另一个时空的“他”！
在此之前，他从未在任何一个时空，见过天幕放映员的真实影像。那些古代时空，根本没有记录影像的技术。画像或许有，但大多早已在历史长河中湮灭。他一直以为，天幕只是一个冰冷的、没有感情的广播系统。
可现在，他看到了！那张脸，那副神态，分明就是他自己！
一种巨大的荒谬感与宿命感，将他紧紧包裹。
紧接着，更多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撕裂了他的认知。他看到的，不止是洪武朝的大明。
他的视角被无限拉高、拉远，仿佛化身为了漂浮在“宙河”之上的神祇。他看到，在同一个时间节点，无数个平行的大明时空，如同棋盘上的棋子，整齐地排列着。每一个时空里，都有一个朱元璋，一个朱标，一个朱棣……他们都在观看。
他听到了洪武大帝那中气十足的怒吼，听到了淮西勋贵们的惊叹与窃窃私语，他的视线穿透时空的壁垒，甚至看到了更遥远的过去——北宋汴梁的皇宫里，赵匡胤正与赵光义兄弟对坐，震惊地看着天幕；大唐长安的太极殿上，李世民与长孙无忌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更古老的咸阳宫中，那位千古一帝——始皇帝，正猛地从座位上站起，眼中射出贪婪与渴望的光芒！
无数个历史的“观影现场”，如同被撕裂的画卷，在他眼前交错重叠，无数帝王将相的或惊、或喜、或怒、或思，汇成了一首宏大而混乱的交响史诗。
他像一个真正的“幽灵”，漂浮在那个被称为“天幕降临元年”的时代天空，贪婪地旁观着这一切。
他听到了关于“祭祀”、“衣食住行”、“历代变法改革得失”的讲解。
他甚至亲眼看到了，天幕正在播放一部名为《大明王朝1566》的“后世影戏”。他看到了那个耿直到近乎偏执、被后世誉为“海青天”的海瑞，看到了那个权倾朝野、老谋深算的严嵩，看到了那个深居西苑、二十年不上朝、却将整个天下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嘉靖皇帝……
这些，都是他曾经投放过，却从未亲身“观看”过的内容。
他像一个贪婪的学生，疯狂地吸收着这些来自源头的一手信息。
原来，天幕的观影，是这样的……
原来，历史的改变，是从那一刻开始的……
他的意识，在洪武元年的时空中，不知漂浮了多久，直到他感觉自己的“魂质”——那构成他意识体的白色光芒，开始变得稀薄，即将耗尽之时，那根与他灵魂绑定的竹简，才发出一股温和的力量，将他缓缓地，从那段波澜壮阔的历史中拉了出来。
意识回归。
他依旧站在永乐城的钟楼之上，扶着冰冷的钟壁，大口地喘着气，仿佛刚从深海中浮上水面。
但他成功了。
他找到了，进入“观影时代”的方法！
他不仅能通过竹简，回到“元狩奇点”那个汉武帝的时代。
他还能通过这口古钟，回到“洪武观音时代”，亲眼见证天幕是如何改变历史的！
他拥有了两把钥匙，两枚至关重要的“锚点”！
他看着窗外，那座充满了开拓与征服气息的、生机勃勃的城市，再联想到刚才在“观影”中所看到的，那个正在被天幕知识疯狂启蒙、即将迎来翻天覆地变化的大明本土。
他忽然明白了。
他明白了朱棣，这个时空的“永乐大王”，为何会如此悲壮地率领着他的追随者远走他乡，来到这片新大陆。
因为，一个开了“上帝视角”，知晓了未来数百年历史走向，甚至通晓了无数权谋与科技的朱元璋，实在是太可怕了。任何阴谋，任何野心，任何潜藏的祸患，在他的面前，都如同孩童的戏耍，无所遁形。
“靖难”？在这样一个朱元璋面前，朱棣连“靖”的机会都不会有。
这片新大陆，并非朱棣的选择，而是他被“放逐”后的唯一出路。
洛闻的心中，一个全新的、更为宏大的计划，正在悄然成型。
他不仅要加入神策军，去探寻“大汉第五共和国”的秘密。
他还要利用这两个“锚点”，频繁地穿梭于“元狩奇点”与“洪武观影时代”。
他要在那两个最关键的历史源头，去寻找关于“天幕”、“华星”、“扭曲者”……所有一切的，最终答案！
他思索着，再次将手按在古钟之上，尝试着将一缕极细的意识，再次探入。他发现，自己可以像一个远程操控的摄像头一样，将自己的“视角”停留在那个时空，进行实时的“观影”。
一种奇妙的感觉涌上心头。他，一个身在“结果”时空的人，正在亲眼见证“原因”的发生。
他调整着自己的“频道”，将视角牢牢锁定在洪武二年的金陵皇城。
此时，天幕的讲解，已经从《大明王朝1566》那压抑沉重的权谋斗争中结束，转向了一个全新的、让所有大明君臣都感到既新奇又警惕的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