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窥命之痛,当金石遇上《宋史》
天幕带来的,不仅有甲骨之秘,更有如谶语般沉重的《宋史》。那不仅仅是国运的走向,更是无数人命运的剧本。李清照看到了自己流离失所的晚年,而赵明诚,则看到了那个让他无地自容的“自己”。
“……明诚守江宁,缒城逃跑,清照引以为耻……”
“……再嫁张汝舟,遇人不淑,对簿公堂……”
“……晚年孤苦,文物散尽,寻寻觅觅,冷冷清清……”
这还不是全部。
《宋史》揭示的,还有两家未来因党争而生的宿怨。李清照的父亲李格非,将被列为元祐党人,遭受打压;而自己的父亲赵挺之,却会依附蔡京一党,步步高升。史书甚至记载,在李家落难之时,李清照曾向公公求助,却遭到了为保仕途的赵挺之的冷遇。
岳父与父亲将成政敌,妻子与公公心生嫌隙。
这突如其来的未来,让两家人的关系骤然变得尴尬不已。昔日的其乐融融,被一层看不见的隔膜所取代。每次家庭聚会,双方家长都欲言又止,客气得近乎生分。
与家国天下即将面临的“靖康之耻”比起来,这些个人的恩怨、家庭的矛盾,似乎显得微不足道。但对于身处其中的赵明诚和李清照而言,这却是最真切、最痛苦的煎熬。
他们的爱情,是否还存在?
这一年里,他们很少再有心情去“赌书泼茶”。赵明诚将全部精力投入到甲骨文的研究中,他仿佛要用这种方式,向妻子、向自己、向那个该死的未来证明着什么。而李清照则将自己关在书房,除了整理甲骨,便是疯狂地填词,词中却再难寻觅少女时的明快,多了一层挥之不去的、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愁绪。
他习惯性地想唤妻子一同参详,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他想起了妻子近来那疏离的眼神,心中一阵刺痛。
【纣王大刀阔斧的改革,为他赢得了前所未有的王权,却也让他成为了真正的孤家寡人。】【至于剩下的两条罪名——‘酗酒’和‘听信妇言’,则更像是周人强加的‘私人订制’。因为这两件事,在很大程度上,恰恰是商朝的传统。】
天幕上,出现了商朝祖先起源于燕山南侧、渤海湾一带的考证地图,那里是一片苦寒之地。
【有学者考证认为,商朝的祖先起源于游牧民族,因此生活中保留了很多游牧民族特有的习惯。】
【在天寒地冻的北方,酒,既能在生活中提供宝贵的热量,又能在战斗前增添悍不畏死的勇气。毕竟喝了酒,身子容易热,脑子更容易热。对于商人来说,酒是生存的必需品,也是祭祀神灵的重要媒介,敞开喝才是豪爽与虔诚的体现。】
【至于女人地位高,也和游牧生活有关。男人长时间外出捕猎或战斗,部落内部的大部分事务都是由女子当家做主。甚至到了关键时刻,女人也要像老爷们儿一样披甲上阵,冲在第一线。】
画面上,妇好墓出土的、那柄象征着无上军权的巨大青铜钺再次出现,旁边浮现出一位英姿飒爽的女将军形象,她策马扬鞭,统领着数万大军,气吞万里如虎。
【比如我们之前提到过的,第二十三代商王武丁的王后妇好。她一人身兼生活伴侣、政治助手、宗教祭司和军事统帅等数职,历史上的‘武丁中兴’,有她不可磨灭的赫赫战功。在商人的观念里,有能力的女人参与政治和军事,是理所当然,甚至是值得骄傲的事情。】
画面一转,镜头来到了渭水平原,那里是周人的发源地,一片农耕文明的景象。
【但周人,却是个典型的、重视农耕的民族。在他们的观念里,用宝贵的粮食酿出的酒是神圣且稀缺的,是用来沟通天地、祭祀祖先的圣物,凡人哪能像商人那样当水一样敞开喝?那是对粮食和上天的极大不敬。】
【周人也绝对反对女子干政。他们认为,女人就应该是男人的附属品,其职责就是相夫教子,安心待在后院,压根儿就不应该出现在朝堂之上。周人还专门为此发明了个词,叫‘牝鸡司晨’,意思就是老母鸡就应该老老实实趴窝下蛋,想跨界去学公鸡打鸣,那就是颠倒阴阳,大逆不道,是亡国之兆。】
大唐,神都洛阳。
女帝武则天端坐在御座之上,看到“牝鸡司晨”四个字,凤目瞬间眯起,闪过一道冰冷的寒芒。她想起了自己登基以来,朝堂内外那些以“阴阳失序”、“女主祸国”为名,攻訦不休的腐儒和世家门阀。
“呵,”她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原来这等陈腐之言,竟是从周人这里起的头。以性别断其能,而非以才干论其功,不过是无能男子为维护其权位而找的借口罢了。妇好能为武丁中兴,朕亦能为大周开万世太平!”
她的话语中,充满了与妇好、与天下所有不甘雌伏的女性跨越时空的共鸣。
天幕上,洛闻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洞察世事的犀利。
【所以,‘酗酒’和‘听信妇言’这两条罪名,从根子上说,就是商、周两个部落之间,游牧文化与农耕文化、女性地位认知上的纯粹的‘三观不合’。但后来干掉纣王、建立新秩序的是周人,他们说这是罪,那它就必须是罪,天下人也只能跟着承认这是罪。】
【当然,商周之间的矛盾,远比三观不合要严重得多。这两家之间,可是有血海深仇的。】
天幕的画面陡然变得阴冷肃杀,一段被尘封的往事被揭开。
【周文王姬昌的父亲,名叫季历。他本是一代雄主,东征西讨,为周国打下老大一片地盘,声威日盛。但正所谓‘枪打出头鸟’,季历的强势崛起,引起了当时商王文丁的猜忌与不安。】
【后来,文丁设下毒计,将季历骗到殷都,以莫须有的罪名将其杀害。】
【而这位痛下杀手的商王文丁,就是纣王的亲爷爷。】
这个惊人的事实,让所有时空的观众都倒吸一口凉气。原来,周人对商王室的恨,早已埋下伏笔。
【更让这段关系错综复杂的是,姬昌后来又娶了文丁的女儿,也就是纣王的亲姑姑。所以,从辈分上说,姬昌是纣王的亲姑父,只不过是……有杀父之仇的那种亲姑父。】
【再加上自己又被纣王囚禁在羑里七年,差点没命。这新仇旧恨加在一起,还有啥好说的?这真是不造反都对不起自己啊!】
这句略带调侃的大白话,却道尽了姬昌内心最深沉、最压抑的恨意与屈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