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宣平坊的禁忌之物
地龙在“西市”站停下。
洛闻走出站点，眼前便是长安城最负盛名、也最鱼龙混杂的【宣平坊古物集】。
这里是整个东汉最大的古玩交易市场。街道两旁是一家家古色古香的店铺，空气中弥漫着檀香、旧纸张和铜锈混合的味道。
这里汇聚了来自全国各地、甚至海外藩国的古董商人，售卖着从前汉青铜器到盛汉字画的各式古物。当然，更多的，是真假难辨的赝品。
洛闻是这里的常客。他的“古籍修复”业务，很大一部分客户都是在这里认识的。
他走进一家名为“博古斋”的老店。掌柜姓钱，人称“钱老”，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在柜台后用一块软布擦拭着一件瓷器。
“洛小哥来了？”钱老抬起头，笑眯眯地打招呼，“今儿个有什么想淘的？”
“随便看看。”洛闻随口应道，目光在店内的货架上扫过。
走过几排货架，在一个堆满杂物的木箱里，他看到了一堆刚刚收来、尚未清理的旧物。其中，有几卷残破的竹简，和一枚混在铜钱堆里的、发黑的银币。
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他状似无意地将那堆东西全买了下来，只花了两枚开元通宝。钱老只当他是买些便宜的旧竹简回去练手，并未在意。
回到自己的小院，洛闻关好院门，才小心翼翼地将那堆东西摊在桌上。
他先拿起那枚银币，用特制的药水轻轻擦拭。很快，银币露出了本来的面目。正面是“开疆万里”四个篆字，背面则是一幅世界地图的雏形——正是盛汉时期，为纪念“秦汉战争”胜利而发行的纪念币，存世量极少。这一枚，就值五十金铢以上。
但他真正的目标，是那几卷残破的竹简。
他屏住呼吸，用镊子将竹简一根根展开，拼接。随着竹简上的文字渐渐连贯，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并非普通的书籍，而是一份记录。一份……来自茂陵修建工匠后人的手记。
手记中，用潦草而惊恐的笔触，记载了一件骇人听闻的秘闻：在修建茂陵地宫的最后阶段，汉武帝曾下令，将一批由“天幕”直接赐下的、不知其功用的神秘器物，一同封入了地宫最深处。
而为了保守这个秘密，所有参与此事的工匠，都在工程结束后，被秘密处死。这位工匠的祖先，是唯一的幸存者，他将这个秘密，刻在了竹简上，流传了下来。
洛闻的手，微微颤抖。
他起身正要离开，旁边几个正在闲聊的商人对话，飘入了他的耳朵。
“听说了吗？宣平坊出大事了！”
“什么事？”
“说是前几天，有一批据说是从茂陵里流出来的东西，在黑市上出现了！现在京兆尹和廷尉府都惊动了，正满世界地查呢！”
“我的天！茂陵？孝武皇帝的陵寝？谁这么大胆子，不要命了？”一个商人压低了声音，满脸不可思议，“我大汉国祚绵延至今，孝武皇帝乃万世之祖，他的陵寝有神策军日夜看守，别说盗墓贼，一只耗子都钻不进去！”
“谁说不是呢！可传言说得有鼻子有眼，说那批东西里，有一件玉器，上面竟然刻着‘天幕’二字！现在黑市上已经炒到天价了！”
“天幕？！”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让周围所有听到的人都瞬间安静了下来。
天幕，是这个时代所有神秘与传说的源头。是禁忌，也是渴望。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哨声响起。
“廷尉府办案！所有人不许动！”
一队身穿黑色劲装、腰佩环首刀的廷尉府士卒，如狼似虎地冲进了古物集，迅速封锁了各个出口。
人群瞬间大乱。
洛闻心中一凛。他立刻意识到，自己今天淘到的这些东西，绝非巧合。恐怕是那伙盗墓贼得手后，为了混淆视线，将一批真假混杂的“赃物”，化整为零，散布到了整个古物集市场。
而他，恰好撞上了其中最核心的一块碎片。
这卷竹简，是烫手的山芋。一旦被发现，他根本无法解释其来源，私藏“茂陵秘闻”的罪名，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是立刻销毁，还是……
洛闻陷入了剧烈的挣扎。这上面记载的，可能是解开“天幕之谜”的唯一线索。
最终，他一咬牙，做出了决定。
他取出修复工具，小心翼翼地将竹简上的泥土清理干净，然后用一种特殊的药水浸泡，加速其“老化”。接着，他将那枚“开疆万里”纪念银币，和竹简一同，放入一个古朴的木盒中。最后，他将木盒藏入了书房墙壁的一块活动砖石后面。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制造了一个假象：这卷竹简，是他多年前淘来，与银币一同收藏的普通古物。即便日后被查到，他也可以推说自己并不知道其内容，只是当做寻常汉简收藏。
虽然风险极大，但他决定赌一次。
窗外，传来了隐约的警笛声。一队队身穿黑色甲胄的禁军，开始封锁宣平坊周围的街道，挨家挨户地进行搜查。
紧张的气氛，在长安城的夜空中，悄然弥漫。
洛闻坐在黑暗中，静静地听着远处的喧嚣。他知道，从他留下那卷竹简开始，自己就已经被卷入了一场看不见的漩流之中。
现在，他面临一个选择。
是将这块石板上交廷尉府？这无疑是最安全的选择。他可以编一个理由，说自己是在无意中得到的，然后将所有麻烦都推得一干二净。
留下它，意味着将自己置于巨大的风险之中。一旦被发现，他将无法解释这块石板的来历，甚至可能会被当成盗墓贼的同党，或是某个阴谋组织的成员。
但同时，这也是一个机会。
一个窥探这个世界最深层秘密的机会。
洛闻的脑海中，闪过那一千八百多个世界的经历。他见过文明的崛起，也见过星辰的陨落。无数次的穿行，早已将他的好奇心与求知欲，打磨得无比锐利。
他比任何人都渴望知道真相。
而那个身份神秘的邻居，卫策，又在这场漩流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