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英雄的黄昏与落幕在即的时代
【春秋,洛邑】
“道……亦为教乎?”
洛邑的藏室之内,一位须发皆白、神情淡然的老者,正与一位远道而来的求学者,相对而坐。
老者,是李耳,世人尊称为“老子”。
求学者,是孔丘,世人尊称为“孔子”。
当听到天幕之言时,老子那双仿佛看透了万古的眼眸,第一次泛起了波澜。他喟然长叹:“吾之道,本无形无名,强为之名曰‘道’。未曾想,后世竟衍化为‘教’,有观有徒,有神有仙……失其本矣。”
孔子则对天幕所展现的“西汉末年”之事,感触尤深。他看到了刘氏之德,虽经百年消磨,尚能于乱世之中,重新凝聚人心,光复汉室。这让他心中那复兴周礼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热。
“先生,”他躬身问道,眼中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执着,“天幕所示,汉德虽衰,尚能再兴。今周室虽微,然文武之德,周公之礼,尚存典籍,尚在人心。为何……不能复兴于当世?”
他并非质疑,而是在发问。他在问天,问地,问眼前这位传说中的智者,更是在问自己的内心。
老子缓缓摇头,并未直接回答。他伸出枯槁的手指,指向窗外。
“丘啊,你看那西沉的日头,可能令其重新东升否?”
他又指向烛台上那即将燃尽的灯芯。
“你看这摇曳的残火,可能使其复燃如初否?”
最后,他望向远处那滔滔东去的洛水。
“你看这奔流的江河,可能使其逆流入那昆仑之墟否?”
孔子沉默了。
老子看着他失落的神情,又温和地说道:“然,汝之道亦是大德。周公之德,庇佑周室八百年,其泽已厚。汝之仁义礼乐,教化后世何止千年?虽屡有偏移,然其核心已融入华夏血脉。汝之功,不在于复周,而在……开创。”
孔子的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但随即又被一种更为坚定的光芒所取代。
“先生之道,顺势而为。丘之道,明知其不可为,而为之。”他起身,对着老子,深深一揖,“日虽将落,然其光犹存。灯虽将熄,尚有分热。水虽东逝,亦曾润泽两岸。丘,愿为那追日之人,为那护灯之人,为那筑堤之人。”
老子看着眼前这个固执而又充满理想光辉的后辈久久不语,最终只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这声叹息,仿佛穿透了数百年的光阴,在另一个英雄迟暮的时代,悄然回响。
【公元214年,建安十九年】
这是一个落幕的时代。
自黄巾乱起,天下纷争已近三十载。那些曾在乱世之初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的英雄们,如今,大多已垂垂老矣。
那个曾煮酒论英雄、横槊赋诗的曹孟德,如今已是年近六旬的魏王,鬓边染上了风霜。
那个曾寄人篱下、屡败屡战的刘玄德,如今也已年过半百,眼角的皱纹里,刻满了半生的颠沛与沧桑。
那个曾坐断东南、碧眼紫髯的孙仲谋,虽正值盛年,却也已失去了兄长的庇护,独自面对着这波谲云诡的天下。
英雄,正在老去。
而整个时代,那金戈铁马、意气风发的昂扬之气,也随着赤壁的一场大火渐渐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三国鼎立的僵持,是消磨人心的对峙,是连绵不绝的阴谋与算计。
一个伟大而残酷的时代,正在燃尽它最后的光辉。
【魏王宫,邺城】
曹操负手立于窗前,望着天幕,久久不语。
他已不再是当年那个于酸枣会盟、高举义旗的奋武校尉了。如今的他是大汉丞相,也是魏王。
他也曾想过要将那即将陨落的“太阳”重新托举起来,他也曾为了匡扶汉室的理想,刺杀董卓,讨伐群雄。
可如今,他看着自己镜中日渐斑白的须发,看着自己因头风病而布满血丝的双眼,他知道,那个理想主义的自己,早已死在了权力的血泊之中。
他既是那个试图挽救一切的英雄,也成了终结这一切的枭雄。
自赤壁兵败,天下三分之势已成。西边,刘备得了益州,如虎添翼;东边,孙权踞守江东,屡屡北犯。天幕之上那个红脸的关羽,被后世奉为神明,此刻正像一根钉子,死死地钉在他的南疆。
他想起了当年爱惜关羽之才,赠袍赐马,上表封侯,可终究还是留不住他。如今,这员虎将成了他最大的心腹之患。
“唉……”他习惯性地想唤一声“奉孝”,或是“文若”,与他们商议这天下大棋该如何走下去。
可话一出口,他才猛然想起,那个总能为他排忧解难的荀彧已不在了。
郭嘉、戏志才、典韦……一个个熟悉的名字,从他脑海中闪过,却只剩下无尽的追忆。
他看着铜镜中自己那日渐斑白的须发,看着手上那无法掩饰的皱纹,一种英雄迟暮的悲凉,涌上心头。
落幕的,不只是那些逝去的故人。
还有他自己,还有……这整个波澜壮阔,却又残酷无情的时代。
【东吴,陆口】
一个身着普通商人服饰的男子,正混在人群中,悄悄地打量着对岸荆州那高大坚固的城墙。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将城墙上的每一处布防,都牢牢地记在心中。
他便是东吴大都督,吕蒙。
他亲身前来,便是要用自己的双眼,看一看这江陵城的虚实,看一看那被后世封神的关羽,究竟有何破绽。
然而,他看到的却是前所未有的棘手。
自天幕降下“关羽成神”的景象之后,整个荆州的军民,对关羽的崇敬,已达到了顶峰。城防愈发森严,士气空前高涨。
“君侯乃天神下凡,有神明护佑,曹贼孙寇,何足惧哉!”
类似的言语,吕蒙听了一路。
他知道,此刻的荆州是一块铁板。想要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城楼上那面迎风招展的“关”字大旗,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既然强攻不成,那就智取。
历史的阴谋已在他心中悄然上膛,他将成为那支射向英雄的冷箭,亲手拉开一个时代落幕的序曲。
【蜀汉,成都】
丞相府内,一场军事会议,正在进行。
刘备坐在主位,他的身旁,是诸葛亮与法正。
“天幕所言,‘人心不再思汉’,方有黄巾之乱。”刘备神情凝重,“我等虽光复了益州,然根基未稳。当务之急,便是要让这西川的百姓,重新记起我大汉的‘德’!”
诸葛亮点点头:“主公所言极是。亮以为,当以‘仁政’为本,轻徭薄赋,与民休息。同时,借天幕‘诸葛丞相’与‘关羽封神’之势,宣扬我大汉乃天命所归,以收拢民心。”
他看着天幕上自己那“出师未捷身先死”的未来,心中并无悲戚,只有一种时不我待的紧迫。
法正却咳嗽了几声,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病态的潮红:“主公,仁政固然重要,然时不我待。曹操已平定陇右,随时可能南下汉中。汉中若失,则益州门户大开,我等,将再无宁日!”
他挣扎着站起身,对着地图,朗声道:“臣请,尽起西川之兵,趁曹操新定关中,立足未稳,主动出击,夺取汉中!如此,方能北拒曹贼,东和孙权,以图天下!”
刘备看着自己这位殚精虑的谋主,心中一痛,连忙道:“孝直,你身子不好,当多加歇息。来人,速传名医!”
法正却摆了摆手,眼中燃烧着生命最后的火焰:“臣之性命,何足挂齿?若能助主公光复汉室,纵万死,亦无憾矣!”
他这棵即将枯萎的奇谋之树,要将自己最后的力量,燃尽在这北伐的烈火之中。
而他身旁的诸葛亮,正值盛年,风华正茂。可天幕,却已将他未来的命运,昭示给了所有人。
一个又一个英雄,在这条名为“兴复汉室”的道路上,相继燃尽,薪火相传。
【东吴,建业】
孙权同样在看着天幕。
他的目光,却死死地锁定在荆州那片富饶的土地上。
“兄长……”他喃喃自语,想起了英年早逝的孙策,“你若在,必不会让这荆州,落于人手。”
他身后的鲁肃,还在苦口婆心地劝说着“联刘抗曹”的大计。
但孙权的心中,一颗名为“野心”的种子,已然生根发芽。
而此刻,在成都的某个角落,来自两千年后的洛闻,正一边吃着火锅,一边划着手机,思索着下午该去哪里,开启他的第一次“户外直播”。
他不知道,他随口提到的那个地方,将会与这座城池的过去与未来,产生何等奇妙的共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