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千秋英雄气，王朝的发布会
一道声音响起。那是一种奇怪的语言，每个字的发音都与当世迥异，但奇异的是，在场的所有人，无论说的是南京官话、关中雅言还是匈奴胡语，竟都能在脑海中清晰地理解其含义。
应天府，祭坛下。
“短发……”刘基瞳孔一缩，与李善长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疑。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
剪发，要么是受了髡刑的罪人，要么是出了家的僧人。但这人的模样，既不像是罪犯，更不似沙门。
朱元璋的目光也变得锐利起来。他想到了更多。
非罪、非僧，却剪短发，行事怪异……这让他不可避免地联想到了白莲教和明教中的那些装神弄鬼的法王、圣女。自己当年也曾身在其中，深知那些所谓的“法术”多是骗人的戏法。
可天上这个……是真的神仙，还是更高明的骗子？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时，天幕上的青年挠了挠头，用一种自嘲的语气开了口：
【兄弟们好啊，失业大军再添一员，说的就是我了。本来嘛，听人劝吃饱饭，都说“劝人学史，天打雷劈”，我当初不信，现在是彻底信了。找不到工作，没办法，只能响应时代号召，来搞搞自媒体，讲讲历史，混口饭吃。】
“历史？”
这个词，同时在无数时空的人们心中响起。
朱元璋眉头一挑，历史？讲元史吗？咱倒是正准备下令修《元史》，听听这“后生”怎么说，或许能做个参考。
【唐，太极宫】
一场宴会之上，太子李建成正与秦王李世民、齐王李元吉对饮。皇帝李渊居于上首，含笑看着儿子们。
听到“历史”二字，李建成举杯笑道：“讲史？不知是要讲我大唐之前的隋，还是更早的汉魏？”
李世民则目光深邃，他总觉得，这“历史”二字，恐怕没那么简单。
【说到历史啊，估计在座的各位，童年记忆里都少不了那几部电视剧。我小时候，就老喜欢大半夜躲在被窝里，拿个手电筒看小人书版的《三国演义》，为诸葛丞相的“出师未捷身先死”哭得稀里哗啦。】
【建安十九年，成都】
刚刚入主益州的刘备，正在府衙中与法正、诸葛亮等一众谋士商议如何安抚人心，恢复生产。
诸葛亮身着汉代深衣，头戴进贤冠，正坐于席上，条理分明地汇报着屯田与修缮都江堰的计划。他身旁的法正，面色略显苍白，不时轻咳，但眼神依旧锐利。
就在此时，天幕降临。
当听到那句【为诸葛丞相的“出师未捷身先死”哭得稀里哗啦】时，府衙内瞬间一片死寂。
诸葛亮本人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愕。
丞相？自己如今只是军师将军，署左将军府事，何来丞相之说？
法正咳嗽了几声，目光却在“三国演义”四个字上停留了片刻，他素来体弱，此刻却精神一振，低声咳嗽两声，眼中精光闪烁，迅速分析道：“主公，天幕所言‘三国’，恐指我等、北面曹操、江东孙权。而‘诸葛丞相’……若此人所言为真，孔明未来必为我大汉股肱，总理国政。”
他顿了顿，看向那句“出师未捷身先死”，神色变得无比凝重：“这预示着，我等克复中原之路，怕是……凶险万分。我等与孙权因荆州归属，已生嫌隙，天幕所示，乃是警示，当早做打算！”
【再大一点，看动画片。《哪吒传奇》里，总觉得商纣王就是个脸谱化的坏蛋，特别同情陈塘关总兵李靖，夹在儿子和王命中间，太难了。】
【殷商，朝歌】
帝辛持爵的手，凝固在半空。那双睥睨天下的眼眸骤然睁开，其中没有困惑，只有一丝被触怒的冰冷。
“纣？”
他玩味地咀嚼着这个字眼，仿佛在品尝一枚无味的果实。在他的认知里，这个字只意味着马鞍上那段坚韧的革带——一个物件，一个死物。
然而，当它与“商王”二字相连，便化作了一根无形的鞭笞，抽打在君临天下的威严之上。
他想起了西岐，想起了那个偏居一隅，却日益显露出勃勃野心的周邦。
在商人的习俗也有在人死后，用“文”、“武”之类的溢美之词为其缀名，如武丁、盘庚，仿佛如此便能将其功绩刻上青天。
“砰——”
青铜酒爵被重重地掷于玉案，醇香的酒液四溅，如琥珀色的血。
帝辛缓缓起身，高大的身躯投下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整个宴席。他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如同深渊下的闷雷：
“是西岐的那些乱臣贼子吗？”
“是谁……敢用马鞍上的一段贱革，来为寡人……为大商的君主命名？！”
【大唐，太极宫，宴会之上】
“哦？此人竟也知我大唐名将？”李靖捋了捋胡须，颇为自得。
然而，他身边的同僚却面露古怪：“李总管，他说的……好像是商朝的陈塘关总兵？”
李靖：“……”
这人说的真是历史？我李靖怎么成商朝人了？
【后来又看了《大英雄狄青》，才知道宋朝除了杨家将，还有这么一位面带刺字的猛男将军，可惜结局令人唏嘘。】
【北宋，天圣五年，汴京】
垂拱殿内，珠帘之后，是权倾天下的大宋皇太后，刘娥。帘外，是年仅十五岁，尚显稚嫩的官家赵祯。
“狄青？”刘娥凤目微眯，脑中飞速闪过朝中所有将门的姓氏，杨家、曹家、潘家……并无姓狄者。
“刺字……”她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关键点。
“来人，”她的声音平静而威严，“传令皇城司，彻查军中，何人名为狄青！”
此言一出，朝堂上的武将们顿时炸开了锅。彰武军节度使曹玮出列，悲愤道：“太后！天幕神人提及我大宋武人，竟是以‘刺字’为名！此乃我辈之奇耻大辱！恳请太后，废此黥兵之制，还我大宋军人尊严！”
文官之首的宰相王曾立刻出列反驳：“此乃太祖定下的国策，以防兵卒逃逸，岂能因天幕一句不明之言而轻动国本！”
一时间，朝堂之上，文武两班，争吵不休。
而未来的名臣，刚刚进士及第的文彦博、欧阳修等人，正站在队列末尾，看着这一切，尚不知这天幕上寥寥数语，将在数十年后，与他们产生何等深刻的纠葛。
【当然，最经典的还得是《西游记》。小时候看，光顾着看猴哥了，对那个唐朝的和尚没啥感觉。当时还老是分不清唐太宗和唐玄宗，总觉得这俩差不多。】
大唐，太极宫。
太子李建成听到“唐太宗”三字，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嘴角露出一抹微笑，以为说的是自己未来的庙号。
紧接着，一句“唐玄宗”，让在场的所有李唐皇室成员都愣住了。
玄宗？
这岂不是说，我大唐国祚，还将延续许久？
坐在上首的唐高祖李渊端起酒杯，连说了三个“好”字。
天幕上的青年并不知道自己的一番童年回忆，已在各个时空掀起了惊涛骇浪，他继续说道：
【所以，今天呢，咱们不搞那些虚的。就从一个最基础，也最本质的问题开始聊。】
【一个王朝，是怎么建立的？】
【用现在的话说，我，打下了一片江山，现在要开一家名叫“王朝”的新公司。那我总得搞个盛大的开业典礼，昭告天下，顺便告诉老天爷一声：‘以前那家旧公司倒闭了，现在这片地盘归我管了！’对吧？】
【你得开个发布会啊！你得告诉所有人，告诉你的员工、你的客户，也告诉天底下所有潜在的对手——从今天起，这片地盘，我说了算！】
【这个“发布会”，在古代，就叫做‘祭天’。】
【今天，我们就来聊聊，一个新王朝的诞生，是如何从一场盛大、庄严，且充满神性的“祭天”仪式开始的。】
话音落下，天幕之上，浮现出四个龙飞凤舞的篆字——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