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历史直播:青史画卷,天幕共览

共 177 章

正在阅读 · 第160章 天下之恶皆归焉,汴京君臣演新篇

第160章 天下之恶皆归焉,汴京君臣演新篇

天幕之上,洛闻关于商纣王罪名“层层加码”的讲解仍在继续。

【……到了战国时代以后,随着人文精神的觉醒……对纣王的关注点,也逐渐从他的政治行为,向个人道德方面转移。】

【除此之外,后人还会把很多自己现实生活中的情绪和批判,投射到纣王这个完美的‘靶子’身上。那真是黑锅在天上飞,黑粉在地上追,想甩都甩不掉。】

看到这里,大宋时空的许多文人士大夫,非但没有对古人这种“不诚实”的治史态度义愤填膺,反而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一丝心照不宣的、略带尴尬的表情。

因为天幕上所说的这种事,他们……正在干。

徽宗退位,新帝靖炎帝登基,朝堂之上,风向大变。

昨日,还是歌颂道君皇帝“文采风流,道合天地”的颂圣之臣;今日,便成了痛斥赵佶“败坏朝纲,引狼入室”的忠义之士。

昨日,还在为蔡京的“丰亨豫大”之策摇旗呐喊,称其为“富国强兵”之良方;今日,便开始上书弹劾,历数其贪腐误国、盘剥百姓的滔天大罪。

前倨而后恭,变脸之快,令人咋舌。

仿佛一夜之间,大宋所有的弊病——国库的空虚、军备的废弛、民间的骚动、外交的失策,全都成了徽宗一人和他那“六贼”团伙的罪过。而他们这些曾经的参与者、附和者、沉默者,则全都摇身一变,成了被蒙蔽的、无辜的、拨乱反正的功臣。

天幕上,正在讲解一个三千年前的“昏君”是如何被塑造的。

天幕之下,一场轰轰烈烈的、针对一个刚刚退位的“昏君”的“塑造运动”,正在火热进行中。

这形成了无比荒诞而又无比真实的讽刺。

【北宋,靖炎元年,大理寺天牢外】

一辆简陋的槛车,停在天牢门口。

曾经权倾朝野、四次拜相的蔡京,此刻须发散乱,身着囚服,正要被押上这辆将送他去往流放地的槛车。

这位曾经的书法大家,艺术赞助人,同时也是被万民唾骂的“国贼之首”,此刻却异常的平静。他没有挣扎,也没有怒骂,只是静静地看着周围那些昔日的同僚、门生,以及那些正对他指指点点、满脸鄙夷的百姓。

天幕降临之初,这位在1102年刚刚登上权力顶峰的右仆射,也曾试图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遇。他以为“天命”在己,可以借天幕之威,彻底扫除异己,开创一个真正属于他的时代。

然而,他错估了“靖康之耻”四个字在天下人心中掀起的滔天巨浪,也错估了自己早已败坏的官声。当浪潮袭来,他不是弄潮儿,而是第一个被拍死在沙滩上的。他那刚刚开启的权臣之路,在天幕降临后的一年多里,便仓促画上了句点。

新任的御史中丞李纲,正手持圣旨,对着他宣读最后的判决:流放儋州,永不赦还。

宣读完毕,李纲看着这位曾经让自己都感到畏惧的政坛不倒翁,冷冷地说道:“蔡京,你可知罪?你祸国殃民,致使天下汹汹,圣上仁慈,不忍加诛,仅处流徙,此已是天恩浩荡!”

蔡京闻言,浑浊的老眼中,竟闪过一丝笑意。他抬起头,缓缓地扫视了一圈周围那些义正言辞的官员们,许多人,在不久前,还曾在他府上卑躬屈膝,称他为“恩师”、“相公”。

他没有理会李纲,而是用一种虽沙哑却依旧中气十足的声音,对着满朝文武,说出了他最后的“临别赠言”。

“知罪?呵呵,老夫何罪之有?”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老夫之罪,在于揣摩上意,将官家心中所想,化为朝堂之策罢了。官家好书画,老夫便为他网罗天下名家;官家慕道法,老夫便为他兴建宫观;官家喜奇石,老夫便命朱勔征发花石纲,以博圣心一笑。老夫所为,桩桩件件,可有哪一样,不是仰承圣意?”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刺向那些曾经的同僚。

“诸位大人,今日个个义愤填膺,痛斥老夫。可老夫记得,当年‘丰亨豫大’之策提出时,满朝称颂,说此乃汉唐未有之盛举者,是哪几位?”

“当老夫以‘元祐奸党’之名,打压异己时,那些落井下石、递上黑料,借机谋求升迁的,又是哪几位?”

“老夫贪吗?是贪。但这座汴京城里,从上到下,又有几位,敢说自己的俸禄,够得上自家的开销?你们的宅院、你们的姬妾、你们的珍玩,又是从何而来?”

他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苍凉与讽刺。

“你们虽然个个冠冕堂皇站在干岸上,你们就那么干净吗?”他借用了天幕中的一句名言,让许多官员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天下之恶,尽归于‘六贼’,尽归于太上皇。如此一来,诸位便都干净了,都可以摇身一变,成为拨乱反正的‘功臣’,去辅佐新君,开创下一个‘盛世’了。好算计,真是好算计啊!”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无言以对。

人群中,一位被重新起用的老臣,原“元祐党人”陈瓘昂首挺胸走出班列。他曾因弹劾蔡京而遭贬斥,此刻看着槛车中的蔡京,眼中没有得意,只有深沉的悲哀。

“蔡元长!”陈瓘的声音洪亮,“你言止于此,尚不知悔改!诚然,上意不可违,朝局有沉疴。然为相者,上佐天子,下安黎庶,岂能以‘仰承圣意’四字,推卸自己献媚邀宠、壅蔽圣听、残害忠良、鱼肉百姓之罪责?”

“官家好奇石,你便纵容朱勔敲骨吸髓,致使东南民怨沸腾,此非人臣之道!”

“官家好排场,你便行‘丰亨豫大’,耗尽国库,使军备废弛,此非宰辅之能!”

“你以‘绍述’为名,行的却是结党营私、打击异己之实!你将朝堂化为你蔡氏一门之私器,致使正人君子销声匿迹,奸佞小人弹冠相庆!此等罪孽,罄竹难书!”

“你所言大宋之病在‘制’,或有几分道理。但你蔡元长,实乃此弊政之最巨蠹也!”

陈瓘一番话,掷地有声,引得周围百姓一片叫好,也让那些心虚的官员们找到了台阶,纷纷附和。

蔡京听完,只是惨然一笑。他不再与陈瓘辩驳,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败了,说什么都无用。

蔡京闻言,只是轻蔑一笑。

“谏?比干之头,尚悬于牧野。老夫只是想活得久一些罢了。”

他不再与他们辩驳,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更遥远的北方,眼神变得幽深而可怕。

“只可惜……你们推得掉罪责,却推不掉那即将南下的铁蹄。换了个皇帝,换了几个臣子,便能挡住女真人的刀了吗?我大宋的病,早已深入骨髓,不在君,不在臣,而在……制!”

“老夫今日,不过是先行一步,等着诸位罢了!”

说罢,他不再理会众人铁青的脸色,昂首挺胸,自己走进了那狭小的槛车。

章节目录 177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20 章
第 121–150 章
第 151–17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