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虞兮虞兮奈若何
洛闻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就在戏文唱到“四面楚歌”之时,异变陡生!
“砰!”
一声沉闷的、绝非电影音效的枪响,突然从大厅的角落里响起!
紧接着,灯火瞬间熄灭,整个影戏院陷入一片黑暗与混乱。
“有刺客!”
“保护太守大人!”
尖叫声、桌椅倾倒声、卫兵的怒吼声,交织在一起。
洛闻在枪响的第一时间,就地一滚,躲到了沉重的放映机后面。黑暗中,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硝烟与血腥混合的气味。他的大脑飞速运转。
这不是意外,这是一场策划周密的刺杀。
亦或是……一场自导自演的戏!
就在此时,放映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洛闻!快走!”是老院长的声音,他摸黑冲了进来,拉起洛闻的手就往外拖。“这帮天杀的!敢在我的地盘上动手!阿闻,你赶紧从后门走,这事跟你没关系,千万别掺和进来!”
“院长!”洛闻被他拉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但他的理智告诉他,现在跑,就等于坐实了“内应”的罪名。影戏院是他工作的地方,刺客在这里动手,他无论如何都脱不了干系。“不能走!现在走,我们就都完了!”
他话音未落,楼下已经传来了蓝青那冰冷彻骨的声音:“封锁所有出口!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点火把!”
很快,火把被点燃,照亮了大厅。一片狼藉。
徐太守安然无恙,她被蓝青和亲卫们死死地护在中间。而她身旁,一位本地士绅代表,胸口中弹,倒在了血泊里,眼看是活不成了。
“搜!”蓝青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二楼的放映室。
洛闻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他深吸一口气,推开老院长,大步走了出去。
“蓝侍卫,不必搜了。”他站在二楼的栏杆旁,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刺客,是从这里开的枪。”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集到了他的身上。
洛闻没有理会那些惊愕、怀疑的眼神,他指着放映室墙壁上的一个通风口,冷静地说道:“枪手并非影戏院内部人员。他是从影戏院后面的小巷,通过这个通风口,朝太守大人的方向开枪。但因为角度问题,以及太守大人当时正好侧身与人说话,子弹打偏,误中了旁边的大人。”
“你怎么知道?”蓝青的眼神如同刀锋般锐利。
“因为我是这里的放映员。”洛闻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我对这里每一寸的光线、每一个声音的来源,都了如指掌。那一声枪响,它的回音模式,告诉我,它来自那个方向。而且,我闻到了硝烟味,是从通风口飘进来的。”
蓝青盯着他看了许久,随即对身后的卫兵一挥手:“去后面小巷搜!”
很快,卫兵回报,在小巷的瓦砾堆里,找到了一支刚刚使用过、还带着余温的尼德兰制燧发枪,以及一枚仓促间丢下的袖扣。
人证物证俱在。一场足以牵连影戏院所有人的弥天大祸,被洛闻用几句话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混乱平息后,官员和士绅们被一一“护送”离开。
最后,大厅里只剩下了徐太守、蓝青,以及洛闻和惊魂未定的老院长。
“你,很好。”徐太守看着洛闻,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一丝赞许。
“你叫洛闻?”她问道。
“是。”
“从今天起,你不用再当通事了。”徐太守淡淡地说道,“来我身边,做我的……幕僚吧。”
洛闻心中一凛。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子,看着她那与慕辞微如此相似的脸,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仿佛早已洞悉一切的眼睛。他突然明白,这或许,根本就不是一场意外。这场刺杀,从头到尾,都可能是一场戏。一场演给永乐州所有势力看的戏。一场让她有足够理由,对某些人开战的……序幕。
而自己,因为意外的“出色表现”,从一个棋盘外的观众,变成了一颗主动跳上棋盘的……棋子。
他看了看身旁还在为他感到高兴的老院长,又想起了那些流着鼻涕的弟弟妹妹。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是,大人。”
他躬身领命,将自己,彻底卷入了这场名为“大明瀛洲”的巨大漩涡之中。
三天后,洛闻正式进入太守府任职。
他被安排在一间僻静的签押房内,负责整理和分析各类情报。他很快发现,徐太守对他的“试探”,远未结束。
第一天,送到他案头的,是一份厚厚的卷宗。封面上赫然写着两个字——“洛闻”。
那是关于他,或者说,关于这个时空的“洛闻”,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记录。从他父母的军户档案,到他在影戏院里每一次打架斗殴的记录;从他偷偷学习外语的笔记,到他与孙琮等人的交往情况……事无巨细,尽在其中。
“坐吧。”她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洛闻依言坐下,他知道,真正的“试探”现在才开始。
“你的卷宗,我看过了。”徐太守将一杯热茶推到他面前,开门见山,“永乐元年生人,父母是洪武二十八年蓝玉案的从犯,流放至此。战死于开拓初期的‘黑足部落之乱’。你被大光明影戏院的院长周山收养。自学多国语言,天资聪颖。”
她的声音平淡,却让洛闻后背渗出一层冷汗。他的一切,从出生到现在,都被查得一清二楚。
“但是,”她话锋一转,那双清冷的眸子锐利如刀,直刺洛闻的内心,“卷宗上没写,你的一身本事,是从哪学来的。临危不乱的胆识,精准的现场判断力,甚至……你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杀气。这不像一个放影戏的孤儿该有的。”
洛闻沉默。他知道,任何解释都会显得苍白。
“你不说,也无妨。”徐太守没有逼问,反而换了个话题,“今晚的刺杀,你怎么看?”
“一场戏。”洛闻言简意赅。
“哦?”徐太守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何以见得?”
“时机太巧,证据太足,破绽太多。”洛闻冷静地分析道,“刺客选在影戏院动手,本就愚蠢。若真想杀您,有无数种更隐蔽的方法。现场留下的袖扣,更是欲盖弥彰,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是谁干的。最重要的是,您和蓝青侍卫,从头到尾,都太镇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