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天命既终，苍天已死
天幕之上，洛闻的身影再次出现。他喝了口水，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咱们前面聊了，‘绝地天通’之后，官方祭祀和民间祭祀分道扬镳。官方那套，讲究的是规矩、是等级、是为统治服务。而民间这套，那可就五花八门，精彩纷呈了。】
【但精彩，不一定都是好事。】
【民间信仰，大致可以分为几类。第一类，也是最需要警惕的一类，我称之为——‘淫祀’与‘邪教’。】
画面一转，不再是上古的洪荒，而是一条波涛汹涌的大河。河岸边，人山人海，一位老巫婆正手舞足蹈，口中念念有词，她的身旁立着一个即将被投入河中的年轻女子。
【‘淫祀’，说白了就是不合规矩的祭拜，比如咱们都很熟悉的故事——西门豹治邺。当地的巫祝，每年都要假借‘河伯娶妻’的名义，搜刮民财，残害少女。】
【战国，魏国，邺城】
西门豹正站在漳水岸边，冷冷地看着那群还在装神弄鬼的巫祝。
当听到天幕之言时，他心中一动。
“天幕……竟也知我西门豹之事？还说我……名垂青史？”
他看了一眼身后那些敢怒不敢言的百姓，又看了看面前那些贪婪而愚昧的巫祝与三老，心中的决心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转身对身旁的卫士道：“去，将那巫祝也一并请下这漳水，去催一催河伯。告诉他，新妇貌美，让他快些放人回来。”
【这一类‘淫祀’，往往伴随着敛财与害命。而当它发展到极致与政治野心相结合时，便会演化成更为可怕的东西——教派。】
【教派敛财，蛊惑人心，甚至……煽动叛乱。】
画面之上，出现了无数面黄肌瘦的百姓，高举着木棍与农具，眼神中充满了绝望与狂热。
【而利用民间信仰来造反，这事儿，咱们的祖先，从秦朝末年就开始玩儿了，而且玩得那叫一个花！】
画面一转，来到了大泽乡的那个雨夜。
陈胜、吴广的身影出现，伴随着的是那句振聋发聩的呐喊：“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春秋战国】
这个时代，大规模的农民起义尚未成为历史的主流。然而，当晋、楚、齐、魏等国的君主与贵族们，看到天幕上那漫山遍野、无穷无尽的饥民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涌上了他们的心头。
他们从未将这些“黔首”、“野人”视作一种力量。在他们眼中，民众是田地里的庄稼，是战场上的炮灰，是冰冷的数字。
可天幕却告诉他们，当这些“庄稼”不再能结出果实，当这些“炮灰”被逼到绝境，他们是会站起来的！
【大家看啊，陈胜吴广起义，教科书级的操作。先是找人算命，算出个‘足下事皆成，有功’；然后往鱼肚子里塞小纸条，写上‘陈胜王’；再半夜三更躲在草丛里学狐狸叫：‘大楚兴，陈胜王！’】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直接把那九百个戍卒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鱼腹藏书，篝火狐鸣。这些在我们今天看来堪称简陋的骗局，在那个时代，却拥有着足以点燃整个帝国的力量。】
【因为它精准地抓住了当时民众的两个痛点：第一，活不下去了。秦法严苛，徭役繁重，误了期限就是个死。第二，普遍的迷信与愚昧。秦朝的愚民政策，让百姓失去了独立思考的能力，更容易被鬼神之说所鼓动。】
画面之上，出现了【楚虽三户，亡秦必楚】的血色大字。
【楚国旧地，楚军大营】
老将军项燕，拄着剑，看着被秦军攻破的城池，看着遍地的尸骸，他仰天长笑，笑声中充满了悲怆与不甘。
“我楚国，纵然只剩下三户人家，也必将亡秦！”
他笑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这句诅咒，吼向了苍穹，随即横剑自刎。
他身前，秦将王翦，沉默地看着这位可敬的对手，看着天幕上那句与项燕遗言不谋而合的谶语，心中，第一次对大秦的未来，产生了一丝动摇。
而天幕之上，洛闻的话语，在此刻显得无比冰冷：
【公元前221年，秦始皇统一六国。公元前207年，秦王子婴投降。】
【一个横扫六合的庞大帝国，国祚，仅十五年。】
【秦，泰山】
“砰——！”
嬴政一把将面前的竹简，狠狠地摔在地上！
他看到了，看到了陈胜吴广的“鱼腹藏书”，看到了刘邦的“赤帝子斩白蛇”，更看到了……那句让他怒火中烧的判词：
【秦，二世而亡。】
“二世而亡……二世而亡！”他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眼中是滔天的怒火与难以置信。
“朕的万世基业……竟……只有短短十五年？！”
“陛下息怒！”李斯与一众臣子，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跪倒在地。
六国遗民们，在最初的幸灾乐祸之后，也开始飞速地盘算起来。
十五年……
也就是说，最多再过十五年，这暴秦，就要亡了！
【六国旧地】
短暂的震惊之后，是压抑不住的狂喜！
【韩地，阳翟】
一个面容清秀的年轻人，正为一位老人捡拾着掉落的鞋履。当他听到天幕之言时，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他叫张良。
【楚地，吴中】
项氏一族的府邸内，项梁一拍大腿，压抑住的狂笑道：“十五年！哈哈哈哈！苍天有眼！我项氏复仇之日，不远矣！”
【齐地，临淄】
田氏宗亲们，已经开始秘密联络，商议着“复国”大计。
天幕上，洛闻的声音，还在继续，仿佛嫌这把火烧得还不够旺。
【其实啊，陈胜吴广这套，只能算是开胃小菜，是民间信仰造反的1.0版本。它的缺点很明显，没有系统化的教义，没有稳固的组织，全靠临时忽悠，所以很快就失败了。】
【而这套玩法的升级版、集大成者，要等到两汉之交，才真正登上历史舞台。】
【历朝历代】
“你可别说了！”无数帝王将相，在心中哀嚎。
这1.0版本，已经足以让他们心惊肉跳了。现在，竟然还有升级版？
尤其是那些野心家们，此刻更是两眼放光，恨不得拿出小本本，把天幕上的每一个字都记下来。
这简直是……手把手教造反啊！
天幕上，洛闻的声音，还在继续，仿佛嫌这把火烧得还不够旺。
画面一转，西汉末年的乱世景象，与东汉末年的黄巾之乱，并列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