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政治剧精讲之大明王朝1566(2)
天幕的画面开始以一种奇特的慢镜头与分镜组合,展现不同人的表情。
【第一层,是“清流”。以裕王为核心,由内阁次辅徐阶、高拱、张居正等人组成的这股势力,是朝堂上对抗“严党”的主要力量。周云逸,就是他们扔出去的投路石子。用一个官职卑微的人去触怒龙鳞,试探皇帝的底线,同时在百官和天下人面前,把“弑杀忠良”的罪名,结结实实地扣在严党的头上。你看徐阶,低着头,眼神里是隐忍与算计。】
画面切到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他双目紧闭,仿佛对周遭的惨剧充耳不闻。
【第二层,是“浊流”,或者说“严党”。以内阁首辅严嵩和他那个号称“小阁老”的儿子严世蕃为首。他们是皇帝的钱袋子,也是皇帝的黑手套。皇帝要杀人,他们就得递刀。他们知道这是清流的计谋,但他们不能不杀。因为不杀,就是违逆圣意。杀了,就得背上骂名。你看严嵩,他真的老了,他跪在那里,像一尊泥塑,他什么都知道,但他什么都不能做,因为他的权力来自于那个看不见的人。】
【第三层,是司礼监。如果说内阁是国家的“宰相府”,那司礼监就是皇帝的“私人秘书处”。他们是皇帝意志最直接的执行者。监刑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吕芳,及其干儿子冯保,廷杖数目,不多不少,正好打死。他既要完成皇帝“打死”的命令,又要让所有人看到,这不是滥杀,是精准的“执行”,这是属于宦官的权力艺术——在执行中体现自己的价值和不可或缺性。】
【而这一切之上,是第四层,也是最顶层——嘉靖。那个二十多年没上过朝的皇帝。他此刻正在西苑的宫殿里,穿着道袍,闻着丹香,批阅着青词。他根本没见周云逸,也没看廷杖。但他用这一道旨意,就同时敲打了两派势力。他告诉清流:别想用道德绑架我,你们的棋子,我想杀就杀。他告诉严党:你们的权位是我给的,脏活也得你们干,别想撇清。他用一个人的死,完美地维持了朝局的平衡,将所有人都牢牢地钉在自己的棋盘上。】
【所以,周云逸之死,不是一个人的悲剧。它是大明嘉靖朝这个精密、复杂、甚至有些畸形的权力机器,发出的一声轰鸣。而这声轰鸣的背后,是真正的核心矛盾:国库没钱了。为了钱,江南要推行“改稻为桑”的国策,而这场廷杖,就是所有利益方在国策推行前,进行的一场血腥的权力示威。】
天幕之上,洛闻的声音再次响起,将所有人的思绪拉了回来。
【好了,《大明王朝》的开篇,我们先看到这里。一个开局,就铺开了宫廷、内阁、司礼监、藩王、清流、严党等多条线索,没有一句废话,每一个人物的出场,每一句台词,都像是一枚落下的棋子,精准地砸在它应该在的位置上。这就是东方政治剧的魅力,内敛,深沉,草蛇灰线,伏脉千里。】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说东方的权力游戏是一场关乎生死的内敛棋局,那么在世界的另一端,日不落帝国的绅士们,又是如何玩转他们的权力游戏的呢?】
画面一转,肃杀的紫禁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间明亮的、颇具现代感的办公室。墙上挂着女王的肖像,一个西装革履、神情有些慌张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就是《是,大臣》的主角,新上任的行政事务部大臣,吉姆·哈克。
接着,几个快速的镜头闪过:在议会下院激烈辩论的场景,唐宁街十号门口被记者围堵的首相,以及伦敦在未来(20世纪70-80年代)的街景——在1921和1939年的人们看来,那是只存在于科幻小说中的景象:川流不息的、造型奇特的汽车,以及……普通家庭里那个能显示活动影像的“盒子”——电视机。
【要理解这部剧的精髓,我们必须先了解英国的政治体制。他们有民选的议员,有获胜党派组成的内阁,看起来很民主。但在这个体系之下,还存在一个庞大的、号称“政治中立”的文官系统。而《是,大臣》讲述的,就是一位雄心勃勃的“政务官”大臣,与他那位深不可测的“事务官”——常务次官汉弗莱·阿普比爵士之间的斗法。】
【为了更好地理解汉弗莱爵士所代表的,那个被称为“永恒政府”的文官体系,我们需要稍微回顾一下它的历史形态。它的现代模式,可以说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尤其是在工党政府上台、国家职能急剧扩张的时期,才真正得以巩固和强化的。】
一句话,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
【1921年·伦敦】
“第二次……世界大战?”有人在街头失声惊呼。“胡说八道!我们不是刚刚打赢了那场‘结束所有战争的战争’吗?”
人们议论纷纷,大多认为这是那个东方讲述者的某种比喻或虚构。但一种不安的阴云,已经悄然爬上了一些政治家和思想家的心头。
【1939年·伦敦/柏林】
这一刻,伦敦和柏林的时间仿佛静止了。
唐宁街的内阁会议室里,刚刚推行“绥靖政策”归来的张伯伦首相,手中的烟斗差点滑落。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这个词组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神经上。这意味着,他们最恐惧的事情,不仅会发生,而且其惨烈程度,将足以定义一个新的时代。而“工党政府上台”,更是让他和他的保守党同僚们感到一阵眩晕。那意味着……战争的结果,将彻底颠覆英国的政治版图。
而在柏林,西特勒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目赤红。
“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他咆哮着,声音在巨大的办公室里回荡,“之后!?它说了之后!但它没说谁赢了!”
整个帝国总理府陷入了一片狂乱的分析之中。
乐观的将领认为:“这意味着帝国最终获得了胜利,但英国作为一个国家得以幸存,所以才会有战后的政府!”
悲观的战略家则满心恐惧:“不!这也可能意味着我们彻底战败了!所以英国才能有‘战后’可言!那个工党……那肯定是苏联人扶植的傀儡!”
一个看似不经意间抖落的历史背景介绍,瞬间让两个即将全面开战的国家,陷入了巨大的恐慌、猜忌和战略误判之中。未来,这个最诱人也最致命的词汇,第一次露出了它的獠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