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刻骨铭心的小交流
“林林,好的,今天爸爸一定回来,”办公室里,杨然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接到儿子让早点回家吃饭的电话了,虽然这两天孩子放假在家,但两个人见面的次数反倒比儿子上学时还少了。
杨然知道儿子还是对他有些看法,其实今天中午杨然还真有事,这段时间营建工作已经到了关键阶段,确实和他与杜宏他们预料的那样,副政委和处长的防备,更确切地说那些制定的条条框框真得把他们框得严严实实,杨然已经感觉到在今年的营建工作的开始,自己就已经掉进了一个无形的沼泽里,只要自己稍一有动作,反而会陷得越深。
他在焦急着,杜宏他们也在焦急着,胡副总那边也在焦急着。
目前这几个大的项目如果就让它在白白从自己眼前溜走,这对于营建已经熟得不能再熟的他杨然来说,简直是不可想象的。等后面裁军一到位,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今天一上班,他就准备借上城办事的机会找胡副总再谈一谈,从动工到现在,他和胡副总才见了两回面,电话联系具体的事宜又说不清楚,而且由于他们对于工程在操作过程中的细节一无所知,让杨然越发地感到副政委、处长,说不定是团长已经在防范着他。
杨然好几次都和杜宏他们谈起这样的想法,就这样算了,人家领导卡着脖子,那咱就老实一点好了。
但杜宏甚至是营房股长付援朝都笑他,笑他神经过敏,和他分析这只是因为副政委和处长直接与对方的老总协作,造成了他们的被动。
“但是无论怎么样,这样的肥差不能让他们给独吞了,”杨然的耳边响起了杜宏的声音,“噢,让我们没白天没黑夜的跑、干,他们坐地分赃,天底下哪有这么事?”
“就是,就是,”营房股长的附和也在他的脑海里翻转,“有好处大家都有份,他们以为这样就能揽过去啦,我们也是以前经手过的,都是内行就别搞这个障眼法。”
“也许,老杜他们分析的有一定道理的,”杨然这几天除了在工地上按照处长的指示进行监督和负责运输外,也在想着这样一个问题,“部队的钱,尤其是在营建上,只要和施工方搞好,小拿大拿是看个人能耐,但是象副政委和处长那样贪心,也实在说不过去,太不把人放在眼里了,看来唯有在这段时间从财务上入手,这边让杜宏他们审核,那边虽然有些麻烦,但就看老胡有没有这个胆量,查一下老总与部队的这笔项目,当然不是查他们老总的,得查一下部队的,只要到时将一丁点的证据旁最侧击地在副政委和处长面前轻轻一吹,还怕他们不害怕?还怕他们不自觉?不会有所表示?领导在职权上更便利了些,但却也是更胆小了些的。”
杨然每次都这样想着,每次都全力以赴地对待工作,每次都笑容满面、和风细雨地迎接副政委、处长的电话或亲自咨询。只不过他又在每一个接触里每一次施工中寻找着、揣摩着,哪怕是一丝一毫的疏漏,工期如此的紧迫,而且上次与团长的争吵已经让他感觉到了危机,领导的信任已经不复存在,自己在部队的前途什么成长进步也早已经不复存在,对于他来说,自己在军旅生涯,在营建上也就这么一搏了。
为了这个家,也为了孩子的未来。
“林林,林--”杨然走进家门的时候看见从沙发上站起来的刘庭欣一时竟没有认出来。
“杨叔叔好,”刘庭欣叫了一声。
“爸爸,你连刘庭欣都认不出来了?”苏照林在旁边这么一喊,才把杨然的心思给喊了回来。
“哦哦,快坐,快坐,”杨然赶紧招呼刘庭欣坐下。
“小家伙也太瘦了,”看着刘庭欣瘦削的脸和光秃秃的头,杨然心里也有股说不出的难受。
“爸爸,今天是刘庭欣第一次到我们家里来作客,是我好说歹说才把他请过来的,爸爸,你先和他说说话,我到房间里找复习资料,待会儿还得让刘庭欣带回去。”
“庭欣啊,放假这段时间一个人在家冷清吗?”杨然突然感觉儿子进了小房间后的客厅变得像医院,面对着这么一个小孩子,面对着刘庭欣眼里清澈的眸光,杨然有些不敢看了,他在没话找着话。
“不,有妈妈陪着,还有苏照林、周童他们帮我复习功课,我挺开心的,”刘庭欣的声音弱弱的,比杨然的想象中还弱。
“那你爸爸呢?”杨然也没想到自己居然如此突兀地对刘庭欣提了这么一个问题。
刘庭欣沉默了一会儿,杨然一时也找不到话茬,客厅里一下子变得静静的,只听见小房间里苏照林在翻箱倒柜地找着书的声音。
“那么—”杨然感觉这个问题一定让小孩子难以回答。
“杨叔叔,”刘庭欣笑了笑,看了看杨然又低下了头,“其实,虽然我爸爸陪我的时间是少之又少,即使是在我住院的时间里,他在我床头的时间我数都能够数得清。而且有时候我也挺生气的,生日的时候他总有事,不是那个会就是要和哪个人谈话走不开,可事后我却总是恨不起来。”
杨然笑了笑。
“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刘庭欣边说话边看了一下四周,四周是很多杨然和儿子苏照林的照片,每张上都是那么的亲热。
“我真羡慕那些能够和爸爸在一起的孩子,能够一家人快快乐乐地吃个饭唱个歌或者逛次公园,我每次在心底都这么想,要是爸爸也能这样陪我,哪怕是一天,我都会高兴得疯了。”
“可是,我说了太多可是了,因为每一次爸爸的承诺都在太多的可是里被可是掉了,也许是我当大了的缘故吧,我在想—”
刘庭欣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爸爸是一团之长,肩上的责任是别人无法想象的,如果因为我要得到爸爸一份爱,而让爸爸两头难以兼顾的话,对我来说又会有什么好处呢?杨叔叔你不会认为我是在说大话吧?”
杨然喉咙里好象有什么东西给哽住了,摇摇头,又点点头,笑笑。
“其实,有人也这么说我,说我象小大人,我想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大概就是平时受熏陶的原因吧,在我的眼里,我的爸爸始终是严父,他不会和你亲昵,但他也不会打你,不会花多少时间和你说这说那,他有时甚至只用眼睛盯着你,就让你感觉到哪是对哪是不对。”
“我看过爸爸大声地将送礼的人推出门外,但第二天又客客气气地和那个人进行长谈。我看到爸爸摔电话拍桌子,但过后又向来人陪礼道歉。以前我有些不太理解,可是我现在又逐渐理解了,我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理解了,我只是在用我自己的感触和想法在默默地与爸爸沟通着,有时爸爸和来人谈着,我很容易地被爸爸的诚挚所感染,急切地也想帮着那人在错误中早点拉出来,有时爸爸对着那些拿着东西嬉皮笑脸进门的人发着火,开始我都有些不好意思,可是我从爸爸严肃的神情和语气里,我知道了什么是对,从那些人尴尬的表情里我又知道了什么是错。”
“特别是从我生病以后,我更加明白了,爸爸其实对我的爱不亚于任何一位父亲,但爸爸的爱是那种认真中带着深沉的,我总在淡淡的感觉里找到浓浓的亲情。”
杨然听着刘庭欣的话,心思已在胸间汹涌地起伏了,“这是刘庭欣眼里的爸爸,这是孩子心目中的军人爸爸,这是一个身患绝症有时还照顾不到儿子的爸爸,但为什么他又会如此地深爱着他的爸爸,为什么还能爱得如此自信,如此坦然?”
杨然在刘庭欣的话里想了很多很多,不经意间却见儿子的小房间关着,外间屋的门敞在那里,也不知儿子是什么时候悄声无息地出门。
(日记摘选)
有人问,如果我们凯旋回到营房,我们的未来怎么设想。
有人说,想都不敢想,我不这么认为,要想,还要规划。
我就想有一个幸福的家,有爱人,还有一个大胖小子,我要好好地亲他,我要告诉他,我有多爱他。我要等他长大了,给他做一套小军装,教他最标准的军礼!
曹建平
(关庆凯整理注,这是最让我热泪盈眶的话,这是保家卫国最诚挚的心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