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都是想法让人闹心
“唉，思想工作好难做，”在杨然家的餐桌上，干部股股长韩有凤也是一阵感慨。
“是啊，你说小战士有错吧，人家自助餐先交钱后吃饭，没有浪费，也没有带走，到最后还被那个老板告到团里，”杨然附和了一下。
“六连的那个江峰，还有三炮连的连长张乐海、新来的指导员郝子钦，都想不通，”韩有凤往嘴里夹了块鸡丁，继续说道，“现在老百姓不给你解释的机会，你就是有理，也不能理直了气就壮。张乐海还是参过战的，你知道他说一句什么话。”
“什么话？”杨然问。
“他说，用得着，往死里用，用不着，一顿饭还这么计较！”
“这家伙，这话说的，没有原则了。”
“是么，下午在主任办公室里挨训呢，好像又被团长叫过去了，出来的时候还眼泪汪汪的。”
“现在驻地老百姓和我们部队的关系啊，说不清楚了，你看，各个连队都有在共建，出去干个农活，慰问个孤寡老人，捐款助学，但我们到外面去，看我们的眼神，好像有点不一样，感觉是看一群土老帽，有点嫌弃我们的感觉。”
“老韩，你可不能有这个感受啊，”杨然劝了一句，在他这边倒是没有这样的感觉，和相关政府的领导，无论是电视台、还是建设局，外面的公司老板、老总，对自己都是笑脸相迎。
“老韩啊，和平时期，经济发展是重心，我们当兵的，不可能像原来那样浴血奋战，抛头颅洒热血，也不可能天天抗洪抢险，危难险重。所以，只能是默默地守护着，我们不能拿自己还是老百姓的角度来和老百姓计较得失，也许，这就是军人的职责吧。”
“老杨，你那天要和我一起去就好了，你比我说得好啊，”韩有凤感慨道。
“也不是，具体的事情还是要具体沟通，就比如，今天你到我家里来吃饭，也许，就是纯粹的家庭聚会，我们可以忘却所有，只为友情。”
“好的，只为友情，”韩有凤举起杯，轻轻和杨然碰了一下。
杨然看着韩有凤真诚的眼睛，脑子里却在想，那张网韩有凤放在哪一个位置，接下来还有谁需要补上去，或者加固。
这算为了什么？对面的韩有凤也许也是这么想的，难道不是么？为了什么？为了家人，为了今后转业到地方更好的生活，撑起更贴己的港湾。
“二弟。”
“哥，啥事？”
“什么啥事？我问你，家属楼我这两天去了一趟，窗户都开了两天了，怎么还是一股剌鼻的味道，这再过一个月就要交了，这可万万不行啊，”杨然有些着急了。
“哥，没事，我用了一批新型的复合材料，可能会有一些味道，厂商已经提供了解决办法，我明天就运过来一批室内空气净化设备，打一打、杀一杀、喷一喷就好了，没事的，放心。”
听了二弟的话，杨然还是不太放心，又嘱咐了道，“你这样，你明天什么时候到，我一定要现场看一下，看你怎么治理，告诉你，这上面千万别给我瞎搞，这会出大事情的！”
“来，你看看，”第二天一早，新家属楼现场，杨然见没有别人，把二弟杨岭直接拉到一间小房间里。
“这他妈什么味道，这么剌鼻，你看我的眼睛，才进来一会，酸得就睁不开，你说说，你用的墙面的这一层漆，你闻闻，什么味道，还有这个什么木板，就是你说的复合木板，你闻闻，都不用进门，在门口就能闻到，我都觉得呼吸不了，只想咳嗽。你是挣钱不要命了，对吧。”
“哥，没你说的复杂，这不都通风了吗，哥，你看，隔壁这个亮着的机器，这是空气净化器，每个房间只要弄上一个来小时，就可以了，我再放一些洋葱，你来，你看这个房间，”杨然跟着二弟杨岭后面到了另一个房间，里面果然好多了，角落里几个洋葱，还有一些桔子皮。
“哥，你看，”杨岭递过来几张检测报告，指着上面的数字，“没事的，这是一开始的数据，是高，我进来都睁不开眼，但现在，整个数据已经在安全范围之内了，没关系的，你不相信我，你还相信这盖章的数据，不相信自己的鼻子啊，这间房里眼睛不酸了吧。”
“……”
“哥，”杨岭趁热打铁，“这个人工复合型建筑材料和建筑装修材料，现在建筑中已经广泛被采用，这是新事物，而且质量不差，硬度可以，而且成本比原来节约了五分之一啊！”
“但你一定要确保质量，”杨然两个房间一比对，再看了这份检测报告，心里面稍微有一些放心，但还是叮嘱二弟要小心，这不是小事，别为了赚钱出大事情。
“放心哥，上次您推荐的沈局，已经帮我联系了检测单位，每人一千块钱，饭都不吃，直接过来验收，这就是他们的报告，同时刚才那些也是他们教我的方法。当然，这段时间我一定会多多通风，这个你放心，包括检测单位派的这三个人一台机器，每天都是两顿好饭，一条烟，还有劳务费，干一天就是五百块钱，我也是下了血本了，我还要跟着你在这边干长远，我不可能自己断了自己的生路。”
看二弟说的这么坦诚，杨然想想也是，专业检测达标、过程安全防范、交付前保持通风，都做成这样了，还有什么问题。当年跟着老处长弄机关大楼，一开始进去也是很呛，通风了几天，各个角落放了点茶叶、桔子皮什么的，不也已经用了两三年了，也没听说谁有问题啊。
杨然不能待多久，他知道二弟应该还是懂得分寸，他自己手上事情太多了，让别人做的事情，为什么能让人心甘情愿，你也得把别人关注的、委托的事情给办妥了。
卢广涛要做一期双拥共建的采访，要找政委或者团长，但这个事情，自己说不合适，要么找宣传股长裴连军，要么去找群联干事倪伟平，但到时候这又和自己没有关系，所以，这环节里面，怎么样让卢广涛感觉是在自己的斡旋下成就的，很重要。
两年前通过建设公司胡传奎总引荐这位电视台的卢副台长，给自己老丈人做过一期节目，又给老处长做过一期节目，两全齐美过一次。
这次通过卢广涛终于搭上了沈局的关系，再加上原来市领导的关系，自己转业后，可以到相对稳定或者有持续发展的地方，毕竟再过两年，自己也才不到三十五岁，后面还有二十五年的光阴才退休，这可是要比在部队还要长很多的日子。
然后为了自己的路，自己就要像工兵一样，在自己的身前身后铺路搭桥。为财务股长杜宏的爱人找外面的工作，好在款项支出上更加有余地。为运油股股长施展鹏侄子在三营的卫生员施敏接下来调到卫生队做准备的，因为施和卫生队老队长赵旭东不对付。
一脑门子的事情，在杨然的心里拧成了麻花。这个麻花，是在后面织成麻（一种南方的水植物，可以拨皮晾晒后编成麻袋等），还是开成花，谁也不知道，但杨然必须要为之努力。
就像在十几年前南方的战事一样，瞒着母亲，没有像别人一样写遗书，如果那次牺牲，真的什么话都没有留下。只有像所有身边的战友一样，跟着连长、指导员，跟着司务长和班长，在枪林弹雨里，耳朵里只有连长“往前冲”的声音，恐惧、孤独、无助所有的聚在一起，让他身不由己向前冲，因为只有往前冲，迎着漫长的炮火、看着都往自己飞的子弹，往前冲。冲过去，没有伤，就是胜利，就是胜利……
现在，生活的子弹和炮火，也一样让他恐惧、孤独、无助，老婆和儿子，还有自己的新的二十五年就在前面，自己也是身不由自己，也必须往前冲，冲过去，就是胜利……
“你下你的海呦，我淌我的河。”
“吆，这不是我们在南疆时候，文工团来慰问的场景吗？你从哪里找到的？”
“你坐你的车，我爬我的坡。”
“就在库房里，我整理资料，看到上面写着南疆和时间。”
“既然是来从军呦，既然是来报国，当兵的爬冰卧雪算什么。”
“你看，那个时候头发多长，没时间理啊，那次是我们刚打完一仗吧？”
“什么也不说，胸中有团火，一颗滚烫的心哪，暖得这钢枪热。”
“小战，你们排一半没上，你留守了吗？”
“怎么说呢，我就在你右侧，还给你一块饼干呢。”
“什么也不说，胸中有团火。一颗滚烫的心哪，暖得这钢枪热。”
“哦，那个冲出去就摔了个狗啃屎的是你啊？！一看就是紧张了。”
“你喝你的酒呦，我嚼我的馍，你有儿女情，我有相思歌。”
“放屁，我那是被树枝绊倒了，门牙还崩了半颗，你看，我回来就补上了。”
“只要是父老兄妹，欢声笑语多，当兵的吃苦受累算什么。”
“一晃十来年，光阴似箭啊，现在都感觉是一场梦。”
“什么也不说，祖国知道我，一颗博大的心哪，愿天下都快乐。”
“来，端起杯，嚎两句。”
“什么也不说，祖国知道我，一颗博大的心哪，愿天下都快乐。”
“你唱的太难听了。”
“”什么也不说，祖国知道我，一颗博大的心哪，愿天下都快乐。”
“应该这么唱，一点音乐细胞都没有。那个歌唱家还现场教过我，你看，对，那个旁边的黑瘦子，哈哈，就是我。没错吧，笑了，缺了半颗牙，哈哈。”
“什么也不说，祖国知道我。一颗博大的心哪，愿天下都快乐，都—快—乐。”
（日记摘选）
我也担心未来的生活，如果是我一个人还好说，但有老婆和孩子，就不能仅仅以自己的军人标准来衡量解决。但什么是可以，社会的发展没有给任何人标准，就像战士吃自助餐，不是百姓想的标准。而百姓看待我们的训练，也体会不到战士的苦的份量。但我想，无论是继续在部队，还是转业，我们现在的生活，平和有序，这就足够了。
曹建平 9月2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