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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军歌一二三四

共 93 章

本书是一部纯粹反映部队生活、训练、教育的回顾性军旅小说。对于团长刘言广正直管理、营长曹建平和十八个牺牲战友的亲情续接,副处长杨然自我反省的过程。通过军人、父亲、孩子,战友的多个角度,展现他们始终以弘扬军人的光荣传统和优良作风,真正彰显军队的壮阔发展和浩然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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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新团长上任点把火

办公室里,刘言广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聚满了烟头,刘言广手里拿着准备在明天团干部会上的讲话稿,将捏着的钢笔举了起来又放下,放下了又举了起来。

他实在不知道在明天的会议上,自己该用什么样的话来表达心情,是如实地念手中这篇讲话稿上经过后勤助理员、副处长、处长、副团长层层推敲,称得上是精雕细琢的话?讲些言不由衷、隔靴搔痒的大道理?还是义正辞严痛斥这些不正之风?可人家会说什么?人家会怎么想?人家会说自己是捕风捉影,是无中生有。人家会想自己纯粹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是——

刘言广又点上了一支烟,想了想,又把手中的烟给掐灭了。与王传中的谈话,他原本只是想了解一下连队的这种个别现象,做做这位司务长的思想工作。当时看上去表面上都是王传中的问题。但两人的对话,事实上是王传中在给他这位一团之长做着思想工作。如果这种说法成立的话,刘言广在想。

个别现象?刘言广现在已经不这么认为了,幸亏自己是亲自到连队,到炊事班了解情况。如果也像机关,包括新上任的后勤处长或者今后还有其他同志那样调查了解,那么这种个别现象将永远会个别下去,刘言广在想。

“就一个小小的连队,怎么会出现这么多问题?”刘言广在反思,但王传中有根有据的举例又使得他不能不信,不得不信。

“就那么几个干部,能结成这么大的一个网?”刘言广在想,但王传中扳着手指一条条链、一根根藤地解释着,又使他不能不信,不得不信。

办公室里烟雾在这么小的空间里恣意漫延着,为所欲为着,张牙舞爪着。

刘言广看着看着,觉得这烟雾变成了王传中所说的那张网,那张网像是盘踞在营区上空的一只章鱼,正挥舞着触角,伸向每一个角落。

缥缈的烟雾里又冒出一张张嘴脸,这些嘴脸正贪婪地看着他,有的在嘲笑他——“那是你的钱吗?”

有的在讽刺他——“你在这里能待多长时间?搞得假正经什么?都有离开部队的一天,搞得自己还能当将军似的,替自己想想后路,也替别人想想。”

渐渐地,那些嘴脸又消失在那张网里,只有烟雾聚在他的头顶若即若离,压得他的心头沉甸甸的。刘言广又将讲话稿放进了抽屉。

“处长,议程我已经看过了,你看还有什么改动?”杨然把打字员拿过来的议程递给处长。

“可以,就照这个办吧,”处长正在起草对王传中的处理方案。

“要不要现在就给常委各发一份?”

听杨然这么一说,姚广志又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哦,”一拍额头,“瞧我,差点给忘了,这份议程还得改一下。”

“怎么啦?”杨然有些不理解,一般后勤的会议,尤其是议程从来没有像这样改来改去的。看来这位后勤处长还是刚上任,需要适应啊。

“最后一条:团长作指示得改掉。刚才团长打电话过来了,那讲话稿他准备让副团长读,”处长悻悻地说道。这两天为了将这份讲话稿写得详实稳妥,他和财务、军需上的几个股长助理白天到基层调查了解,晚上在办公室核实数据,着实下了一番工夫,可看样子团长好像是不太重视他们的劳动成果啊。

“这个团长也真是,不是他要求开这个会的么?怎么又漠不关心起来,”杨然这些话其实是说给处长听的,相处一段时间,对处长的脾气他可以说是已经了解得一清二楚。

因此,在这方面杨然总能实话实说,他也曾经当过一段时间的参谋,知道机关干部有时候的牢骚是最多的,在处长面前这么一来,往往就能引起共鸣。

“唉,团长的想法总让人觉得讳莫如深啊,”杨然的牢骚这次却没有引起处长太多的共鸣,只是这么微微的一声感慨。

这次全团干部会议离上次刘言广开的会议不足一个礼拜,确切地说,一个在星期头上,一个在星期的尾。

会前,从主持会议的后勤处长手里抢过一份议程的几个营领导一看,就知道今天的会议不会有多长,所以,会场自始至终都保持着肃静。

坐在台下的王传中却有些心不在焉,团里处理他的事杨然早已经悄悄告诉他了。刚才老指导员、现任干部股长韩有凤也走过来安慰了他几句,这些他都没有太往心里去,他的目光从会议开始就没有离开过主席台正中的团长,他觉得今天团长也有些无精打彩,和上一次截然成了两个人。

几个常委都专注地端坐在桌前,唯有他将背靠在椅子上,低着头,像是在听着,又像是睡着了。

王传中又想起那次与团长在炊事班的对话,“是团长忘了吗?”

他分明记得团长听了他的一番话很长时间没有言语,半晌才攥着拳头说,“只要有我刘言广在团里一天,我就要彻底让这股歪风绝迹!”

那声音虽然说得很低沉,但那天,在他王传中的耳朵里却久久地回荡着。

“可今天团长怎么啦?”副团长的讲话对于心乱如麻的王传中来说,一句都没有听进去,以致于副团长读了两遍“王传中”他都没有在意,要不是一旁的副连长提醒,他都几乎忘记这是在点他的名。

重新坐下的时候,王传中的思绪却没有停,他还在想,“今天怎么会是副团长讲呢?就讲这些无关痛痒的事?难道团长也这么认为?难道在炊事班对我讲的话是一时冲动?”

王传中有些后悔,后悔自己那天说的太多了,说这么多干什么?人家是什么?人家会为自己一个小小的连队司务长的话去牵扯上那么多人?

“王传中啊,王传中,”王传中暗暗把自己的名字咬牙切齿地念了一遍,仍觉得不解气,右手的大拇指使劲掐着左手的食指,直到副团长讲完才罢休。

主持会议的处长正准备起身礼节性地问问其他常委还有什么话要讲,却见团长已经将副团长前面的话筒挪了过去,慌得赶紧让旁边保障会议的公务员将话筒线捋顺拉长。

“同志们,”刘言广声音响起,王传中一听,失神的眼睛顿时一亮。

“看来今天大家又要晚回去吃饭了,”刘言广像是在说笑,但口气里严肃的表情却让任何人都不敢把笑容堆上脸去,更何况今天的会本来就比较严肃。

“有些同志可能知道,本来副团长手里的讲话稿是由我来念的,但是我仔细一看,这不是我的心里话,”刘言广的直言说得处长有些脸红,当然还包括一旁的副团长。

“不是说讲话稿写得不好,不是说讲话稿点的问题不透,我刚才真的闭上眼睛,站在了在座各位的角度听了一下,我忍不住啊,是因为这里面的内容没有让我处在大家的角度,真正意识到有什么问题、反省出什么东西来。

“从今天的会议来看,果真如我所料,大家像是在参加一个庙会,例行一次公事,带来的是身体,却把想法留在了连里,放在了家里,搁进了抽屉!我觉得非常有必要在这里再和大家谈一次心,”刘言广环视着台下的二百多名干部,“而且,在今后几天,我还将不定期地和你们每一位同志谈一次,今天算是大谈心了。”

“其实今天的主题大家也都听出来了,没有带耳朵的也看出来了,是关于后勤建设方面的会议,”刘言广把两只手在胸前一拢,往话筒前又凑了凑,“那有人会问,你认为讲话稿不合你的意思你可以去改呀?我本来也是想这样干的,但试了一下,一位我们团的同志的话始终在我的耳边回响,因为那天我不仅带去了耳朵,还带去了想法、心情,”刘言广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头和胸口。

“他的话像一块千斤重的巨石,压得我的手始终没有抬起来。但是后来为什么又用这个讲话稿呢?”刘言广解释道,“因为这里面写着我们团后勤建设当前加快执行的计划和美好前景,这与上级的要求,和我的想法是不谋而合的。因为这里面阐述了许多对我们干部发扬艰苦朴素、加强廉洁自律的期望,这与我的想法也是不谋而合的。这些话也是必须要推进的,这是基础。”

听到这里,半晌没有抬头,一直低头在本子上记录的后勤处长姚广志终于抬起了头,他知道,团长不是在说他,而是另有所指,心里顿时坦然了许多,脸色也好看了起来。

“我想说的是里面点到的问题还不够尖锐,某些连队、个别同志,我今天就要点一点这某些连队、个别同志!”刘言广声音虽经话筒扩出去,其实音量并不大,但却震得许多人的耳朵嗡嗡直响,心跳加速。

“王传中!”

“到!”王传中霍地站了起来。

“作为一名连队的管家,你身上的责任是什么?你的职责是什么?”

“……“王传中没料到团长会这样问自己,张了张嘴没有说出来。

“处分你没有错!”

“……”

“你不是不知道,而是没有做到!违规超假、你拿我也拿,搞消极对抗却不及时揭露、制止问题,所以对你的警告处分是及时的、必要的!”

“你机枪连的连长和指导员站起来!”刘言广把话锋一转,“一个是老连长一个是高材生,两个人在连队应该起到什么作用?应该带什么头?”

两名主官完全没有想到在这个场合刘言广会点他们的名,只能站起来,杵在那里,低下头一声不吭。

“把头抬起来!”刘言广一嗓子把两个人吓了一跳,赶紧又站直了身姿。

“你们是连队的领头羊,能文亦武,本来是很好的组合。可是你们呢?又是如何当表率,如何抓建设的呢?司务长给你们搞最后通牒是为什么?是因为你们有把柄在他手上,是因为你们心里有鬼!”

“哭什么?”刘言广的几句话把机枪连的指导员说得直掉泪,但刘言广一点儿也没有宽恕的意思。

“你们巧立名目地大手大脚花家底的时候怎么没哭?你们把战士的伙食费当成招待费花天酒地的时候怎么没哭?有了什么事就一推二去五,把责任都撂在了司务长头上,民主测评人家差一点搞了个全票最差。而你们呢?面对着那些心存怨气的战士却没有一丝的愧疚,反而躲在后面,变本加利,潇洒依旧,那时候你们怎么没哭?保障,你们是保障自己的吃、喝,保障自己的一家老小,保障自己的前途提升有力!”

“同志们,”刘言广看了一看外面,外面天色不错,黄昏的太阳还有些刺眼。此时,接送学生的大巴车已经停在了大门口一侧,学生们正陆陆续续地下车,有的走向旁边的村落,有的走进大门里的营区家属院,但他的心情却变得格外沉重。

“你们看看,外面,我们的孩子们已经放学回来了,他们背着书包,享受着你们的体贴、你们的照料,成长着。我相信,在你们的心里也总想着自己的孩子能出人头地,成为真正有志向的下一代、有素养的接班人。但如果让他们知道了自己的父亲居然是这样的形象,吃拿克扣,谋取私利。鱼肉我们的将士!对,以前有骂叫鱼肉百姓。你们说,这对他们将意味着什么?这难道就是在他们心目中的当兵的英雄爸爸吗?”

杨然就坐在靠窗的位子,听着团长的话很自然地就向窗外望去,儿子穿着平时最喜欢的那件迷彩服,高高的个子在学生中间一眼就能看见,此时正不知在和哪个同学说笑着什么。记得以前自己也曾在办公室里这样张望过,每天都是心情最愉悦的时刻。可今天儿子好像成了他心中的一块石头,沉沉的,有着说不出的味道。

刘言广知道,自己今天的话再怎么说,触动一时,也解决不了根本。

不过,他随即在会上也列出了初步计划。接下来,各级干部由上至下进行自查。结合上级颁发的相关规范条例,一起好好筛一下。那些雁过拔毛的事情,要严查杜绝。和当前的军事训练、政治教育工作并重。

(日记摘选)

许建涛的父亲有哮喘病,还喜欢抽水烟,这个年龄的老人没法劝。听说鱼腥草、百合、川贝母可以去痰,我想法弄了一些,过两天寄过去。

时国庆的母亲有严重的腰疼病,还要下地干活,老人啊,一辈子操劳惯了。我寄点膏药,别说还蛮贵,当然,对时妈妈要说不贵,把外面的包装盒子去掉,重新包紧,老人蛮细心,我就得说是认识的中医方子,不值钱。当年,国庆这孩子古灵精怪,经常调皮捣蛋,我还教育他不能撒谎。

傅祖前的两个老人啊,眼睛都不太好了,这一晃十几年,当时就一个儿子,好在他还有三个好姐姐照顾着老人。现在反而经常关心我,给我送土特产,一大包红枣,听大姐电话说,两个老人摸索着挑了两天。

佟家明的奶奶到今天都不知道十几年前她的孙儿已经不在了,为国捐躯了。但老人识字,一定要看信封,还好有家明原来的字迹,十几年如一日,我的字现在真像家明的字迹了,瘦长体,和他的长相一样,高高瘦瘦,有精气神。今天这封信,我得多加一句,新的一年,祝奶奶健康长寿。

这几天老梦到战友们,可能是要到后面的山上去看看了,一个多月没去山上,我们出征前的营房旁的那座小山顶。要到那边去坐坐,聊聊。当年,我们一批人出征,就聚在一起,站在那个山头,看着山下的营房。现在,突击队就剩下我一个人了。

许奎转业了,副营转业,回到地方从头开始,上个月过来我们喝了一场大酒,丁云风也转业了,没到工作单位,直接和老婆回老家开了个饭店,万事开头难,但对于我们这些经历过生死考验的人来说,这又算得了什么呢。

曹建平 2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