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四百米障碍团体赛

周所同明天要和师里的几个团职干部一起，到军里面进行为期一周的干部理论学习集训，晚上特意打电话问问刘言广还有什么事。

“政委，你就放心出发吧，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我保证完成你的各项指示，”刘言广知道自己这位老搭档担心的是什么，管理上还是要行稳致远。

“叮咚、叮咚、叮咚……”刚放下电话，门铃又无休止地响起来。

“来了来了，别摁别摁，”刘言广赶紧跑到外间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年轻的中尉，打完敬礼就把两只手握在了一起，一脸尴尬的样子。

“没事没事，门铃坏了好几天了，摁一下得响五六下，你这样一来自然得响个十五六下，没事的，周平这家伙也真是的，交待好几天的事怎么给忘记了呢?”刘言广一边拉着来人进屋一边作着解释。

“是作训股的江峰吧，“门铃停的同时，刘言广认出了对方。

“是，团长。”

“别这么拘谨，有什么事说吧，你不找我说，过两天我也得找你们机关的同志谈谈呢，”刘言广边让对方放松下来，边从茶几下面拿出瓜子糖果。

“哟，这两天我家庭欣小朋友看得很紧，不让我抽烟，下面我记得摆着盒的，兴许给他藏起来了，”刘言广拨开一只桔子放在了江峰的手上，自己也拿起一只吃了起来。

“就应该这样嘛，能到我这里来的同志，都是好同志，对部队负责，对我们领导也负责，要说你这样我还得谢谢你呢，你把我当作了可以说知心话反映问题的领导，而不是找门子送礼的领导，”刘言广一席话把江峰说得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但是江峰反映的问题却与刘言广所想的有些出入——作训股老参谋孙学军的事情。由于现在人员已经满编，所以江峰只能隶属连队到机关帮忙性质，而且每次上级检查干部在编情况，他又不得不回到连里去。

这些，对于他来说还算不得什么，可最让他难以忍受的是，同在作训股，参谋孙学军却啥事不干，整天是八点多上班，到各个股聊上一会儿，找公务员下上盘棋，十一点不到又不见了人影，有时候下午干脆就不来了，别人问他，他却说自己已经是快转业的人了，还操那个闲心干啥。可说了两三年，却还没有脱下军装。而这两年，自己工作忙活着，到年底连里却说，这年你在作训上工作，应该由机关考虑你的成长进步，机关司令部和作训股呢，又因为编制所属把他推回到连里。

这几天，团里要搞干部整顿，司令部又让他到连里报到，但营连却老大不愿意。他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到团长这里汇报一下思想。他想，与其这样下去，还不如把事情挑明了，也不是对孙参谋有什么意见，而是对机关和营连领导们把自己这样推来推去，用得着的时候拿起来，用不着了就丢到角落里的做法实在不满意不甘心。

“团长，我就是来向您反映这些情况的，”江峰犹豫了一下，还是觉得开门见山说的好。

“这倒真是个事，”刘言广听完江峰的叙述，沉默了一会儿，又道，“这样，你先回去，我也不能信你的一面之辞，我要作个简单的了解。当然，你放心，对于今天的谈话，我不会向任何人泄露出去的，你还是安心你的工作，我会给你个满意答复的。”

等江峰出去，刘言广关上门，看见儿子卧室的灯同时也灭了，抬头看了一下墙上的表，时间已经指向了十点，便慑手慑脚地走进书房拉开了灯。

这段时间，有直接晚上到这里拿着礼品过来套近乎的，有带着孩子（儿子的同学）一起过来唠家常的。但像江峰这样，什么都没有拿，就是过来反映问题的，还真不多见。

今天，天气有点阴，操场上，二营正在组织400障碍跑前准备。这次二营长曹建平面无表情，像一座黑塔一样站着，穿着迷彩服，帽子压着眉毛，从外面根本看不见黝黑方脸上的表情。

不远处，江峰正在向全营的班排长进行400障碍课题讲解。

“400米障碍跑道全长是100米，共有9个项目，包含跨桩、壕沟、矮墙、高板跳台、水平横梯、独木桥、高墙、低桩网、转弯杆。折往返两次，共计400米。”

江峰沿着顺序进行一一讲解，整个观摩人群也逐步跟着移动，“首先是从低桩网起点处空跑到达跨桩，然后直接跨过壕沟。接着是跳过矮墙，后面是两米高的高板跳台，再过去就是水平横梯，先要从梯子上方经过。接下来是独木桥，这个障碍相对简单——”

“这样流水账的讲解，用眼睛扫一下就知道了，”曹建平大步流星走过来，直接从江峰手里拿过教案，“这样吧，我来讲一下，都跑步到起点前集合，快快快。”

“要想了解400米障碍，先要了解这样一组数据，这是一组设定的数据，”曹建平站在原地，指着前面的障碍物继续说道，“就像我们要打仗，先要注意眼前的地形地貌，只有充分了解了，才能够将它和自己融为一体，有效应用战术，达到自我保护、按时通过、借物阻敌扰敌歼敌的目的。这一点尤其重要。”

曹建平的眼睛里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南疆硝烟弥漫的现场，鼻子里都闻到了硫磺的味道。

“每项障碍物的设定间距尺寸，我们一定要了解，转折旗开始距跨桩5米，距壕沟10米，距矮墙15米，高板跳台、水平梯15米，独木桥20米，距高墙18米，距低桩网10米，距转折旗又是7米。”

曹建平看了一眼孤零零站在最边上的原讲解员江峰，“你们没有上过战场，我们很多的新兵，当年一上战场，完全没有敌情观念，吃了大亏。有时候一冒头，就被对方的狙击手打个正着。有时候还没做什么，就被现场的树枝、壕沟伤着崴着了，甚至有的居然因为踩到敌方的尸体摔伤了。无谓的战斗减员，就是因为没有敌情意识，没有在保护自己的前提下，注意观察敌情，借助好周边一切物体，满足从生存到完成任务的一切所需。”

“然后你还要了解更细的。比如跨桩，由5个直径30厘米，高出地面10厘米的跨桩组成，右边三个跨桩的中点相距2.30米，距离跑道中线30厘米，跨桩中点距端线5米，左边两个跨桩的中点相距2.30米，距离跑道中线60厘米，第1跨桩中点距离端线6.15米，跨桩由木桩型水泥构成。”

“……”

“还有矮墙，宽2米，高1.1米，厚20厘米，洞孔方型，宽50厘米，高40厘米，下缘距地面60厘米，洞孔设于起跑前进达矮墙左侧，矮墙主要由木板构成。很多战士飞过去不怕，怎么样钻这个方形洞孔有些发怵。”

“……”

“高板跳台，(高板高1.80米，长2米，宽50厘米，厚5-8厘米)高台高1.5米，长，宽各1米.低台高，长，宽各1米。高板，高台，低台间隔1米，由砖，水泥构成(高板由木材构成，支撑材料为角铁)水平横梯由钢制圆管构成，设置至少15个横杠，直径为3-4厘米，四个立柱直径为5厘米以上，高度2.5米。这个也是，如何从一侧双立臂后整体上去，要留好体力。”

“……”

“今天是星期五，各连骨干今天就在场地上，在江参谋的带领下，逐一对相关障碍物进行体验，然后利用双休日两天时间，各连队协调时间，组织所有人员，包括炊事班进行现场体验，”说完，把手中的教案抛给江峰，站在了一边。

“……在过矮墙时要注意把身体重心往前稍微压一点，这样手在矮墙上才能够借力撑一把，以保持速度腾身借过……”

“……2米高的高板跳台，一般是通过双立臂，尤其是对于个子不高的，这需要借助前面的弹跳和速度……”

“跳下壕沟，此时正好是体能到极限的时候，一定要一鼓作气，一定要有一个自身的弹跳力，向前冲一下，但不要撞，不要坠下去，否则就上不来了……”

“400米就是意志品质的体现，哪怕血腥味满腔，也一定要挺过去！”双休日，二营的五个连队轮流占据场地，嘴里面都是速度、敌情、通过。

一个星期，两个星期后，同样在二营一侧的操场上，穿着迷彩服的刘言广同样站在曹建平的位置上。

二营的几个连队，下午刚进行了一次400米障碍测试，成绩基本都在2分30秒左右，炊事班的也至少在2分50秒内，也有个别特别突出的，像江峰和两个老兵，跑进了两分钟内，甚至1分50秒。

但今天的比赛，当大家听说是专门进行的团体赛，包括曹建平和江峰在内都认为，估计是相等人数的连队接力，比最后一名冲过终点的总体时间用时最少者获胜。几个连队的连长为了集体荣誉已经开始摩拳擦掌排兵布阵了。

但接下来，由作训股参谋孙学军带队，几个政治处的干事、后勤的助理，跑到障碍跑道的顶头，手里捧着十几箱矿泉水和面包、火腿肠。

“这样哦，”刘团长今天手里拿着个大喇叭，“同志们，今天，我们要进行的是团体赛，这个我已经让作训股提前透露给二营了。但我要把规则说一下，规则有一点不一样。各连队自行报数后，由孙参谋在单双数间抽选出40名为一个团队，在最短的时间跑完400米，然后在终点从10名机关干部的手中，抢到五箱物资，到指定地点列队报数完毕，用时最短为优胜。我们把这10名机关干部称为蓝军，更直接的称谓就是敌方。”

“……”

“这是什么规则？”

“又跑又抢？”

“现在五分钟时间各连讨论，开始——”随着刘言广一声令下，各连的干部骨干略微犹豫迅速聚在一起七嘴八舌，有的在一起叽叽杂杂各自发表意见。有的就听连长或者指导员一声怒吼，就一个人布置了。

很快，各自战术都安排好了，五个连队领头人跑到孙学军参谋那里抽签，随即，五个连队分成五列按序排开，连长指导员带头，按单双数依次报数，并按孙参谋要求，40名人员直接到位。其他人员退到后场变成了自己连队的啦啦队。

第一个上场的是五连，采取两人并行通过，一开始几个骨干在前面，非常有序轻盈，最后几个有炊事班和几个新兵稍微拖了一些时间。等到前面冲过终点的时候，随即想抢蓝军手中的物资，但人单力薄，一直等到快到三十个人的时候，才抢到五箱水，等全部通过并列队完成，一算人均成绩超过了三分钟。六连、二机连的成绩也好不到哪里去，都没有突破两分五十秒。

其中六连还出了个小插曲，新兵周杰因为高板墙没翻过去，被六班长郑晓东一脚踹在肚子上。不过，因为大家都比红了眼，而且是在队伍后面，都没有太在意，周杰躺在地上半天没有爬起来。事后，队伍带回连后，晚上又被郑晓东处罚了一顿，开了小灶，在床上加练了一千个仰卧起坐，一直到凌晨三点多，才躺进又冷又湿的被子里，一个人偷偷流泪到天明。但这是后话。

四连改变了战术，前面的人员到达终点后，没有在第一时间对蓝军实施攻击，而是在原地休息，一直等所有人员到过了，前面的二十米休息得差不多的官兵迅速冲上去，仅一个回合就解决战斗，列队时候的成绩，一下子到了两分四十秒内。

后面是二炮连，四连的官兵已经觉得冠军已经是手到擒来，反而发扬风格主动为二炮连加油。

“咦？”

二炮连阵型一散开，就把包括七连在内的官兵看傻了。只见，前面十来名队员越过障碍后，就在原地站定，做好保护，后面个子矮和胖一些，动作不熟练的人员，过几个高难度障碍时，借助队友的力量，迅速冲了过去，等到冲过终点的时候，第一时间就展开和蓝军的抢夺，这边刚夺过五箱物资，那边最后的人员也在最有实力的几个班长带动下，通过终点，直接去列队。最后的平均成绩要不是撒了一箱要归整，直接超过两分二十秒。

“大家看到没有，有人也许不甘心，”刘言广站在高台上，面对所有的二营官兵，“如果当年泸定桥的铁索桥上，只有这二十八名勇士，没有旁边的机枪掩护，没有后翼保障部队阻挡追击的敌人，我们的代价将更大。”

“我们不能指望对面的蓝军和我们一样累，他们的武器，他们或者就是以逸待劳。博弈，尤其是战争，多数都是在不对称的情况下进行的。你拿着烧火棍，人家手里就是拿着AK47，而且人数还比你多，还包围着你，就要看你怎么应用智慧，加上勇气，加上必胜的信心，一切组合只有成为最适合的战术，才能够赢得最终的胜利！”

“今天的比赛，和平时个人的锻炼两者之间并不矛盾。我们的常规训练是打基础，这个很重要还是要继续，甚至要更为深入地训练。针对个人的身体状况，结合训练器材，找到适合的方式，在规定时间内，做好做快做稳。日常训练是基础，结合标准有想法，才能做到一切为为实现谋打赢！”

“大家说对不对！”

“对！”

“声音太小，对不对！”

“对！！”

操场上几百名官兵嘴里还带着血腥味，但依然从身体里爆发出吼声，合在一起就是不可战胜的最强音。

“二炮连战士有声威，革命本色无坚不摧……”

这一仗，二炮连的连歌响彻整个操场，从400米障碍跑道，连长指导员带着绕圈一周，然后从障碍跑道旁边的其他四个连队官兵面前，昂首挺胸，横跨整个操场，径直走向自己的营房，人都进了楼，但这个歌声，却在操场上空响彻许久……

两次400米障碍的经历，无论是刘言广的团队红蓝军抢夺赛，还是曹建平在全营前的讲解，都让江峰有了更多感触。在后面的一段时间里，他想了很多很多。但他不知道的是，这只是刘言广上任以来的第一把火。

后面，他还将针对部队的实际，结合上级对军事、政治、后勤等各方面的要求，进行专项打造。

他要在自己的任期内，在南疆硝烟过去十多年后，再次让自己的这个团，这个团的每一位官兵眼里、嘴里、心里都有硝烟的味道，都有临战时的警觉。

“来来来，杨处长，今天能出来真不容易，”杨然没有办法，建设单位老胡邀请，几个共建单位一起凑场子，两个星期集中理论学习连着集中后勤保障演练，后面紧接着各类营建、实弹训练保障，只能勉为其难抽空出来小聚。

“还好，这段时间忙了点。”

“头发还短了啊？”

“你不知道，现在我们部队抓得紧，什么都要像标准军人一样，包括头发，”跟着一起的二连司务长、杨然的小老乡辛原盛道着苦，“我们在抓内务哦。”

“什么内务？”

“就是叠被子，摆放按要求进行，这都多久了，还好有下面帮我准备。”

“怎么准备？”

“就是用以前老兵叠过的被子摆个样子，晚上睡觉前放在桌子或者椅子上，早上起来把自己的被子往柜子里一放，一秒钟完成。”

“那不还是弄虚作假啊？！”

“各位老总，不能这么说部队啊，我们可是实打实的野战部队，参过战、立过功的，不能这么调侃啊！”

“来来来，我们为我们的野战军致敬，保家卫国！”杨然看着眼前的杯子碰撞的声音和叫嚷，突然感觉这样的聚会毫无意义。

（日记摘选）

不知什么时候，营连干部都热衷到外面吃喝，美其名共建，但实际上就是吃吃喝喝，把慰问品一放，然后到饭店。这种应景共建，还不如在连队和战士们会餐，或者帮着弄点两用人才的学习资料有意义。

曹建平 3月2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