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团史首次网络对抗
“开始”,随着导演组组长刘言广的一声令下,A团历史上第一次没有硝烟的“红”“蓝”军对抗拉开了序幕。
这次的红方是由参谋长原均亲自担任。而由刘言广指定的蓝方,居然是政治处和后勤处联队。在所有人看来,两者完全不是一个等级,应该是差了好几个等级。
在手指的敲击下,一道道程序、一个个信息像无数跳跃的小精灵摇身一变,变成了摇旗呐喊身着盔甲的士兵,从网络涌上了导演部的大屏幕,刘家峪那座被团历代作战指挥人员论证为进可攻退可守的山包,第一次被当作挂历一样张贴在了导演部的墙上。
“红”军作战室里原均一边根据作战步骤下达一道道指令,一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身前由几名参谋在操纵着的电脑,看着看着,仿佛自己已经穿越时空的隧道和飞将军李广一起并肩抗击着外敌的入侵。
身边那“啪啪啪“的键盘敲击,那“滋滋滋“的打印声响,不,应是擂鼓助威的震天杀声,应是追杀敌寇的马蹄的卢,应是兵刃撞击的鸣金作响,应是血肉搏击的悲壮惨烈……
所有的一切无时无刻不在震颤着他的心弦、神经、瞳孔。马在嘶叫有人应声落地,兵器铿锵交错和着血肉横飞。
应该说对抗伊始,作为“蓝军”一方的政治处,在谢会元的指导下,组织的几次攻击还是颇具威胁的,几位上机者就像劫法场的高手,各自运用着绝学向“红”军的中心掩杀,一会儿跳到空中发几次九阳神功,一会儿踏着凌波微步闪到侧翼来两下玄冥神掌,这边用乾坤大挪移跃入敌群一记“飞龙在天”,那边连施空明拳冲开一条血路直捣黄龙府。
帷幕遮掩下的室内虽有空调在不时地调节着,但众人的心跳像复苏的道﹣琼斯指数仍一路跑升不止,血液如喷腔而出的岩浆炙得屏幕前所有人的脸庞都透着兴奋的红光。
在他们的眼里键盘已经演变成黄沙弥漫的古战场,七八双手指伴着敲击声一同在辽阔的荒原上飞驰,每个被实施的作战意图矗立成马鞍上的骑士,将一道道程序挥舞成丈八大矛,光标点击处如驭剑行千里,杀人于无形,智慧经过大脑与手指的组合一路叱咤,将一个个对手斩落于鞍前马下。
时间可以说是评判胜负最好的检验师,“蓝”军的攻击虽然犀利无比,但对于整体实力雄厚的“红”军来说,点线的骚扰丝毫无损整座堡垒的屹立。
这在导演部的大屏幕前,连站于首长身后的严树铭都已经看了出来,在“蓝”军万剑齐发的态势下,“红”军如闲庭信步,任它风吹浪打我自岿然不动。
“照这参谋长的脾气,不鸣则已,一鸣必惊人!”
刘言广笑着对身旁的副团长田立中说道,毕竟在思维上军事主官还是不约而同地站在一处。
“再看看,再看看,”田立中知道此时再为政治处辩上两句儿乎是无谓的,而且局势尚没有完全倒向哪一方,何况网络比现实的战场更具偶然性,不到最后一刻评判胜负还为时过早,这也是一向沉稳的他的处世信条——凡事不要只注重现状,关键看结果。
“看!‘红’军要开始反击了!”副团长脱口而出,将各人的思绪重又汇聚到大屏幕上。
果然,沉寂了近半个小时左右的“红”军右翼首先向“蓝”军对应侧突前部发动进攻,“蓝”军刚才由于一阵急攻猛打,将手伸得太长,露出了腋下的空档,而“红”军像是早就算准了对方会因贪功而冒进,及时出击,正好打了“蓝”军一个措手不及。
“好辣手的一招,引蛇出动而攻其强弩之末,”副团长又叫了一声,后面的几位没有轮到上场参加对抗的参谋也禁不住连声附和,要不是副政委杨明将回头看了两眼,他们几乎就要准备开始欢庆自己的胜利了,但心头掩饰不住的喜悦连过来找严树铭拿主任办公室钥匙的公务员叶宇也感觉出来了。
“蓝”军对于“红”军的反击一时似乎找不到对策,而一翼因太过突前被对方瞅准机会,从缝隙中穿插而过,将一翼与主体两者一分为二,而“蓝”军由于一开始用兵分散,此时再想将“拳头”按部就班缩回去,已经为时晚矣。
刘家峪“蓝”军漫过的大半个山包片刻间已经完全被红色箭头所占据,“蓝”军逐渐退缩到刘家峪下方一个小角上,要不是“红”军的整体意图是将“蓝”军一翼先行歼灭,完全可以提前将“蓝”军主力悉数围歼。
此时的“蓝”军城下已是一片楚歌,无数符号如飞石砸入城内,一道道命令像架起的云梯此起彼伏地搭在城墙上,密密麻麻的数据一如四面八方云集的兵丁,持着长矛扛着大刀蜂涌而至,顺着云梯向城内发动一波次又一波次的冲击。
一个个压缩的病毒如合抱的巨木在数百人肩扛手托下朝“蓝”军的城门撞击,无数兵刃碰撞的火花,万千兵丁震天的喊杀,令屏幕前观战、微机前操作的每个人的脑海里都呈现出一幅沙场征战图。
大屏幕上“红”“蓝”军胶着一处绞杀一团。一瞬间,刘家峪在人们的眼睛里又演变成实战的对抗,断垣上不断冒出的滚滚浓烟、斜插的帅旗早已支离破碎,浑身是血的战马绕着倒下的主人不住仰天哀鸣,矗立的钢枪孤独地在寒风中向掠过的苍鹰述说着战役的惨烈。
不远处,两个争斗不休筋疲力尽的“红”“蓝”军士兵仍相峙而立,准备给对方以致命一击,掩盖不住的喘气声里充斥着失望、无助和疲惫,一阵硝烟飘过,厮杀声已逐渐稀少。
“蓝”军多次突围都未能得逞,距离演战规定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保卫股长辛卫超的焦灼心情从他接过叶宇端过来的水杯就看了出来,营房股助理闵敬东负责的一翼已被导演部判为全歼,宣传股股长裴连军的前翼因对方投入大量的信息垃圾运行速度急剧减缓,已经无法及时按指令进行运作。只有组织股干事常锦渝的右翼和干部股孟燕瓴负责的主力仍在殊死抵抗,但常、孟二者间实战地域距离过大无法做到相互呼应,只能孤军作战。
修理所指导员曾思远将目前的情况简要地概括了一下,主任谢会元和后勤处长姚广志一言不发,仍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屏幕——孟燕瓴站立在城头举目远眺,常锦渝的援军却迟迟不见踪迹只能仰天长叹,常锦渝虽马不停蹄地日夜兼程支援,奈何在敌方的重重狙击下行进迟缓且人困马乏。
“燕瓴,“辛卫超拍了拍孟燕瓴的肩膀,示意他再集中兵力朝城外突围一次,只要突出一部和常锦渝援部合二为一,尔后与守城将士里外夹击,虽说不能扭转败局,但也能搅他个翻天覆地。
孟燕瓴何尝不知辛卫超的良苦用心,但到了这个时候,进行突围与其说是寻找战机,不如说是输得悲壮一点找回些许颜面。正在这时,裴连军也败下阵来,无可奈何地走下机台。
曾思远拍拍裴连军的背,想安慰一下,也不知该用什么言语来表达,只能示意叶宇领他到隔壁休息一下。
叶宇顺便拐到导演部,只见大屏幕上“蓝”方的区域越来越小,已经被“红”方压缩到右下角的最底边。
严树铭瞥见叶宇进来,瞅了个机会悄悄将叶宇拉到一旁小声嘀咕了一句,“小叶,再过几分钟导演部就要下达结束对抗的命令了,”然后耸耸肩膀给首长续水去了。
叶宇看着严树铭的背影,发了一阵子愣,又见团首长已经不时在低头看表了,显见过不了多长时间对抗就要结束了。接下来,司令部肯定是欢呼雀跃,赢得本该有的胜利。虽然一切只是一场网络虚拟对抗,但这可是在军营里,任何一场胜负对于军人都是不言而喻的。
叶宇正想看看后面暖壶里的水还够不够,别一会结束了,来不及,这个时候,一个厚重的手掌猛然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回头一看,吓一跳,正想说,又被那人拉到一边,耳语了几句。
准备年底当兵的徐坤晚同学叶宇一年,被怂恿了大半年的他已经无暇学习,翘课无处去,第一次触摸到“上网”这个词时,就像手里摸着一把滚烫的钥匙。
据说,当时中关村竖起过一块巨大的广告牌,上面醒目写着“中国人离信息高速公路还有多远——向北1500米。”
可对于徐坤这样的普通青年而言,这条“路”的入口更像是悬在半空中的窄梯。每小时三四十元的上网费,几乎是两天家里给的饭钱,而调制解调器拨号时刺耳的“嘀嘀——滋啦”声,也像在反复提醒:每一秒都在烧钱。电话线另一端连接着的,是BJ、上海刚开通不久的两条64K国际专线,它们如同细弱的血管,艰难地输送着来自全球的比特流。
徐坤和叶宇在电话里说不清楚,但在现实生活里,互联网的痕迹已经如同池塘里的涟漪,一圈圈溃漫水开。在烟雾缭绕的网吧里,徐坤笨拙地敲击键盘,试图加入那些讨论“未来”的对话。论坛里谈论着“信息高速公路”是否真能改变国家。世界两个字,第一次和指尖夹着的烟灰一起簌簌落在键盘上。
而游戏世界尚未被网络全面点燃。网吧的电脑里塞满的是《仙剑奇侠传》《命令与征服》的盗版光盘,局域网联机是奢侈的狂欢。无数次徐坤挤在攒动的人堆里,看两个大学生用串口线连接两台电脑对战《红色警戒》,屏幕像素粗糙至极,但每次胜负却都能引发围观人群的阵阵欢呼。
信息的获取方式,依然还是报纸电视,但娱乐的单向反而催生了创造的冲动。在线听歌是天方夜谭,MP3这个词还没人听过,彼此依旧交换着打口磁带。不过徐坤有时候和叶宇的长途电话里,短短几分钟的聊天,时不时会冒出几句新词汇,叶宇追问下,徐坤统称为网络用语,让叶宇又好奇又无趣。
江峰的高中同学居临高,没一起考上军校,反而走上不同的道路。电子信息专业的本科生,开始从春节过后的业余时间里,试着用HTML代码堆砌个人主页。甚至熬通宵,只为在外网申请一个免费空间,插入会闪烁的彩虹文字和旋转的火焰GIF图。当“我的小站”终于能被别的同学用一串复杂URL访问时,那种被全世界看见的满足,比任何游戏的胜利都让人上瘾。
“老同学,告诉你,互联网正像一棵生长在冻土里的幼苗。我们现在忍受着昂贵的资费、龟速的加载、频繁的断线,却依然愿意在网吧彻夜守候。因为你知道吧,每一次连接成功的瞬间,都像推开一扇窗,是的,一扇通向未来和世界的窗。窗外,是纽约伦敦的新闻、是硅谷的浪潮,还有无数未曾谋面者扑面而来的思想火花。这扇窗尚未照亮日常,却已让无数个和我一样的年轻人,听见了未来的风声。”
“我相信,未来的社会,一定是互联网的时代,我有太多的感受和想法想向你诉说,想在这个虚拟的网络上蹦跳。你完全可以想象,它就像弹簧一样,你只要踩在上面,就有无尽的动力,让你不断攀升,我更相信,它总有一天会辐射到世界的各个角落,也包括你的身边,”居同学的信,让现在的江峰若有所思。
(日记摘选)
这一场网络演练,对于我们营连干部而言,和十多年前的山地训练、剌刀见红,甚至和以往的训练都有着很大的不同。看来,我们要迅速调整改变并吸收了,不能落伍,落伍就会致命。但同时更不能丢了传统,应该坚信两者结合才能筑起新时期的军魂。
曹建平 4月27日
